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番外1:我不是我
经历那一场生死博弈,李老爷是夜夜睡不着,李夫人看他夜夜难寐辗转反侧,劝了几回。一天早晨,李老爷忽然想明白,人生这样短暂,自己这一辈子活的循规蹈矩,忽觉得很没有意思,女儿一心想闯荡江湖,索性就随她去,活的肆意洒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重要的是李红玉拜了骆宜秋为师,且还有陆闻鹤在旁边一道同行。这一点是李老爷放心的最大原因。
陆闻鹤告别静音道长和老主持,骆宜秋与老主持没再见面,随着元贞散人的消失,见面已没有必要。缘既已散,江湖路远,各自修行各自圆满。
李仕明运气还算不错,考中了秀才,要去京都参加科举考试,骆宜秋和陆闻鹤在李仕明的再三请求下,答应陪他一程去京都,至于到了京都之后,再做打算。
出来桑榆镇,李红玉一路上两眼放光,无论看见什么都要拉着明月影一起去凑热闹,哪怕是一朵小花,也要凑上去闻一闻,是不是跟桑榆镇的不一样。
陆闻鹤看着叽叽喳喳的两位姑娘,简直头大,骆宜秋偶尔会加入一下他们,大多数时间是旁观者,像一位老者看着年轻的生命在眼前跳跃。
“你不怪我骗你?”陆闻鹤侧脸看向骆宜秋。
“不怪,渡化是你的职责,那是你任务的一部分,要经历一遍,才能更好的去渡化那些痴男怨女。”
骆宜秋淡淡一笑,看着很是云淡风轻,说的客观明理,陆闻鹤还是听出了一点轻轻的哀伤。他静静地看着前方嬉笑打闹的李红玉和明月影,身旁安静地淡淡的骆宜秋则更显悄无声息与寂寞。
“冥王许你一世圆满姻缘,你为什么要拒绝?”
“人间的情不过如此,短短几十年,只是爱的那一瞬间刻骨铭心,而后漫长的岁月会把爱磨灭殆尽,我不想也不愿再经历这些。痴心一次就够了,眼泪早已在灵山寺山门前匍匐跪拜的那几日流干。情啊爱的,于我来讲,已不再重要。只是我觉得还是欠你良多。若不是我,你在灵光寺应早已从小沙弥修成大高僧,而不是现在这样,劳役于地府,渡不尽世间痴男怨女。”
骆宜秋看向陆闻鹤,她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对不住他,若不是他在山门前对自己升起怜悯之心,擅自开门引她去见那人,也不至于陷入这样一个因果轮回之中。
“你不必如此想,无所谓欠不欠的,也许这就是佛陀给我的修行之路。在人间吃斋念佛宣扬佛法是修行,我现在这样也是一种修行。地藏王菩萨曾发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虽没有这样大的宏愿,度尽世间痴男怨女,能渡一个,就是一个功德。我觉得这样很好。”
“谢谢你这样安慰我,大人若不嫌弃,我愿与你一起,行走人间地府,渡化痴男怨女,助你修行功德。”
明月影耳朵尖,听得这话,立马跳过来,抓住骆宜秋的胳膊,“主人,我也要,这样感觉很好玩呐!”
骆宜秋揪了揪明月影的耳朵,“这可不是好玩的事儿,是跟着大人做善事修行的,要严肃对待。”
明月影求救似的看向陆闻鹤,陆闻鹤轻摇骨扇,一下一下,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李红玉跑过来,随风听一耳朵,也加入进来。她因祸得福,那次销魂祭之后,激发了李红玉的一种天赋,她可以看见鬼魂,加之修炼的清风十三式,当半个捉鬼人不是问题。
“师父,我也要,我也要。大人,你就收下我们三个小帮手吧,再不济,团队作战,总比你一个人要强得多。”
陆闻鹤在三人之间打量,思量一下,好像也未尝不可,三个人边走边盯着陆闻鹤,等待他点头答应。
明月影最没有耐心,拉起陆闻鹤的袖子一把撤下,恍的陆闻鹤差点丢了扇子,一个反手抓稳骨扇,在明月影额头轻轻敲了一下。
“有三个这么好看又能干的美女帮忙,你还犹豫,大人,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没品的一个鬼差了。”
明月影胡乱扒拉一下额头,拉起骆宜秋,跟陆闻鹤分开一个空中走廊来。李红玉颠颠儿地站在骆宜秋阵营,表明忠心。
李仕明一路上甚少说话,他现在无暇顾及几人,因为他正在纠结,是去京都赶考还是跟着他们游历江湖,听他们一路上闹腾陪伴,这种感觉太奇妙,仿佛天地辽阔,就当如此红尘作伴潇潇洒洒走一回。
“李仕明,你来评评理,我们三个大美女主动当帮手,大人还不愿意,是不是很没品?”李红玉拉李仕明助阵。
李仕明小跑跟上来,站在陆闻鹤身边,挤眉弄眼对陆闻鹤表忠心。
“当然……不是,有你们几位在身边,那压力大多呀!美女在身边,要么是享受,要么是难受。对我们陆大人来说,当然是难受啊!”
