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糖纸线索
那张皱巴巴、毫不起眼的水果硬糖糖纸，被小心翼翼地装入证物袋，送回了刑侦支队技术科。在经历了无数次被高志伟戏耍和误导后，任何一点微小的、看似偶然的线索，都显得弥足珍贵。
糖纸的品牌是“甜源”，一种产自邻省一个地级市的地方性小品牌，在临州市面上极为罕见，大型超市基本没有售卖，只有一些小商品批发市场或者城乡结合部的杂货店可能偶有进货。
这会是高志伟的疏忽吗？以他近乎偏执的谨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留下如此明显的个人习惯线索？苏哲更倾向于认为，这要么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要么……是某种更深层次、连高志伟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印记”。
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指向高志伟可能藏身区域或生活习性的具体线索。
赵伟立刻部署力量，对临州市内可能销售“甜源”牌糖果的场所进行秘密排查。重点区域自然是老城区，尤其是靠近那个废弃货运站的周边。
排查工作繁琐而细致。便衣民警拿着糖纸的照片，走访了目标区域内大大小小上百家便利店、小卖部、批发摊点。大部分店主都摇头表示没见过这种糖。几天下来，收获寥寥。
就在希望似乎又要落空时，一组负责排查老城区边缘一个大型露天农贸市场的民警传来了消息。市场深处一个专卖廉价零食和日用品的摊主辨认出了这种糖，他回忆说大概半个月前进过几包，因为牌子不常见，买的人很少，好像就一个常来市场买菜的老太太买过一包。
“老太太？什么样的老太太？”负责询问的民警立刻追问。
摊主努力回忆着：“大概六七十岁吧，头发花白，穿得很朴素，有点驼背，说话带点本地口音。她经常来市场，就住在附近那片待拆迁的平房里。”
平房区！靠近废弃货运站！这个地理关联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警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立刻调取了该市场的监控录像。由于市场环境嘈杂，监控覆盖不全且画面模糊，经过艰难排查，终于在某天的录像中，找到了一个符合摊主描述的、购买了一包“甜源”水果硬糖的老太太的身影。
通过跟踪老太太离开市场的路线，结合周边街道监控，警方大致锁定了她居住的区域——位于老城区深处、一片即将被拆迁、住户已搬走大半的破旧平房区。那里环境复杂，流动人口和留守老人混杂，管理混乱，确实是绝佳的藏身地点。
高志伟会藏匿在一个独居老太太的家里？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联想到高志伟对临州老城的熟悉、以及他善于利用不起眼环境和人物的特点，这并非没有可能。也许他通过某种方式（伪装、欺骗、甚至威胁）控制了这位老人，将其住所作为临时落脚点？
“秘密监视那片平房区，重点排查那个老太太的住所！确认高志伟是否在内！注意，绝对不能惊动目标！”赵伟下达命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一次，线索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扎实。
苏哲也被编入了外围监视组。他们伪装成拆迁办工作人员或收废品的小贩，在目标平房区附近昼夜不停地轮班蹲守。
老太太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清晨出门买菜，下午在家门口晒太阳、和邻居闲聊，晚上很早就熄灯休息。她的房子是那种最普通的一层砖瓦平房，带个小院，看起来并无异常。
连续监视了两天，没有发现任何高志伟出入的迹象，也没有看到任何符合他体貌特征的陌生人靠近那所房子。难道判断错了？糖纸真的只是个巧合？
第三天下午，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宽大工装、看不清面容的送水工，骑着电动三轮车，停在了老太太家门口，扛起一桶水走了进去。大约十分钟后，送水工空手出来，骑车离开。
送水工的身高体型，与推测的高志伟有些相似！而且，他进入房间的时间有点长。
“跟踪那个送水工！”赵伟立刻下令。
一组便衣悄悄跟上了送水工的三轮车。同时，另一组人加强了对老太太住所的监视。
然而，跟踪小组很快传来令人失望的消息：那个送水工确实是附近正规水站的员工，送完水后就直接回了水站，并无异常。
难道是虚惊一场？
就在监视人员有些松懈时，傍晚时分，老太太家的房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不是老太太，也不是送水工，而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口罩、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的男人！男人低着头，脚步很快，径直朝着平房区深处、更偏僻荒凉的地方走去。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身形轮廓……与监控中高志伟消失前的影像资料有几分神似！
“目标出现！疑似高志伟！各组注意，准备实施抓捕！”赵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所有埋伏的警察瞬间绷紧了神经！苏哲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那个男人似乎毫无察觉，快步穿行在狭窄、昏暗的巷道里。抓捕组从几个方向悄然合围。
就在距离目标只有十几米，即将形成合围之势时，那个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与此同时，赵伟下达了行动指令：“动手！”
几名埋伏在侧的刑警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然而，那个男人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并没有试图反抗，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黑色手提包朝着扑来的警察扔了过去，同时身体向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一窜！
“小心炸弹！”不知谁喊了一声。扑上去的警察本能地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瞬间，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在岔路的阴影中。
“不是炸弹！是空的！”一名警察捡起手提包，发现轻飘飘的。
“追！”
警察们立刻追入岔路，但巷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哪里还有目标的影子？几分钟后，他们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只找到了一件被丢弃的深色夹克和口罩。
目标再次在他们眼皮底下逃脱了！
虽然抓捕失败，但这次近距离的接触，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高志伟！他果然藏匿在这一带！而且，他的警觉性和反侦察能力高得可怕！
警方立刻封锁了整个平房区，进行拉网式搜查，并对那位老太太进行询问。老太太显得很惊慌，语无伦次，只说最近确实有个“远房侄子”暂时借住在她家，但今天下午说有事出去了，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对“高志伟”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对老太太家的搜查，只发现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没有找到任何与高志伟犯罪直接相关的证据。他显然早已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这次行动，虽然没能抓住高志伟，但确认了他的藏身区域，并惊动了他。他就像一条受惊的毒蛇，必然会再次缩回更深的洞穴，或者，以更激烈的方式反扑。
苏哲站在昏暗的巷道里，看着地上那件被丢弃的夹克，心中没有太多沮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高志伟不再是完全无形的幽灵了。他留下了糖纸，暴露了藏身区域，甚至在他们面前仓皇逃窜。他也会惊慌，也会犯错。
这场黑暗中的博弈，天平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倾斜。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或许并非一成不变。高志伟在观测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在一点点地拼凑出这个“观测者”的真实面貌？
下一次，决不能再让他跑掉。苏哲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