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篡改的过去

王老师被迅速送往医院，经检查是受到了惊吓和轻微的脱水，身体并无大碍，但精神受到了巨大刺激，暂时无法提供清晰的证词。凶手在她家中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除了地上那个用王老师自己的口红画下的∞→符号，和那张充满挑衅的纸条。

行动失败了。他们虽然救下了王老师，但更像是对手故意让予的一步棋，目的是为了展示其掌控全局的能力。真正的“演出”尚未开始，而警方连舞台在哪里都无从知晓。

“观众已经入场……”苏哲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凶手称警方为“观众”，那“演员”和“舞台”又是什么？下一个受害者？还是某种更宏大的、充满仪式感的犯罪场景？

警方的排查重点重新回到“37”这个数字和无穷大符号的含义上。但数字的可能性太多，符号又过于抽象，调查再次陷入僵局。巨大的挫败感和时间压力笼罩着专案组。

苏哲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凶手的阴影无处不在，那种被窥视、被操控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宿舍是局里分的单间，陈设简单，带着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

他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开灯，任由窗外的霓虹灯光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斑。黑暗中，那张打印着“∞的尽头是什么”的纸条，和照片里模糊的女性身影，在他眼前交替浮现。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警局的内网数据库。既然凶手的挑衅如此针对他，那么，会不会有什么更私人的关联？他决定跳出常规的刑侦思路，尝试从凶手的角度去思考这场“游戏”。

凶手选择目标似乎有某种模式，但又难以捉摸。他精通多种技能，心思缜密，享受操控和预告的过程。这种高智商、高组织力的连环杀手，往往有其独特的动机和内心世界。苏哲回想起自己学过的犯罪心理学知识，试图为凶手做一个初步的侧写。

但侧写需要依据，而现有的线索支离破碎。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鬼使神差地，他在内部数据库的搜索栏里，输入了“∞”符号和“箭头”作为关键词，选择了全库模糊搜索。他并不抱太大希望，这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尝试。

数据库缓慢地检索着。大部分结果都是无关的案件记录或文书符号。就在苏哲准备放弃时，一条被标记为“已归档”的陈旧案件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案件编号：临公刑（2015）第047号。

案件名称：“7·14”临州大学副教授高志伟失踪案。

归档时间：2018年。

高志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苏哲点开了案件详情。

案件记录显示，2015年7月14日，临州大学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副教授高志伟，在校内实验室深夜加班后失踪。其个人物品均在实验室，无打斗痕迹，监控只拍到他进入实验室的画面，未见其离开。此人如同人间蒸发，至今下落不明，七年前已被宣告法律死亡。

一个失踪案，似乎与现在的连环杀人案关联不大。但苏哲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案件记录附件里的一张现场照片的局部放大图。

那是高志伟实验室的白板照片，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化学公式和分子结构式。而在白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蓝色记号笔，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

一个躺倒的“8”，也就是无穷大符号“∞”，而在符号的右侧，同样画着一个向右的箭头“→”！

符号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似乎是随手写下的字迹：“边界条件？突破？”

苏哲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2015年！七年前！一个失踪的化学副教授的实验室里，出现了与当前连环杀人案现场完全一致的符号组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高志伟……他快速翻阅案件资料。高志伟，时年38岁，专攻高分子化学和材料学，在校期间学术能力突出，但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失踪前曾因一项研究成果的归属问题与校方发生过争执。失踪后，其家人多次上访，但均因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一个失踪（很可能已死亡）的人，他实验室里的符号，为何会出现在七年后的连环杀人案中？是模仿？是致敬？还是……高志伟根本没有死？

这个想法让苏哲不寒而栗。如果高志伟就是现在的凶手……一个具备深厚化学背景、可能也精通电子技术（实验室设备往往涉及精密仪器控制）、并且因遭遇不公而心理扭曲的天才学者……这一切似乎都能对得上！

他立刻将这个爆炸性的发现报告给赵伟。已经是凌晨四点，但赵伟在听到消息后，立刻赶到了局里。

“高志伟……”赵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案件档案，脸色变幻不定，“这个案子我有印象，当时闹得挺大，但最后确实是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按失踪处理。你确定符号完全一致？”

“完全一致！∞和→的组合，还有旁边关于‘边界’的疑问句，和张浩口腔里的刻痕、以及王老师家地上的涂鸦，几乎如出一辙！”苏哲语气激动。

赵伟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查！立刻重启高志伟失踪案的调查！把所有卷宗调出来！重点查他当年的社会关系、研究项目、尤其是和他发生过矛盾的人！还有，核实他的死亡宣告情况，看看有没有任何他可能还活着的蛛丝马迹！”

专案组的方向发生了重大转变。一队人马扑向了尘封七年的旧案卷宗，另一队则开始秘密调查高志伟的直系亲属、同事、学生，试图找出任何可能与当前案件相关的线索。

苏哲则沉浸在髙志伟的资料里。他发现，高志伟当年主导的一个研究项目，正好涉及新型高分子絮凝剂的开发，而其主要成分之一，就是聚丙烯酰胺！这与张浩指甲缝里发现的实验室级别聚丙烯酰胺完美吻合！

髙志伟的学术能力毋庸置疑，他完全有能力制备出高纯度的化学品。而他性格孤僻，具备实施复杂犯罪的心理潜质。失踪案发现场毫无痕迹，也与当前凶手的手法一脉相承！

难道，“蒸发”案的凶手，真的是这个本该死了七年的鬼魂？

就在苏哲为这个发现感到震惊与一丝破解谜题的希望时，技术科那边对张浩代码注释的深入分析，带来了另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他们在代码注释的底层元数据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时间戳。这个时间戳显示，那段关于“∞”的注释被添加的时间，不是在张浩加班的那几天，而是在更早之前——大约在张浩失踪的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有人早在张浩被选定为目标之前，就入侵了他的工作系统，并埋下了这个伏笔！

凶手不仅预谋已久，而且其计划周密和前瞻性，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他像一位布局大师，早早落子，静待棋子走到预定位置。

而更让苏哲脊背发凉的是，技术科在追踪那个入侵痕迹时，发现攻击者使用的一个跳板IP，经过层层伪装后，最终指向了一个位于临州市区的物理地址——临州大学老校区的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髙志伟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所有的线索，仿佛一条条冰冷的毒蛇，最终都蜿蜒着汇聚向那个已经消失了七年的名字——高志伟。

真相似乎触手可及，但苏哲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强烈。如果高志伟真的是凶手，他为何要等到七年后才开始行动？他的动机是什么？这场以“死亡艺术”为名的连环杀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且，那个“∞的尽头是什么？”的问题，以及“37”这个数字，仍然没有答案。

就在苏哲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但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通电话。

苏哲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未知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几秒钟后，一个经过明显电子处理、分辨不出男女、冰冷而毫无起伏的声音，缓缓响起：

“看来，你找到我的名片了，苏警官。”

声音微微停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但你以为，这就够了吗？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