李仕明不说还好,这一说,陆闻鹤简直是有嘴难辨,三位大美女齐刷刷看向陆闻鹤。陆闻鹤骨扇一点,施法封住李仕明的嘴巴,李仕明呜呜啦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不不,他瞎说的,我当然愿意三位跟我一起修行功德,只不过我要约法三章。第一,三位要与我一起遵守地府鬼隶职责要求,我遵守什么,你们也要一起;第二,修行归修行,不可随意介入人间男女的情感因果中去,否则我也无能为力;第三,我需先向冥王秉明,为三位申请功德牌。”
骆宜秋作揖拜谢,明月影和李红玉也跟着依葫芦画瓢拜谢,李仕明急的脸红脖子粗,求陆闻鹤给他嘴巴解封,陆闻鹤点一下扇面,封禁接触。李仕明大口呼吸,抓住陆闻鹤也要加入渡化小队。
陆闻鹤死活不肯答应,他不能一下收编这么多,地府的编制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编制没有,算你个编外人员,外聘。前提是你得先考上人间的状元,帝王家的编制比地府的编制有用一些。”
李仕明瞬间来了精神,“好好好,我一定考上状元。小时候经常听说书的先生说人间的好官,白天审人间,晚上审地府。”
“瞧把你能耐的,考上再说吧。”李红玉又来打击李仕明,她就喜欢欺负李仕明,喜欢给他泼冷水。
简直是一对欢喜冤家。
夕阳西下,几人行走于广袤的田野,远处山林绵延没有尽头,偶有炊烟散在山林原野间,寒鸦归巢,丛林回响。
天涯人间,正是好风景,有人陪伴,有人同行,直奔同一个未来的梦。
五日后,几人来到一座山间破庙歇脚,忽而一道白影飞来,陆闻鹤徒手接住,白影幻化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陆闻鹤亲启”。
陆闻鹤拆开信封,是静音老道送来的传书,书上说老主持已于三日前圆寂于灵光寺。生前曾托付他把一个五色珠手串给陆闻鹤。
陆闻鹤从信封里面掏出五色珠手串,那手串是从未见过的宝物,熠熠生辉。陆闻鹤把五色珠放在掌心,眼睛放光,这是冥王曾赐予他的信物,为何会在老主持手上……
陆闻鹤盯着五色珠出神,其他几人则一会儿盯着陆闻鹤,一会儿盯着五色珠。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陆闻鹤收起五色珠释怀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主持藏得太深,不过也只有如此才能救渡陷在因果循坏里的三人,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陆闻鹤对着灵光寺的方向,深深一礼,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骆宜秋仿佛也明白过来,眼角泛红,终是触动心结,为那人,为自己,为元贞散人。
他还是那样慈悲又无情,爱众生,而他爱的众生里,终于有了她俩的身影,道以身入局,佛以肉饲鹰,也不过如此。
陆闻鹤看一眼骆宜秋,两人目光相触,彼此明白心照不宣。
这一刻,骆宜秋才真正放下心结,真正皈依本心,陆闻鹤这一刻,才真正完成渡化。骨善上的卷草纹消散一个卷边尖,不过一瞬间,有一个卷草边长出,此消彼长,人间痴心人从不停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