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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微风祈雨

共 19 章

平常的生活就是由各类小事、琐事堆叠在一起构成的,其中还会夹杂各种幻想、回忆,以及偶然间产生的某些特别的感受,如同一日之中偶尔吹起的一阵微风,不论在意与否,它始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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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

这是太阳的第三次升起。

……

七时十二分,虽然今天也要早起,但我心底至少没有多排斥。

一想到周六便可以见到朋友们,并一同庆祝生日,我便高兴地难以自禁。

我想象来到了一个甜蜜的世界。喜鹊趁着早晨的凉爽,从一处又一处花圃中找到最为鲜丽、漂亮的花瓣,用巧嘴编织出一朵花圈,飞过窗台,在所有人还在沉眠的时刻,进入屋内,将花圈留在我的枕头旁,上边还带着冰凉晶莹的露水以及微凉的朝阳的纹理。

待我醒来时,我惊奇地发现了它们留下的痕迹:除过花圈,还有一行行稀疏的带有新鲜泥土气息的泥巴脚印与一根粘连着几片不绿不黄的老叶的细枝条。我慌忙起身,赶忙用手指将那些泥土收集起来装入杯中,而后插入那根枝条,今年春已去,而秋正时,只待来年又复新生。

我小心从床上拿过花圈,慢慢摩挲,细细感受花瓣中的情谊,却仿若有一只那般白嫩且温柔的双手,与我相握,而后托举起我心底的丰盈的爱意。“戴上它,戴上我!我来为你唱歌,我来为你庆贺!”这是我像聆听海的回响一般,用耳朵轻靠花圈时所听见的,如同青苔与藤蔓同石碑纠缠,一阵喜悦的歌声缓缓攀上我的耳朵,并进入我的脑海、我的骨肉与我的血液,于是我的每一缕气息与身体的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都不再孤寂和沉默,它们并非歌唱,也并非舞蹈,只是共同睁开了一次眼、张开了一次嘴。

下一刻,花圈从我的手中飞开,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嗅到了淡淡的花香,轻盈却不浓重,扫去了身体的疲乏,我于是兴奋得大口吸入其中的各种花香,却被呛得咳嗽,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跑到窗户旁,想要呼吸早晨的新鲜空气,却只闻见一种甜蜜的气息,那是糖果的气味。我惊讶地看着世界发生的变化:每一栋楼都被糖果包裹着,连路边的树都变成了糖果树,无数只蝴蝶围绕着糖果树与糖果楼盘旋,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与各色的糖果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仿佛蝴蝶的每一次飞行,周围的世界也开始随着蝴蝶们振动翅膀的频率扭曲变幻。蝴蝶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后螺旋上升,在一道气球的爆破声后,便向四周飞散。在经历了短暂的飞行后,成功进入每一扇窗户的主人屋中,将喜悦的甜蜜与世界分享。

七时二十分,我结束了这段漫长的想象,想象毕竟只是想象,重要的还是过好接下来的这几节课。

七时三十六分,明廉终于收拾好了。

“走了。“

“嗯。”

明廉带着他的耳机,我沉默地看着拥挤的人潮。

又是那片荷塘,又是拥挤的人潮,我对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时间虽然一直在向前走着,但人却总是要按着固定的轨迹重复地行走在道路之上,而后身边走着同样的人,手里拿着同样的食物,背上背着同样的包,路上也会碰上同样的人。

偶尔早起或是晚起,可能到头来还是选择在与往日同样的时间出发,而后望着日日望相似的场景,自顾自地继续走下去。

就像一个地方天天都挂着暖暖的太阳,吹着令人感到舒适的微风,那地居住着的人们也并没有什么抱怨的地方。可若是每一日都是这般,最多只是太阳早些或晚些那个为人熟悉的高度,风也只是偶尔变大一次两次,会不会有人希望可以让太阳被厚重的云遮去休息几日,而让雨与雪前来作客几日?

