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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闻秋鹤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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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灵光寺

骆宜秋面上诚心接受,心内周转一圈,自是没有想起师父曾给她说过这话。即便师父不说,她自己这些年游历四方,也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自古情伤,不过心中执念而已。

一念转变,万般放下。

骆宜秋与老先生和老主持稍稍说话便回到自己房内,此刻一人,她心内惶恐后悔万分,刚才她没有告诉两位大德,陈舒小姐的失魂症,也许跟她有关,是她的一瞬恶念带来的恶果。

骆宜秋连师父都没有告诉过,她有种心想事成的能力,心念是善,便发生善果,心念是恶,便得出恶果。她怀疑陈舒小姐,心底生出一刹那的“恶鬼”怀疑,便招出陈舒小姐被封禁的怨气,引发陈舒小姐的恶疾。

这些年,她有意识地让自己时刻心怀善念,不敢有半点松懈。师父夸她修行进步很快,只是她没敢告诉师父,这只是心想事成能力的约束,与修行关系不大。

今日她来这灵光寺,也主要是在城内听说,这灵光寺许愿灵光,她想向神明求助,心内缺失的那一角,到底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看到陈舒,她莫名地会想起幼时的自己,甚至有一种熟悉感,细想又觉得自己可笑,完全陌生的人,怎么会生出那种怀疑,一时无眠,她便索性放空自己,夜游灵光寺。

在山下时,她便听说书先生说这灵光寺已有千年历史。千年之前,当时一位王爷十分疼爱自己的小女儿,为保她长命百岁,一世无忧,特意造了这座灵光寺。寺庙当时按照皇家标准来建,让国师看了风水,根据孩子的生辰八字,选在此地。

据说当时国师看了小郡主生辰八字之后,闭门打坐八日,出来王府送给王爷一个锦囊,并嘱托一句话“天命所归,汝勿忤逆,三载归期,吾来渡汝。”说罢此话,国师不久便向皇帝辞去国师一职,云游四方不知所踪。王爷向来信任国师,自此以后,闭门不出,把小郡主放养在灵光寺,直到三年期至,国师云游归来,王爷把锦囊归还国师,国师接过锦囊,默念符咒,一刹间,锦囊红光耀眼,国师握紧锦囊,眉头紧皱,快速念诀,好一会儿才让红光消失,变成月光一般清辉。

王爷悬着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为感激国师,把灵光寺送给国师。皇帝听说国师坐镇灵光寺,便把灵光寺作为皇家御用国寺,祭祀祈福揽胜。寻常百姓把小郡主的这一事迹传的神乎其神,灵光寺也在传闻中越来越灵光。寻常百姓蜂拥至灵光寺上香许愿,总有那么几个信徒心想事成,这灵光寺香火益盛,信徒增多。时光飞逝,到如今,千年之后,小郡主的故事早已散在历史的尘埃里被人遗忘,而灵光寺却依旧隐身在山川溪流之中,遥望尘世,承载万千百姓的祈愿和心声。

骆宜秋不敢去打扰各位僧人诵读佛经,在寺内幽静处闲庭散步。在观音殿的庭院内,有棵千年的香樟树,树叶枝杆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在月色笼罩之下,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清香。

骆宜秋很是喜欢香樟树的这种香味,月色清辉是她所钟爱的,月之精华对她的修行也十分有裨益,她便寻了个地方坐下来,望着香樟树,望着月色,有一种久违了的安心和清净。

静坐赏月,也是一种修行。

同样的月色,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李仕明与骆宜秋坐在蒲团之上,透过破庙的残砖破门,遥望月色。

“骆兄,你说小妹是心死离魂症,不知这种病症是否可救治痊愈?”

“无妨,李兄放心,我定会保证李小姐病愈无忧。”

李仕明神色舒缓安稳许多,悬着的心也安稳落在胸腔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骆宜秋的话十分信任。他在桑榆镇第一次看见骆宜秋,看第一眼,说第一句话,就莫名地十分信任与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甚至觉得出十分的亲近感。

从未出过桑榆镇,也从未与陌生人搭话的李仕明,对骆宜秋就那么一见如故。

“骆兄,为什么会来桑榆镇?”

