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数据深渊
地铁瘫痪事件的余波,如同病毒般在城市肌体中扩散。官方辟谣和应急措施虽然控制了事态的物理层面恶化,但心理层面的恐慌和对系统不信任的“数据”,却如同高志伟所期望的那样,被深深地“采集”并沉淀下来。网络上充斥着各种阴谋论和对官方能力的质疑,高志伟的“幽灵”形象被进一步神化,甚至出现了一些模仿其符号和话语的极端言论。
“观测者”小组承受着内外交困的巨大压力。赵伟的鬓角几乎全白了,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常规的刑侦手段在高志伟面前显得笨拙而滞后,他们总是在事件发生后疲于奔命,永远慢一步。
苏哲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高志伟留下的“数据深渊”之中。他不再仅仅分析案件本身,而是试图构建一个更宏大的、关于高志伟行为模式的预测模型。他将高志伟的所有已知行动(包括成功和未遂)、留下的信息、符号、甚至网络上的相关讨论,都输入到一个复杂的分析程序中,寻找其中的模式、频率和关联性。
他发现,高志伟的行动似乎遵循着某种“刺激-观测-反馈-升级”的循环。每一次成功或部分成功的“实验”,都会为他提供“数据”,并基于这些“数据”调整和升级下一次行动的复杂度和目标。地铁事件,是对“群体恐慌”和“系统响应”的一次高强度“压力测试”。测试结果(高恐慌指数、低响应效率)无疑“验证”了他的某些“假设”,那么下一次,他的“实验”会指向何方?会更侧重于测试系统的“恢复力”?还是转向更具破坏性的“临界点”测试?
高志伟对“∞”符号的执着,也暗示着他的目标不是单一的、线性的,而是循环的、系统性的。他想揭示的,可能不是某个具体的“漏洞”,而是整个社会系统在压力下的“崩溃机制”。
就在苏哲沉浸于数据推演时,技侦部门带来了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发现。他们持续监控那个加密论坛,发现“Observer”账号的活动频率在近期有微弱但持续的上升。更重要的是,通过一种极其冒险的、可能打草惊蛇的渗透技术,他们成功捕捉到一次“Observer”账号与论坛内另一个高度匿名账号之间的、极其短暂且加密的数据交换碎片。
经过破解,数据碎片内容令人毛骨悚然。并非具体的行动计划,而是一段类似程序代码的文本片段,其中包含了诸如“社会熵增率”、“群体决策阈值”、“信息传播衰减系数”等社会学和传播学术语,并夹杂着∞符号和箭头标记。看起来,像是一段用于模拟社会系统行为的算法参数!
高志伟不仅在现实中“实验”,他还在尝试建立数字模型?他想要在虚拟世界中模拟和预测社会反应,从而优化他现实中的“实验”设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如果高志伟掌握了这种能力,意味着他未来的行动将更加精准、更加难以预测,其破坏力也可能呈几何级数增长。
“必须阻止他获取更庞大的社会运行数据!尤其是实时数据!”赵伟斩钉截铁地说。这意味着,警方必须尽可能减少给高志伟提供“观测”的机会,但另一方面,维持社会正常运转本身就会产生海量数据,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矛盾。
就在警方为如何应对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威胁而焦头烂额时,高志伟的“反馈”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送达。
这一次,不是包裹,也不是网络帖子,而是一通直接打到临州市局总机的、经过变声处理的电话。接线员根据预案,立刻将电话转接到了“观测者”小组。
电话那头,是那个冰冷的、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
“数据流分析显示,防御性干预显著增加。系统正在形成‘免疫应答’。此反应已记录,编号:Def_Response_01。”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读取数据。
“下一阶段实验参数已设定。观测重点:系统在‘确定性威胁’与‘随机性混沌’叠加状态下的崩溃临界点。”
“感谢你们的……积极配合。”
电话挂断,无法追踪。
“确定性威胁”与“随机性混沌”叠加?高志伟的下一次攻击,将不再是单一事件,而可能是一系列有组织、有核心目标(确定性威胁),但又夹杂着无法预测的、随机发生的干扰和破坏(随机性混沌)的组合拳?他要在临州市制造一种持续的、弥漫性的、真假难辨的危机状态,以此来测试城市系统的承受极限?
这比一次性的恐怖袭击更加可怕!它旨在摧毁的不是生命或财产,而是维系社会运行的信任和秩序本身!
整个临州市局如临大敌。警方加强了对所有关键基础设施的安保等级,并开始秘密制定应对连环危机事件的预案。但“随机性混沌”意味着防不胜防,任何角落都可能成为高志伟测试的“实验场”。
苏哲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连环杀手,而是一个试图将整座城市作为其终极实验室的“疯狂科学家”。高志伟的“∞”实验,正在滑向一个无法预料的深渊。
而他们这些“观测者”小组的成员,在髙志伟眼中,或许早已不再是追捕者,而是他庞大实验装置中,一群负责产生“防御性反应”数据的、比较重要的“传感器”而已。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已经模糊。他们全都置身于高志伟精心打造的“数据深渊”之中,每一步挣扎,都在为深渊提供养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然蔓延。但他们不能放弃。因为放弃,就意味着将整座城市,拱手献给那个隐藏在数据迷雾背后的、冰冷的“观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