我想到了高中读书的时候,每日雷打不动的六点半起床,然后刷牙洗漱,最后收拾好东西下楼吃饭,然后在七点十分左右出门,并在七点二十五左右到达教室准备开始早读。早读在七点半准时开始,我找出相应的课本开始朗读。早读天天都是那样相似,唯一的差别就是看今天是星期几,以决定今天是英语早读还是语文早读。

可能某个早读我会走神休息一下,可能卯足了劲地大声朗读,可能干脆写作业,也可能偷偷拿出历史书和政治书来读。

八点又要开始上课,四十分钟后下课,再十分钟后又上课。四十分钟后下课,这节课可以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又是四十分钟上课时间,再又是十分钟休息时间,接着又是四十分钟上课时间。这节课后只有五分钟休息时间,再之后又是三十分钟的自习时间。

如此反复,在学校的每一天上午都是这样度过的,这是机械式的重复。要说唯一可能有不同的时候,那也只能是上够时间之后短暂的假期,那一日才可能依凭自己的意志来安排一个略显不一样的上午。

到了大学似乎也还是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课程没了那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也更多了。但我确实感觉其实也没有多少变化,我依旧得按着课表的时间来上课,然后走在同一条去往教学楼的路——也许偶尔会有变化,但毕竟罕见。之后又在下课后去往同一间食堂,在那么几个常去的窗口打饭。回到寝室后,我开始安排自由时间,却发现自己好像也在偶然间已经习惯了某种定式的自我安排,比如大概在什么时候我要睡多长时间的午觉,醒来后又要先做什么,之后按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执行下去。

或许我在最初的一点时间里还需要看着计划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来执行,可时间一久,就仿佛已经成为了身体自然的一部分。我在极少的次数内打破一下午或是一整天的安排,让自己舒服惬意之后的第二天,又要开始变回原来的模样。

真是让人难过和沮丧。

我到处张望的时候,只见前方那个摆放了四个石墩子的路口,一个正骑车的女生跟在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的身后,那男生没有听见身后女生按的车铃,依然挡着那女生的路,那女生又因为两侧都是石墩子而不好转向,只好硬着头皮跟在那男生后边继续走,最后走过石墩之间狭窄的路后,因为没有控制好车身而一头冲上了路边的台阶。

我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因为离得不远,所以没有笑出多大声。我扭头朝明廉看过去,却见他也在张嘴笑着。

“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明廉“指责”我,只是他自己都还在笑个不停。

“我没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很开心的事。”

“笑就笑了,还不承认,你这人真是要不得。”

“那你呢?你不也一样?”

“我只是牙齿想要出来呼吸了罢了。”

“算了,我原谅你了。”

“不用谢,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原谅我。”

“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谢我。”

“哇,你这人,真是要不得,我跟你说‘我原谅你了’,你居然和我说‘不要我了’。”

“我靠,我哪里说了这个‘我不要你了’。”

“还在装,还在装!我和你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两年多了,你现在居然和我说你不要我了?”

“你这种人我没法说。你这种人我已经不建议去看耳科和眼科了,建议直接去看脑科。”

七时五十一分,我和明廉找了个好位置坐下。

这节课也是节很没有什么意思的课,我对这节课没有什么很深刻的印象,反倒是这讲课的杨老师还有些印象。杨老师的名字就能看出她出生的年代——毕竟太有时代特色了,就和上一代的人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喜欢取“梓”“萱”“子轩”一类的名字一样,那一代的老人也喜欢给自己的孩子取些像“振华”“建国”一类的名字。杨老师的名字里就有这老一辈取名的特色。

再接着就是她上课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喜欢傻笑一下和尬笑一声,可是我从来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一些什么。

八时五分,果然是不怎么感兴趣的课,刚上课没多久就脑袋昏沉,开始走神了。

过生日好啊,毕竟这几年都没过生日了。不过我也不在乎过不过生日以及有没有人给我庆祝,知道自己又长了一岁了便可以了。

可小疯子他们要来给我好好庆祝一下,我还是有些期待的。

二十岁啊二十岁,二十岁的意义我暂时还不想去触碰和理解。在二十岁之前,最重要的还是十八岁。

说到十八岁,我大概最想念的还是那三年高中生活还有最后的高考吧。高考后金驰总是和我说什么“要是我……我就可以……”,高考真是潜藏在记忆里的一阵痛啊。金驰去了BJ读书,但是心却总是不那么完整地和他待在一起。

金驰高中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我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是个四字的名字。听说四字高考完后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读书。金驰人待在北方,思念的却是南方的可人儿,而且已经到了第三年了。

我与金驰每每聊起这段单相思的经历,他总是痛苦万分地说:“我能不能分一些分数给她,这样我就可以不去BJ读书,她也可以选一个更好些的学校,这样我们两个人就能在同一个学校读书了。”

