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闭环
刘猛被送进ICU，生命垂危，但尚存一丝气息。他是七年前高志伟失踪案的关键活口，也是目前唯一能直接指证王明轩雇凶威胁的证人。警方对他实施了最严密的保护。
从刘猛口中挖出的真相碎片，与高志伟笔记本里的愤懑、吴鹏的供述、以及王明轩心虚的“意外”拼凑在一起，一幅关于七年前那场学术不公与黑暗交易的丑陋图景逐渐清晰。高志伟的失踪，绝非偶然，而是权力与利益碾压下的悲剧。
凶手的动机似乎明确了——为高志伟复仇，清算当年的罪恶。他的目标，是那些直接或间接导致高志伟“消失”的人。孙薇、李静、张浩这三名最近的受害者，似乎与七年前的旧事并无直接关联，难道他们只是凶手用来混淆视听、或者实践其“死亡艺术”理念的随机选择？还是说，他们的死，与高志伟有着某种尚未被发现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王明轩虽然苏醒，但精神状态极差，语言功能严重受损，问询进展缓慢。警方加派了保护力量，防止凶手再次灭口。
整个临州市局都笼罩在一种高度紧张又带着一丝曙光将现的氛围中。抓住了凶手的行动逻辑，似乎就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但苏哲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凶手展现出的掌控力、前瞻性和仪式感，远超普通的复仇者。他将这一切视为“艺术”，视为“实验”。∞的符号贯穿始终，代表着无穷、循环，还是……某种无法打破的宿命？
“∞的轨迹，即将闭合。”凶手在刘猛的录音里这样说道。闭合？如何闭合？向哪里闭合？是指复仇名单的终结，还是指他的整个“作品”的完成？
苏哲再次翻出高志伟的笔记本，反复研读最后几页那些充满隐喻和疯狂的文字。“第七个变量引入”已经应验在刘猛身上。那么之后呢？笔记本戛然而止，没有答案。
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某个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却因为思维定势而被忽视的关键点。
他离开办公室，走到专案组会议室那面巨大的线索墙前。墙上贴满了受害者照片、现场照片、物证图片、时间线、以及各种标记和问号。∞和→的符号随处可见，像一条隐形的线，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受害者孙薇，慢慢扫到李静，再到张浩，然后是未遂的王老师，昏迷的王明轩，再到刚刚找到的刘猛……顺序，时间，符号，标记……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张浩口腔内刻下的“∞→”符号照片上。
∞→……
无穷大，箭头……
如果∞代表一个循环，一个没有尽头的轨迹，那么箭头指向的方向，是什么？
是下一个目标？
还是……起点？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苏哲！
起点……一切的起点……是髙志伟的失踪！
如果凶手的“∞轨迹”是一个闭环，那么复仇的终点，会不会就是回到起点？回到高志伟本人身上？
可是高志伟已经“死”了七年了！一个死人，如何成为闭环的终点？
除非……髙志伟根本没有死！
这个苏哲之前就产生过、却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的猜想，此刻以更强大的力量席卷了他！如果高志伟就是现在的凶手，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伪造了自己的失踪（死亡），潜伏七年，策划了这场庞大的、融合了复仇与变态艺术的连环谋杀！他以自己的“死亡”作为起点，如今，要将这场“艺术”的终点，也锚定在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的轨迹”才能实现真正的“闭合”！
那么，他将会如何“闭合”这个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这个“已死之人”重新拉回舞台中央，作为终极的展示？
苏哲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身，冲向赵队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忘了敲。
“赵队！高志伟！凶手可能就是高志伟本人！他的目标，最后很可能指向他自己！他要完成这个闭环！”苏哲语气急促，几乎语无伦次。
赵伟被这突如其来的说法弄得一怔，但看到苏哲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笃定，他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闭环？说清楚！”
苏哲快速地将自己的推理和盘托出，指着线索墙上的符号和顺序：“∞符号代表循环，→箭头可能不仅指向下一个，也可能指向回归！如果高志伟是凶手，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完成一个以他自己为起点和终点的‘死亡艺术’！刘猛是第七个变量，是复仇名单上的一环，但绝不是终点！终点一定和高志伟的‘重现’有关！”
赵伟眉头紧锁，快速消化着这个惊人的假设。如果成立，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手，更是一个将自己也作为祭品的、彻头彻尾的疯子！案件的性质将变得更加诡异和不可预测。
“就算你的推测是对的，我们怎么知道他会在哪里、以什么方式‘闭合’这个环？”赵伟沉声问。
“时间！地点！符号！”苏哲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一定会留下线索！像之前一样！‘时间尽头’的钟指向4:07，这个时间一定还有别的意义！还有‘回声’，钥匙藏在‘回声’里！七年前高志伟失踪的‘回声’是什么？是临州大学化学系的实验室！那里是起点！”
就在这时，赵伟的办公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医院打来的。
负责看守王明轩的同事报告：王明轩在短暂的清醒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刚才他突然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在病房的便签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再次陷入昏厥。
纸上写的是：“实验室……晚……九点……钟……”
实验室！晚九点！钟！
王明轩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写下了这个时间地点！和高志伟失踪的时间（深夜加班）以及“时间尽头”的钟产生了可怕的呼应！
晚九点……是今天晚上九点？还是泛指某个晚上的九点？
“查高志伟当年实验室的具体位置！那个楼现在还在不在？晚上九点……如果是今晚……”赵伟立刻下令，声音紧绷如弓弦。
信息很快反馈回来：临州大学化学系的实验楼几经翻修，但高志伟当年使用的实验室所在的老楼部分仍然存在，只是已经废弃多年，计划明年拆除。那里平时几乎无人靠近。
今晚九点，高志伟失踪七年后同一天的同一个时刻，在一切开始的地方……这太符合凶手的仪式感了！
“立刻部署！包围临州大学化学系老实验楼！疏散周边人员！行动高度保密！”赵伟抓起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无论这是不是凶手的最终舞台，他们都必须阻止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夜幕降临，临州大学校园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便衣警察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化学系老实验楼周边的所有通道。苏哲和突击小组穿着防弹衣，潜伏在实验室所在楼层的走廊阴影里，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手表指针，缓缓走向晚上八点五十分。
实验楼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和风吹过破旧窗户的呜咽声。废弃的实验室里，会藏着什么？是高志伟的幽灵？还是另一场血腥的“艺术”展示？
苏哲握紧了手中的枪，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他们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也正在踏入凶手精心布置的、最危险的区域。
∞的轨迹能否闭合，答案或许就在今晚，就在这扇虚掩着的、通往过去和深渊的实验室大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