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陆闻鹤
李老爷上下打量骆宜秋,见他气度非凡,当真如他女儿所说,世外高人模样。李老爷久经商场,见多识广,还是第一次见骆宜秋这般谪仙似的人物,于是态度缓和很多。
“听红玉讲,骆公子是下山游历来我桑榆镇,不知骆公子师门哪家?”
“李老爷抬爱,算不得什么师门,不过是随师父修行,修身养性罢了。”
李老爷看骆宜秋谈吐,十分有教养,话说的也颇有分寸,心下对骆宜秋更另眼相看,骆宜秋这边寒暄好一会儿,于是亮出自己的目的来,缓缓说道:“今日前来,一是上门拜访;二来也想拜访一下住在贵府的陆公子。”
李老爷面露迟疑,思忖一会儿说道:“陆公子行踪不定,今日怕是不能,待陆公子回来,我自会替骆公子传达。”
骆宜秋有些没想到,陆闻鹤在李老爷这里的地位这般高,不像是一般的朋友,而是有些尊卑高下在里面。
“谢谢李老爷,是我唐突,没有提前递送拜帖。今日不巧的话,我下次提前约了时间来。”
李老爷对这个后生晚辈印象很好,多打量一下骆宜秋,生意场上见多识广的人,一眼看出骆宜秋不过是女扮男装。
李老爷又看看自家闺女,心下便没再顾忌什么,便让两人叙旧,他去了后院。
“李小姐”骆宜秋刚想问她知道多少陆闻鹤的事情,李红玉一下打断她,“什么李小姐不李小姐的,骆公子,你直接喊我红玉吧。”
骆宜秋有点儿喜欢李红玉的洒脱大方,改口问道:“红玉,你爹跟陆公子是怎么认识的?我看你父亲对陆公子很是赞赏和敬重。”
骆宜秋刚看李老爷说到陆闻鹤时的语气和态度,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令她想不明白的是,陆闻鹤比李老爷年轻那么多,简直像是父子两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李老爷对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这般态度。
“我听父亲说,陆公子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十年前父亲去临安做生意,被流氓抢劫,是陆公子救了父亲,并保住了父亲与官家做生意的银子。自此之后,父亲与陆公子书信往来,谈玄论道,成为忘年交。”
“十年前?”骆宜秋问了一句。
十年前,她好像也在临安城,当时与师父一起,在临安城外的小清凉山静修。当时师父不允许她进城,她实在想进城溜达一下,就与明月影一起偷偷摸摸趁师父去清凉山灵光寺之际,溜进临安城。回来路上,她好像记得有那么一伙强盗流氓,她当时被拦在路上,那伙强盗流氓抢了不少路人,还想掳她上山当压寨夫人。她刚想出手教训,便有一个青衫客仗剑出手,把那伙强盗流氓收拾一番,趁大乱,骆宜秋溜之大吉。
原来,在那时,她曾见过陆闻鹤。
骆宜秋仔细回想,她隐约记得,那个青衫客的背影,瘦削,凌厉,一把软剑使得出神入化,发髻之中插一支别致的白玉发簪。
骆宜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陆闻鹤手中的骨善很是别致,当时那枚白玉发簪的纹饰跟骨善的纹饰一模一样!
都是卷草纹。
这卷草纹,又名忍冬纹,在佛教里面是灵魂不灭、轮回永生的寓意。
十年前的陆闻鹤,与十年后的陆闻鹤,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现在的陆闻鹤看着更矜贵,身形面貌上好像没任何变化。
难道他跟自己一样,是不死不灭的怪物?!
骆宜秋猜到这一点,心里有那么一下放松,如果陆闻鹤跟她是一样的存在……
李红玉看着发呆的骆宜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骆公子,骆公子!”
骆宜秋回过神来,面色如常,“红玉,你知道陆公子住在哪儿吗?”
“在我家后院的凌天阁。”
李红玉喜欢骆宜秋的一个原因,就是她感觉在本质上,她俩是一样的,并不是个乖乖仔。
两人眼神对视,谁也没说话,但心知肚明,起身前往凌天阁。
“骆公子,你为什么对陆公子这么好奇?”李红玉问的坦荡赤诚。
“你是因为什么呢?”骆宜秋问的直白不留余地。
“我……”李红玉支支吾吾半天,破罐子破摔,简单明了:“我喜欢陆公子!”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是喜欢?”骆宜秋看眼李红玉,很平静,她早猜到如此。
小女儿的情窦初开,想当初自己年少时也曾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只是她现在没了记忆,想不起来年少时喜欢的是谁。
“什么叫小小年纪,我已经十八岁,是最好的年纪。我母亲说的。”
两人鬼鬼祟祟来到凌天阁,房门紧闭,陆闻鹤果然不在!