四字有次电脑出了问题,想要找金驰帮忙,金驰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让四字开着屏幕共享以帮她操作。金驰事后开心地像个小孩子,一直和我还有其他朋友炫耀,一连许多天都能听见他喃喃说道此事。

后来四字学校的社团举办了一个写信的活动,金驰说他被四字抽签抽中了,而他马上就可以收到来自四字的信件了,他必须在看完后完整地保存下来。金驰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四字的消息,四字说她已经把信寄出去了。金驰又是日盼夜盼,却怎么也盼到信件到手,而是等到了四字的回复,四字说她问了社团里的人,信件都早已寄出去了,可能是在路上佚失了。金驰为此痛心疾首,惆怅悲叹了许久。

金驰和我说了这么多“如果”,许多个都是关于自己成绩的,不过若是真的可以选择一个“如果”重来,金驰估计会选择与四字有关的“如果”。

说到“如果”,我如果可以选,那我该选择些什么呢?告诉高中的自己再努力点?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再让最后发生的那次吵架发生?还是去把那些自己觉得遗憾的事情都尝试一遍,让它变成“满足”?

或许都不那么合适,也不那么重要。

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也许现在的我所拥有的一些珍贵的东西也会发生改变,说不定连现在的我都要变成拥有另外一种想法和另外一副模样的我。

虽然是这样想,但我还是觉得这无法由衷地安慰自己,可能缺憾也是人生的一环吧。

噢,不说别的,二十岁还是个好庆祝的日子。这一日肯定有花有鸟,有糖果有美食,有朋友有祝福,那还差点什么呢?

可能少个“女孩”。我突然难过起来,二十岁了也没谈过恋爱,一直都在期盼、在幻想,却从来没敢再往前走一步去接触。

噢,真该说这是一件糟糕的事。小疯子和他的女朋友早已谈了几年了,林子也在去年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了,搋子听说也快要成了——也就是说,当天出去玩的四个人里,只有我最为孤独,——我说自己“悲苦”也并非不行,惨淡的人生,苦闷的命运。

这生活真是愁苦。

不要如此,不能如此。我还碰不上心仪的女孩,但我至少还有“二十岁”就要与我相遇。——对,就该是“二十岁”,她就像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孩,在我不经意间与我走来,而后同我一起游览一日的风景,便决定与我相伴,直到下一个相同的日子到来。

美好且引人遐想的相遇!“二十岁”,一位可爱可人的姑娘!

我心底突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我开始想象与这位姑娘相遇的情形,以及如何相处,又如何告别。大概是这样吧:

“今日我在街头碰上了一位十分漂亮可爱的少女,她说她叫‘二十岁’。我心神激动,满心欢喜。

我向‘二十岁’索取一个香甜绵密的吻,她便深情地在我额头、眉眼、耳垂、脸颊、鼻梁与唇上各留下一处深色的印记,于是我的脸欢喜到羞红得不愿见人。

我将三千句诗和一千个零一个故事包装成一颗糖果,亲手喂到她的嘴边。可她只是温柔地将糖果放入一个精美绝伦的盒子中,又送回到我的手里。

之后我们手牵着手,彼此注视,静默地等待离别。

她说:‘祝你每一天都能像今日般喜笑甜蜜。’

我说:‘祝你每一夜都将如昨晚般入梦酣眠。’

而后我们分手,她化作了一缕风,我变成了一只飞鸟。”

我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想着也许用这篇文字来宣告我二十岁生日的来临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咬着笔头,决定给这篇文字留个名字。

可我的脑海里还是一副我与陌生女孩拥抱、舞蹈、旅行最后亲吻并告别的景象,我深深沉醉于其中,难以自拔。这可能是我向往且期待的场景,也许我的确想将其长久地复现在我的身边。

《二十岁的理想》,我最后这样为它命名。

八时三十七分,我看了看电脑上展示的内容,匆忙地翻开书,开始寻找杨老师正在讲的内容。只是我只找到标题内容相近的部分,却没有发现其正文相同甚至相近的地方。

梁昕瞅了我一眼,和我吐槽道:“你也找不到她讲到哪了吧?我真是觉得奇怪嘞,她是不是让我们买教材的时候买错教材了?还是我们自己真的买错了嘞?你看她讲的东西顺序和我们教材上编排的一点都不一样,而且她讲的内容我是真的一点都找不到。”

我不信,还是坚持翻找,只是找到下课铃想了我都没有找到她讲的内容。我顿时有些火大: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教材有问题?

