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的答案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临州大学老化学实验楼,死寂如墓。
苏哲紧贴着冰冷斑驳的墙壁,隐藏在走廊的阴影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前方不远处,就是高志伟当年使用的那间实验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摇曳的光,像是烛火。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化学试剂残留的淡淡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异香,与张浩尸体被发现时闻到的那种甜腥味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赵伟在耳机里发出最后确认指令,各个位置的突击小组均已就位。时间,指向八点五十八分。
苏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高志伟,如果你就在里面,你到底想干什么?以你自己的死亡,为这场持续七年的疯狂演出拉上终幕吗?
八点五十九分。
走廊里只有突击队员压抑的呼吸声。苏哲对身旁的队友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实验室门两侧。
九点整。
“行动!”
赵伟的命令通过耳机传来。
苏哲猛地抬脚,踹开了虚掩的实验室门!
“警察!不许动!”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将实验室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没有枪声,也没有惊慌逃窜的身影。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不,不能说完全空荡。
实验室中央,旧实验桌被清空了,上面铺着一块崭新的白布。白布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东西——是一个黄铜色的、老式的机械摆钟。
正是照片里出现过的那个“时间尽头”的钟。
钟摆静止着。
而钟的指针,赫然指向四点零七分。
在钟的旁边,白布上,用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画着一个巨大的、完美的∞符号。符号的末端,那个向右的箭头,指向实验室里面一个紧闭的储物柜。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正是从钟和那个∞符号上散发出来的。
“小心陷阱!检查周围!”赵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警惕。
队员们迅速而谨慎地搜查了整个实验室,除了积灰和废弃的仪器,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或机关。那个储物柜是房间里唯一没有检查过的地方。
苏哲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储物柜。箭头指向那里。里面是什么?是高志伟?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他示意队友掩护,自己缓缓靠近储物柜。柜门是普通的木质,没有上锁。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柜门!
没有尸体,没有血腥场面。
柜子里很空,只有最上层放着一台老旧的、屏幕却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临州大学的校徽,校徽下方,是一行简洁的宋体字:
“∞的尽头,是起点。恭喜通关,苏警官。”
而在电脑旁边,放着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档案袋。档案袋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瘦硬有力的字:
“高志伟‘蒸发’实验全记录。”
苏哲拿起那个档案袋,感觉分量不轻。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最上面是一封信。
他抽出信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高志伟的笔迹:
“致追寻者: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无论你是谁,想必已窥见此局之一角。七载光阴,一场大梦。或曰复仇,或曰疯狂,于我而言,此乃一场终极的社会学与心理学实验,一场关于规则、正义与个体选择的‘死亡艺术’。
孙薇、李静、张浩,彼等与七年前旧事无直接关联,然其生存状态,恰是此世象之缩影:虚伪、麻木、困于秩序之笼。我助其‘蒸发’,予其最极致之‘展示’,乃为惊醒世人,揭示表象下之虚无与荒诞。王明轩、刘猛之流,蛀虫而已,清理门户,顺带为之。
∞,非止循环,更是观测之无限可能。→,非止方向,亦是突破维度之箭。尔等所见之轨迹,不过我心象投影之万一。
实验数据已记录在案,尽在此卷。然实验之核心结论,需尔等自行评判:当法律失声,规则崩坏,个体是否有权定义秩序?以混乱对抗混乱,以死亡诠释存在,是否可为终极答案?
我本‘已死’之人,无需世俗审判。此间种种,皆为实验素材。∞之轨迹,于此闭合,亦于此开启新的观测维度。
勿再寻我。我即虚无,我即万象。
高志伟绝笔”
信的内容疯狂、傲慢,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他将连环谋杀视为一场宏大的“实验”,将自己视为超脱其上的“观测者”和“艺术家”。孙薇三人的死,在他口中竟成了为了“惊醒世人”的“展示”!
苏哲快速翻阅着档案袋里的其他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高志伟如何精心策划自己的“失踪”,如何利用其化学和黑客技能进行长达七年的准备,如何选择目标、实施犯罪、清理现场,甚至包括他对警方调查进度的预测和引导!其计划之周密、思维之缜密,堪称恶魔般的杰作。
他早已规划好一切,包括今晚的这个“终点”。他算准了警方会找到这里,算准了他们会看到这封信和这些“实验记录”。
他没有选择在这里与警方对决,而是以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留下了自己的“宣言”,然后再次如同七年前一样,人间蒸发。
∞的轨迹,他以这种形式完成了“闭合”——从失踪开始,以留下犯罪自白、然后再次消失告终。他依然是那个“已死”的幽灵,逍遥法外。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映照着每个人脸上震惊、愤怒而又无力的表情。
他们抓住了真相的尾巴,却让元凶再次从指缝间溜走。高志伟不仅实施了犯罪,还成功地戏耍了整个司法系统。
苏哲握着那厚厚一叠冰冷的“实验记录”,感觉像握着一块燃烧的冰。高志伟留下了他的一切罪行证据,却也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问题抛给了他们:当正义以如此极端和扭曲的方式呈现,它还是正义吗?
这场追逐,他们看似破解了谜题,实则一败涂地。
高志伟赢了。他完成了他的“死亡艺术”。而他的阴影,如同那∞符号一般,将无限延伸下去,成为临州市上空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实验结束了。但由这场实验所引发的思考、恐惧和混乱,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