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相识
李仕明并不是一个完全的读书人,他还习武,习练李管家教他的清风十三式。只不过他比李红玉学得慢一些,才练到第六式。李仕明在院子内早听见骆宜秋和陆闻鹤的声音,骆宜秋手刚落在门上,还未敲,里面李仕明刚好把门打开。
“骆兄,陆兄!”李仕明很是高兴,两位一大早过来,打过招呼,把两人迎进家里。
“李兄,打扰了。”骆宜秋还礼,陆闻鹤站在他身后,只是笑了笑,算是还礼。
三人进屋内,李妈妈正端了药碗给李念卿。李念卿喝了药,十分端正向陆闻鹤、骆宜秋表达感谢。两人看李念卿面色,红润一些。
骆宜秋大概也能猜到李家对这个小女儿的疼爱。他听镇子上人谈论过李念卿,李仕明这妹妹生来端庄大方,十分得体,是桑榆镇远近有名的贤女子,是各家争相提媒的对象,早早就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镇子上的宋郎中家的幼儿成了婚。婚后,宋郎中在镇子上经营一家小药铺,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日子也算安稳富裕。尤其李念卿十分受宋郎中一家喜欢,与丈夫举案齐眉,十分恩爱。
李妈妈安顿好自家女儿,命下人泡了壶好茶招待骆宜秋和陆闻鹤。李妈妈从进门就悄默默打量骆公子,她看这骆公子生的是十分秀气,气度非凡,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矮了些,跟她家闺女差不多身高,身量也瘦弱了些,看着倒像是个姑娘身量。
李妈妈年轻时在李夫人身边当贴身侍女,练就一双识人的慧眼,她看这骆公子分明就是个女儿家,再看看自家老二,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的很。想着想着也就对骆公子更加上心,让下人端来一些糕点伺候。
李仕明看自己母亲命人端来的都是女儿家喜欢吃的吃食,于是笑着说:“骆公子,别见外,一会儿我请骆公子去永乐茶馆吃茶去。”
骆宜秋浅浅一笑,说道:“多谢李兄,我平日里也会偶尔吃点这些甜食,谢谢伯母一片心意。”
陆闻鹤在一旁插话道:“骆兄,递给我一块桃花酥。我也喜欢。”
李妈妈笑着说:“陆公子也喜欢吃甜食?”
陆闻鹤点点头,李妈妈于是命人端来一些点心放到陆闻鹤面前。
李妈妈这样精明的人,自然看得出来陆闻鹤这是在帮骆宜秋,她看着自家儿子的木头疙瘩样儿,心里是又嫌弃又着急,着急自己儿子太傻,看不出旁边坐着一位竞争对手。
李仕明大概是看出自己母亲的心思,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傻傻看了眼李妈妈,扭头看着骆宜秋傻笑了一下,李妈妈越看是越觉得自家儿子傻,于是改口说道:“骆公子,是哪里人呀?”
“宛丘人士,跟着师父在临安修行,在来桑榆镇路上,遇见李兄的。”
“你出家了?”李妈妈一听这话,甚是惊讶,脱口而出问到。
“母亲!”李仕明没想到自己母亲这么大反应,问的这话也很是失礼,于是喊了一声,提醒李妈妈。
李妈妈反应过来,连忙道歉道:“实在失礼,我就是觉得有点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伯母,我这也不算是出家。幼时不好生养,家里人找人看了说要想养活,就得跟着一位师傅修行到十八岁。”
峰回路转,李妈妈看着骆宜秋,也能想到若是女孩子妆容,必是十分标志的模样儿,天人仙女儿一般,这种孩子得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才是如此,于是问道:“如今还在修行?”
“早过了年岁,只是习惯了,如今主要是修身养性。”
李妈妈听着话儿,心里一半儿高兴一半儿失落,高兴的是这孩子铁定是个好孩子,哪家若是娶了去肯定是家族的福气,失落的是怕自己儿子配不上这样的人儿。
陆闻鹤边吃桃花酥,边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又时不时看向骆宜秋。
“好巧,我也是宛丘人世。骆兄不识得我?”陆闻鹤看向骆宜秋。
“陆兄见谅,我从小不在宛丘生活。”骆宜秋一脸真诚。
这样的认真坦诚,让陆闻鹤心内五味杂陈。他此刻大概就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种心境。
最怕故人相遇不相识,形单影只向谁去。
“我倒是曾经遇见一位很像骆兄的女子,在宛丘。”陆闻鹤摇着扇子,云淡风轻。
“像骆兄的女子,那一定十分清丽脱俗。”李仕明应和道,他也曾怀疑过骆宜秋是否是女扮男装,但在破庙,在柳下坡,骆宜秋的光风霁月,淡定从容,让李仕明打消了心里的疑问。
试问哪个女子能这般姿态,比他这个男子汉还要睿智几分。
“两位仁兄莫要拿我打趣。”骆宜秋心里有些忐忑。
陆闻鹤看骆宜秋的窘态,这样逗弄她一下,心里明快一些,改了话题说道:“骆兄,不是还有事要问李小姐?”
是的,他还要向李小姐了解这心死离魂症的来龙去脉。
李妈妈去厢房把李念卿带出来,李念卿喝了药,歇息过后,起色和状态更好,基本已痊愈。
“李小姐,你还记得是怎么得了这病的吗?”
李小姐回忆自己三月之前至今种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一件事,就是三月之前,她在自家药铺救过一个小女孩。
她对这孩子印象特别深,这孩子点名要了一味不常买的中药:细辛。我郎君说这味药,若正常服用是通风散寒,通窍止痛,但是过量或长期服用则伤心脉。这位小女孩当时买了不少细辛。
李念卿又仔细回想当时与小女孩的种种细节,再次说道:“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细节,我当时觉得这孩子看着很不寻常,身量是声音都是七八岁小孩,但是神态尤其是眼神,感觉反常。我当时还跟郎君说,这孩子有点儿奇怪。”
骆宜秋不知怎么,脑海中一下出现在灵光寺遇到的陈舒。
“她是不是长得特别可爱,尤其是额间有一颗很小的红痣。”骆宜秋问道。
李念卿回忆一会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确定这孩子确实眉间有一颗很小的红痣,很是别致。
骆宜秋回想起灵光寺那晚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点儿眉目。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陈舒会来桑榆镇,而且会把心死离魂症种在李念卿身上?
陆闻鹤看骆宜秋表情,猜到她可能有了点线索,于是再问道:“李小姐,你再想想,你后来还有没有别遇到别的人别的事,这心死离魂症若想被种成功,是需要跟对方有心灵共鸣的。”
李念卿回忆再三,确定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陆闻鹤摇着扇子,看李念卿,啪的一下收起扇子,笑道:“若李小姐再回想起什么,”他把“回想起”三个字咬的特别重,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请千万告诉我们,这事关你的性命。”
李念卿挤出一个笑来,“多谢陆公子和骆公子救命之恩,我若想起,必会告知。”
李仕明提议去永乐茶馆,喝茶赏景。骆宜秋在临走之前,再次为李念卿安心清神,在她眉间滴入一滴清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