两人这会儿等李小姐醒来,干坐也不是办法,李仕明索性跟骆宜秋闲聊起来,他想更多了解骆宜秋。他这会儿在月光下细看骆宜秋,才发现骆宜秋肌肤细腻,轮廓柔和,比一般的书生秀才还要清秀几分。

他自己也是一个书生,在这桑榆镇上也还算俊朗倜傥,虽说不上十分才华横溢,但也算是桑榆镇有名的才子。

李仕明,第一次见除他自己之外的,撑得起一声“公子”的男人。

“不过云游至此罢了,我在灵光寺时,听人讲桑榆镇风光秀丽,美酒佳人,闻名遐迩,慕名而来。”

“骆兄,看着不像是贪恋美酒佳人的人。”李仕明流转眼光,盯着骆宜秋看一会儿,又说道:“我看骆兄一身清风霁月,更像是谪仙下凡历红尘。”

李仕明不待骆宜秋回答,就自己笑自己玩笑开的不对头。

骆宜秋看了李仕明一眼,沉默一会儿才说道:“李兄,原来也是个登徒子嘛。”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望向破庙外的月亮。

骆宜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桑榆镇。她本来是想跟师父见面,在灵光寺时,老先生替她师父带话,说是在临安秋水时见面,她追随信息而来,来到这桑榆镇。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忽然骆宜秋脸色一变,示意李仕明不要说话,破庙外面有动静。

李仕明立马绷紧嘴巴,听骆宜秋的指挥,坐在蒲团之上一动不动,骆宜秋则右手从腰间抽出软剑,小心谨慎一步一步挪向破庙门口,左手突然掷出暗器,射向破庙外的梧桐树枝叶间。呼呼,衣袂在风中飘扬的声音,一个青衣男子手握骨笛,飘然落在破庙门口。

“请问阁下何人?偷听别人讲话,非君子所为。”

李仕明想彰显男子气概,强出头,站在骆宜秋旁边,先声夺人问道。

“在下陆闻鹤,恰巧路过此处,被此仁兄发现。”

骆宜秋打量陆闻鹤一番,观此人,眉目之间一股正气,尤其那把骨笛,很是别致,像是一件法器,骆宜秋自认不是此人对手,更不想惹事,便借机说道。

“抱歉,我以为是宵小之辈。”

陆闻鹤看向骆宜秋,沉默一会儿,似是平复着什么情绪,缓缓说道。

“是我打扰二位清谈,不过……”陆闻鹤朝着破庙里面看了一眼,是李小姐沉睡的内室,李仕明顺者陆闻鹤的眼神方向看去,立马警惕起来。

“里面那位的病症,在下可以医治。”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人?”

李仕明对陆闻鹤的警惕有所松动,看了眼骆宜秋。

骆宜秋心下亦疑惑,陆闻鹤周身并无修行法力气息,但是他那把骨笛又很是不同,她一项谨慎,此时此刻亦猜不出陆闻鹤到底是好人坏人。

陆闻鹤又看了眼骆宜秋,“里面那位病人所患疾病为离魂症,初时情绪不佳,再者无端暴躁,严重者嘶吼痛苦,大喊大叫,最终则性情暴烈气绝而亡。”

李仕明不敢置信看向陆闻鹤,又看向骆宜秋,意思是他说的分毫不差。他妹妹刚开始的病症就是如此,如果不是遇见骆宜秋,很可能就会到性情暴烈气绝而亡。

“陆兄,有法子救我妹妹?”

“不难。”

陆闻鹤扬了扬手中的骨笛“我只需吹奏一曲,便可痊愈。”

骆宜秋和李仕明互看一眼,尤其是骆宜秋盯着陆闻鹤那把骨笛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觉得这把骨笛很是特别。

“请。”

李仕明侧身,为陆闻鹤让出一个通道。

陆闻鹤点头表谢意,直奔破庙后殿内室。李仕明和骆宜秋紧跟其后。

陆闻鹤站在李小姐头顶位置,在李小姐头顶点三下,而后轻轻吹奏骨笛,一段悠扬婉转的笛声,如烟如丝,飘飘渺渺钻进李小姐的耳朵。骆宜秋站在内室门口,紧紧盯着陆闻鹤,笛声响起,她脑海里混乱的思绪,莫名一股熟悉和哀伤揪紧她的心脏。