两人坐在石亭里面,李红玉继续问刚才的问题,她没有听到骆宜秋的答案。
“你为什么对陆公子这么好奇?”
“我怀疑陆公子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兄,我下山游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寻找我的表兄,我姨母思念失散的儿子成疾,我想早点寻回表兄,好让姨母心安病愈。”
骆宜秋胡说八道一通,李红玉信以为真,小姑娘,就是天真好骗。
从李府出来,骆宜秋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明月影化身成书童小厮跟随身边。
“主人,你刚才为什么骗李小姐?”
骆宜秋在明月影额头轻敲了一下,“便宜行事。”
她原本找陆闻鹤是想先下手为强,变敌为友,这下却不那么想了,陆闻鹤的身份没那么简单,应该与她还有些什么渊源。
骆宜秋刚一直在思忖李府的光景,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听明月影这么一说,于是问道:“哪里奇怪?”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骆宜秋第一眼看见他,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个白玉骨扇上的卷草纹。
心里涌出来的那种熟悉感,到底是什么。
骆宜秋一直在思忖,抽丝剥茧一般从脑海中排遣捕捉,硬是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
“主人,有句话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
明月影露出猫儿的本性,圆溜溜的眼睛水灵灵的转。
骆宜秋收回心神,看一眼明月影,示意她说。
“那天在李管家家里,我看见那陆公子时不时在看你,眼神很温柔!”
骆宜秋差点一脚踩在明月影的小爪子上,她被明月影这话震惊的犹如五雷轰顶。
“你是不是灵力衰退,眼神不好使,他为什么眼神温柔地看着我,我们又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我最近都有勤奋修炼,灵力又增长不少,起码有五年!”
明月影指尖聚气凝出一颗小小的白露,晶莹剔透,带着三分月光的清韵。
“你看”明月影把指尖凑到骆宜秋眼前,展示给她看。
骆宜秋实在想不明白,这陆闻鹤第一次见,没理由对自己用温柔的眼神,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玄乎,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一边是心死离魂症重新出现在这桑榆镇,另一边是身份不明深不见底的陆闻鹤。
骆宜秋忽然生出到桑榆镇似乎是一件错事的念头。
两个人一路上各种分析,各种猜测,甚至明月影提出要进入陆闻鹤的识海探查一番,被骆宜秋否定掉,对于不了解的对手,最好的策略是以静制动。
与此同时,陆闻鹤正坐在永乐茶馆二楼包间喝茶,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包间里,还站着茶馆的小二,双手垂立,正如实汇报骆宜秋在这永乐茶馆的吃住情况。
陆闻鹤听罢,右手在桌面噔噔噔叩三下,小二如中邪一般清醒过来。
“出去吧。”
陆闻鹤拇指与食指收拢,端起茶杯,小口啜饮一下,把小二打发出去。
骆宜秋也不过刚来桑榆镇五六天,她前脚到,自己后面就跟来,没有错过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至于这李念卿身上的心死离魂症,他也觉得奇怪,甚是莫名其妙。陆闻鹤又轻轻啜饮一口清茶,有点儿猫捉老鼠似的噙着笑在嘴角。
“主人,你不要总是怕东又怕西,怕这又怕那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再说你也死不掉,怕什么呢!”
明月影最是厌烦骆宜秋一遇到事情就犹犹豫豫纠结胆小。这次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拉着骆宜秋一起冒险,把陆闻鹤的身份挖出来,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主人,你说话啊!每次一有事情,你就想逃,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个漂亮男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心死离魂症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你就不想找回你自己的记忆?难道你就甘心一直这样不死不活的在人间游荡?!”
骆宜秋有点儿像乌龟躲在壳里,明月影在身后叽叽歪歪说个不停,她在前面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着永乐茶馆走去。
临到门口,明月影又把话咕噜颠来倒去说一遍,骆宜秋一个急刹车站定转身,“好好好,别念叨别念叨,我没想着逃,我就是在想方法,怎么接近陆闻鹤。”
灵猫儿说得对,这次不管对方是人是鬼,还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目的,什么底细,逃避容易,可如果真有问题,不去解决,就算这次逃掉,下次还是会遇到,还是会重新经手一遍,她不想再做个逃兵!
她也不想再这样不死不活地在人间游荡,她唯一寻到的一点记忆,也不过是一段悲剧,还是因为她的逃避造成的!
她在这方面吃的亏,造的孽,到现在还没有还得清,她不能再想着逃避,更不能再怯懦下去!
她知道,懦弱者,皆是罪人!
她就是那个罪人!所以被流放人间,不死不活!
哪怕是劫,这次她也要勇敢迎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