八时五十三分,我伸手摸了摸明廉的大腿,明廉眯着眼看着我,我若无其事地继续摸了摸。

明廉出手拍掉了我的手,并在我的腿上摸了几下。

我试着身子往他身上靠,想要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我的脑袋甫一接触到他的肩膀时,明廉将身子往右边挪动了几分,我失去重心,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

明廉很是嫌弃地将我扶起,然后用力推了回去。

“你又嫌弃我了?”

“没有。”

“那你推我干嘛?”

“我不是男同。”

九时十一分,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杨老师讲的童年小趣事而来了兴致,明廉抢过我的草稿纸和笔,在上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圆和一个类似篮筐的图案。明廉在那勾勾画画,嘴里讲着:“我以前打篮球的时候,我们说要试一下把球踢进篮筐,结果我踢了一脚后,那个球往后边飞出去了,而且还正好砸中了一个人。”

“男的女的?”

“肯定是男的啊,这还用想。”

“可惜了,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说不定你就可以碰上一段甜美的爱情了。”

明廉鄙夷地看着我,继续看着书页发呆。

我夺回了我的草稿纸和笔,突然心底来了些其它的兴致,构思了一会后,开始在纸上写道:

“‘瞧好了!’子白大喊,同时全身都已蓄势待发。

在一声呼喊之后,子白用力将手中的球踢了出去。

在万众瞩目之中,球虽然如愿起飞,在半空中旋转和飞行,但却在起飞后便调头朝身后飞了出去。在坠落的终点,一声略显尖锐与娇嫩的惊叫声为众人的期待画上了句号。

子白面色僵硬,知道这球砸中人了,便急忙跑过去,想要关心一下情况如何。子白心中忐忑不安,只见那女孩蹲在地上,用双手抱着头。在她身前,原本怀中的书籍散落一地,狼狈不堪。而在她的身旁,她的同伴本轻声安慰着女孩,见子白来到身前,便起身对前来的子白怒目相视,吼道:‘你们就是这么打球的?啊?你们如果没有本事保证你们的球一直待在球场,那我建议你们都可以给我解散,给我滚蛋了!’话语中的愤怒与压迫感扑面而来,子白紧张得缩了缩脖子。

子白自知理亏,而且对方此刻也还在气头之上,只好忙不迭地道歉,一再强调自己不是有意为之,一切只是一个误会。子白试探般问道:‘要不,我帮你们两位把书都背回教室,然后我再请你们两个喝瓶饮料或者吃顿饭,来当作补偿?’只是那女孩的同伴一直不出声,而是瞪了子白一眼。

被球砸中的女孩默默将身前散落的书籍捡了起来,而后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子白,也不知道他是太热了还是太紧张了。女孩眼中噙着点点易碎的泪花,晶莹的泪光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委屈。

女孩吸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眼睛,语气软软道:‘没事的,下次多注意些吧。’

女孩的同伴本还想再出言计较一番,可回头见女孩已经走开几步,于是重重“哼’了一声,警告道:‘这次就算了,你最好是不要有下一次了!’

子白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本还想再说两句,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于是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远去。

这是子白与女孩的第一次相遇。子白的心底除了庆幸之外,还在悄然间将相遇时的情景埋入了记忆的深处。

子白除了记得女孩满是委屈与难过,却还透露丝丝坚强的泛着泪光的双眼,也记得她在走时还不忘伸手揉揉头顶发痛的地方的小举动,也记得她在某个拐角消失前扬起的粉嫩的小拳头和绽开的笑颜。”

在停笔的第一时间,我就将其推送到明廉的眼前,得意道:“看好了,这可是拿你的经历写下来的故事。”

明廉慢悠悠地拿起来扫了几眼,随即将纸送回我的面前,嫌弃道:“你这都写的什么啊?”

“你的故事啊,你不是砸到人了吗,我可惜你砸的是一个男的,所以给你换成女生了。我好不好?”

“你好个屁的好。”

“这不好吗?我最近可是研究了几天言情小说的,我这可是正统言情小说笔法给你写的。”

“这就是言情?你这是个屁的言情!”

我将纸默默夹入书中,又忍不住再拿出来细细品味一番。我凑到明廉耳前,嘲讽他不识货:“这才是真正的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