她实在想哭,再听下去,怕是会暴露自己身份,于是她逃一般退出内室,来到大殿透气。里面断断续续的笛声传来,骆宜秋思绪混乱。

后面传来李小姐醒来的轻叹声。骆宜秋亦缓缓起身,向后面走去。

骆宜秋刚进来,就看见李小姐脸色煞白,似乎刚清醒过来,还留着离魂症发作的虚弱,骆宜秋刚想上前,李小姐惊恐地躲向李仕明身后。李仕明轻声安抚李小姐。

骆宜秋停在那里不动,待李小姐安静下来,才缓缓柔声说道:“在下骆宜秋,乃李公子的朋友。”

说话之时,骆宜秋右手中指轻轻一弹,一滴清水滴落,清水无痕,如水入土,渗入李小姐的眉心里。

只见一瞬间,李小姐神色清澈,神思安稳,平静地看向骆宜秋,陆闻鹤的骨笛治疗,配合骆宜秋的清露安神,李小姐恢复很多。

骆宜秋再次清弹一滴清露入李小姐眉心,李小姐眼神一变,立马化身骆宜秋的多年老友。

“骆公子,好久不见。”李小姐这一说话,把李仕明看呆了,看向骆宜秋,又看向李小姐。

“李公子,别怕,这是我的明月影,暂时入了李小姐的身子,帮忙查找失魂症缘由。”李仕明不可思议看着骆宜秋,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说道:“骆兄,我本是开玩笑,原来你真是谪仙下凡尘啊!”

骆宜秋没有回话,只是笑笑。

陆闻鹤功成身退,静静退在一边,看三人行动。

明月影在李小姐的神识里寻找失魂症相关的记忆,这边李仕明看李小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娇羞,一会儿面露愁容,他自己回想起小妹在婆家以及在自己家生活的状态,从未有过这般起伏,他妹夫是个老实人,在镇子上经营一家小药铺,对小妹很好,自己父母及兄长也是十分疼爱小妹。妹妹每次来家里,都是笑靥如花,怎会有这样反差的情绪变化,难道妹夫对她不好,李仕明心内生出一种怀疑来,他再三思索,最终确定妹夫是不敢这样对待他小妹的,一定另有隐情。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明月影从李小姐的身子里跳脱出来,显现出本来模样,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儿。明月影一下跳到骆宜秋的怀里,这灵猫儿本体是一滴月下池莲的露珠,三百年前,骆宜秋在灵光寺养伤时所救。

传说灵光寺的池莲是国师所种,池莲种子是老国师从一位高修那里赢来的。这池莲能吸收月之精华,经年累月,哪怕是喝一滴池莲上的清露都能增加十年修为。这清露就是在池莲的滋养下吸收日月精华,历经百年修成精灵。当时清露差点被一只跳入池莲的青蛙吃掉,骆宜秋及时出手,救下清露。此后这小精灵就一直跟在骆宜秋身边,一人一精灵相依为伴,共同修行。

有一次在灵山,骆宜秋带着清露去参拜灵山祥符禅寺的主持,骆宜秋带去师父的问候,与老主持叙旧,清露则四处闲逛,路过大雄宝殿时,看见大殿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卧在佛祖吉祥卧的玉像脚边,她甚是喜欢,灵机一动,上了灵猫儿的身体,待骆宜秋出来找她,才发现清露被困在灵猫儿的体内出不来,老主持一声阿弥陀佛,如佛祖拈花一笑一般,说道:“一切皆是机缘,机缘。”

后来骆宜秋才知道,这灵猫儿在祥符禅寺已浸润佛法百年,清露,一滴小小露珠,若不是沾了佛前莲花的功德,是万没有这样的机缘的。

从此,清露就变成了一只灵猫儿,跟在骆宜秋身边,转眼修行已三百年。

“你有没有找到心死离魂症的原因?”骆宜秋轻轻抚着灵猫儿的头。

明月影刚刚在李小姐的神识记忆里看见一位清俊的男子面孔,那男子一身轻功,如风飘雪,如絮遇风,甚至还冲着她刻意地笑一下。

“不知道,我刚在李小姐的神识记忆里看见一位漂亮男子,教李小姐读书识字,那漂亮男人还冲着我笑了一下呢。”清露虽然修成了人形,但没有人的七情六欲,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骆宜秋还好,李仕明听后如雷劈身,不可置信。一个劲儿问到,什么漂亮男人,他小妹哪里认识什么漂亮男人,可不能坏了他妹妹的清誉,再说他从未在桑榆镇上遇见什么漂亮男人!

骆宜秋安抚了李仕明,又细细问到明月影,只是问来问去,明月影还是只说着那个漂亮男人,最后骆宜秋只能作罢,从李小姐身上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