第25章 隧道尽头
警车的红色尾灯在雨夜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光痕，如同焦灼的心跳。目标明确——红星化工厂废弃铁路隧道。那里曾是工业动脉，如今是城市遗忘的伤疤，此刻却可能正在上演一场扭曲的“献祭”。
苏哲紧握着车门上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隧道、钟摆、∞符号、被药物控制的周敏……高志伟精心布置的舞台要素在脑海中交织。这一次，不再是追逐幽灵，而是直扑巢穴。但巢穴之中，是绝望的受害者，还是蓄势待发的陷阱？
车队在距离隧道入口一公里外悄无声息地停下，避免打草惊蛇。突击小队佩戴夜视仪和防毒面具，沿着杂草丛生的铁轨枕木，向黑暗的隧道口潜行。雨点敲打着废弃的金属和水泥，掩盖了脚步声，却也增添了阴森的氛围。
隧道入口像一个巨兽张开的黑口，吞噬着一切光线。手电光柱射入，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布满苔藓和积水的轨道，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检测到微弱有毒气体！浓度在安全阈值以下，但需警惕！”技术员低声报告。
高志伟果然在这里布置了东西！
小队呈战术队形，谨慎地向隧道深处推进。隧道壁上的渗水如同冰冷的眼泪，滴落在防弹背心上。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前行了大约两百米，隧道出现一个向右的弯道。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隧道在此处有一个稍宽的检修平台。平台上，景象与视频中几乎一模一样！
周敏穿着病号服，被捆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似乎处于昏迷状态。她的面前，赫然立着那个黄铜色的老式摆钟，指针依旧顽固地指向四点零七分。钟的旁边，是一个用简易支架架起的喷雾装置，喷嘴正对着周敏，装置上的一个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闪烁，连接着复杂的电线和几个不明化学容器。容器上的标签模糊不清，但那股甜腻刺鼻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而在周敏身后的隧道壁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扭曲的∞符号，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一个标准的、充满仪式感的“献祭”现场！
“排爆组！处理那个喷雾装置！医疗组！准备救人！其他人警戒搜索！”赵伟的声音通过面罩传来，压抑着愤怒和紧张。
排爆专家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喷雾装置。装置结构并不复杂，但连接着一个看起来是遥控引爆的接收器。
“可以拆除，但需要时间！装置有备用电源，强行切断可能触发！”排爆组长快速评估。
“最快速度！”赵伟下令。
医疗人员试图靠近周敏，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那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隐藏在暗处的扩音器，突然响彻整个空间：
“观测者已入场。数据采集……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周敏面前的喷雾装置突然“嗤”的一声，喷出了一股淡淡的白色气雾！
“毒气！后退！”排爆专家大吼。
医疗人员被迫后撤。白色气雾迅速弥漫开来，虽然浓度不高，但那股刺鼻气味立刻变得浓烈。
“不是高浓度致命毒气！像是……高浓度镇静剂或致幻剂蒸汽！”技术员快速分析空气样本后喊道。
高志伟的目的不是立刻杀死周敏，而是要让她在清醒或半清醒状态下，吸入这些药物，体验极致的恐惧和生理反应！他在采集“绝望的纯度”！
“强行拆除！快！”赵伟吼道。
排爆组冒着风险上前，试图切断装置电源。然而，装置似乎有防拆机制，在触碰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电机启动声，紧接着，是铁轨摩擦的“嘎吱”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有东西过来了！”守在隧道深处的队员惊呼。
手电光向隧道深处扫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似乎是自制的、带有铲形前端的轨道小车，正沿着铁轨，朝着平台方向加速冲来！小车上似乎还装载着什么东西！
“躲避！”
突击小队迅速散开，寻找掩体。轨道小车呼啸着冲过平台，它的铲形前端猛地撞上了那个喷雾装置和化学容器！
“轰！”
一声并不剧烈但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喷雾装置和容器被撞得粉碎，里面的化学液体四溅开来，与空气中残留的药剂蒸汽混合，产生更浓烈的烟雾和刺鼻气味。小车本身也失去了控制，歪斜地撞在隧道壁上，停了下来。
混乱中，捆绑周敏的椅子似乎被小车的冲击力波及，向后翻倒。
“救人！”苏哲不顾弥漫的烟雾，第一个冲上前去。
周敏连同椅子倒在地上，她剧烈地咳嗽着，眼神因恐惧和药物作用而涣散，但还活着！苏哲和另一名队员迅速割断她身上的绳索，将她拖离那片被化学物质污染的区域。
“装置被毁了！但化学物质泄漏！必须尽快撤离！”赵伟指挥着，“检查那小车上是什么！”
队员检查了那辆轨道小车。小车的铲形前端是焊接的钢板，车上装载的，竟然是几个捆绑在一起的、正在嘶嘶冒烟的工业烟雾罐，释放出大量刺鼻但无毒的白烟，严重阻碍了视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致命攻击，而是高志伟用来制造混乱、阻碍追击和清理现场痕迹的手段！
“他跑了！”赵伟咬牙切齿。高志伟利用这个自动启动的小车和烟雾，完美地干扰了警方，为自己争取了逃脱时间。
“搜索隧道！他可能还没跑远！”
队员们强忍着不适，在浓烟中向隧道深处搜索。但隧道分支复杂，黑暗隆咚，加上烟雾弥漫，搜索难度极大。
苏哲协助医护人员将周敏抬上担架，向外撤离。周敏紧紧抓住苏哲的手臂，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苏哲俯下身，听到她用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他……他说……这只是……预演……真正的……舞台……在……光下……”
光下？真正的舞台在光下？
苏哲的心猛地一沉。这次隧道“献祭”，只是一场“预演”？高志伟还有更大的计划，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的“真正的舞台”？
救援和搜查工作持续到天亮。周敏被送往医院抢救，由于吸入不明药物，情况危殆但尚有生机。隧道内除了留下的钟、破碎的装置和小车，没有找到高志伟的任何踪迹。他再一次利用精心设计的机关和混乱，成功脱身。
但这一次，他留下了一句关键的提示，或者说，是下一次犯罪的预告。
“真正的舞台……在光下……”
高志伟要将他的“死亡艺术”，从阴暗的角落，搬到公众的视野之中？他要制造怎样一场骇人听闻的“演出”？
苏哲站在雨后初晴的隧道口，阳光刺眼。他感到一股比隧道深处的黑暗更令人窒息的寒意，正从这座城市的光明之处，悄然蔓延。
高志伟的疯狂，正在升级。而他们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