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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微风祈雨

共 19 章

平常的生活就是由各类小事、琐事堆叠在一起构成的,其中还会夹杂各种幻想、回忆,以及偶然间产生的某些特别的感受,如同一日之中偶尔吹起的一阵微风,不论在意与否,它始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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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一)

这是太阳的第八次升起。

……

七时二分,林嘉的闹钟响了,我的好觉被搅醒。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闭上眼继续休息,想要再入睡一小会。

七时三十七分,我听见有人在拍我的床。

明廉问我:“秦小飞,七点三十七了,你还不起床吗?”

“不去了,你先走吧。”

“你不去了?你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吗?”

“没有不舒服。只是想出去找朋友玩了。昨晚上和导员请过假了。”

“行吧。那我走了。”

七时四十四分,寝室又变得异常安静,不过楼下学生发出的种种声音还是进入了我的耳朵。我干脆不闭眼休息了,直接坐起身来,靠在床上准备醒醒瞌睡。

我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相册,看着昨晚吴总发给我的照片有些出神。

昨晚,我本想借此机会再多与吴总聊一聊,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望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不知所措。

反倒是吴总先发了张照片给我,她说:“班长,我这有一张你的丑照。”

可能是随手拍的,我的身体侧对着镜头,脸几乎被举起的手遮住,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只有脸上得意的笑容依旧可以通过少部分露出的面容辨别出来。

右下角还有拍摄时间,二二年三月九日。

我一时有些恍惚,当时的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月后我们会争吵,甚至接近友情破碎的边缘,直到两年多以后才解决问题。

彼时的欢笑与后来的怒气与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令我不禁惭愧。

我回道:“这哪丑了,不挺帅的吗?就是头顶这团树叶,怎么整得和我头发鼓起来了一样。”

“蓬松。”

“不对,这就是我的头发!错位了这是。”

而后我们又互相交换了几张高中时期的照片,我的怀念之心也越来越强烈。

我将去年暑假去老王家里做客时拍下的照片发了出来,吴总感慨老王气色好的同时,也有些羡慕和向往。

吴总说:“下次去老师家坐一坐的时候,也记得喊我一声,我也挺想念他们的。”

“好啊。不过那得等放假回去了,而且还不一定能见到。”

“没事,只要可以见到就行。”

“暑假我本来还打算去找郭郭,结果她和我说她在和朋友们野游,我们之后有缘再见。然后一整个暑假都没机会见面。”

“老师们的退休生活还是轻松自由的。”

“老王没退休,家里就有了一个大鱼缸,我觉得,不是退休了才有这种闲情逸致,是心态到了,就有那种想法。”

“那你呢?你之前不还天天说自己老了老了么?”

“我?我肯定没老,只是喜欢偶尔钓钓鱼、打打太极而已,当然,泡茶叶枸杞什么的喝也是经常的事。”

“那不就是老了吗,只有老人家才会喜欢这种调调的生活。”

“得,算了,我不和你争。我老了,不喜欢和你们这种年轻人争。”

许久后,吴总说:“班长,你还是没变。”

我浅笑一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回道:“真的吗?我觉得我变了挺多的。可能是内在不外显吧。”

“至少我感觉到的是这样,相信女人的第六感。”

“好的,相信你。”

等到我们再作告别时,我不由得感到庆幸:庆幸我们之间的联系确实不曾因中间的摧折而最终消失。

八时三十三分,我刚走出寝室门,就收到了子川发来的消息:“出门了么?”

“刚出寝室,还早。等你下完课,我估计也就到了。”

“我需要根据你大概的抵达时间来练习一下化妆技术。”

“我的。按你的估计来看,大概十点一十可以到吧。”

“好。”

“不对啊,你不是十点二十了才下课吗?这来得及?”

“我逃掉了。你来找我玩,我总要重视点。”

“好吧,对你不会有影响吧。”

“没事,我找辅导员请了假的。我说我今天会发烧。”

“你这……”

“开个玩笑。”

八时四十一分,出租车司机到了。我上前去打开副驾驶门时,发现司机在伸长脖子打量我。我有些奇怪,但还是正常上车了。

车上路后,司机饶有兴趣地问我:“小伙子,你几岁了,是这个学校的么?”

“二十了,在读大三。”

“哦。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看你长得这么嫩,还以为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高中生。要不是看你是在你们学校门口打车,我也不会这么问你。”

“是嘛。”

“我和你讲噢,男孩子皮肤好、皮肤嫩也一样招女孩子喜欢。”

“我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只好随意地尬笑两声。司机也没再说什么。

我使劲地憋笑,连脸都有些变形了,毕竟活了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嫩”这个词来形容我。我立刻被这一个新奇的词俘获,说是被夸得心花怒放也不为过。我在心底盛赞这位叔叔确实有眼光。

九时四十四分,我在学校门口下了车。我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远去的出租车,想着刚刚出了地铁后还是多等一会公交好,坐这出租纯是给自己找刺激。那司机开车有些狂野,一脚油门踩到底,什么也不管,我竟也不由得沉醉在这种飙速的快感与刺激感之中。

我给子川发消息说:“我到了。”

“嗯?!这么快?我还没收拾好啊!”

“我也不知道,那辆出租车的司机一路上什么都不管,就只管踩油门,风驰电掣的。我也不急,你慢慢收拾呗,我找个地方坐会就好了。”

“你先进来吧,直接进来就好,不用刷脸什么的。在那个停共享单车的地方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到!”

我来到了子川说的地方。今天的太阳有些大,但不是夏日那种令人火热与躁动的毒辣,而是令人感到温暖的适宜。可能是因为将要见到朋友的激动心情,加上一路上迎着太阳走过的缘故,此刻我还是感受到了热意。我在旁边的树坛上坐下,借着树干投下的阴影为我稍稍遮荫。目前还是上课时间,面前的小道并没有多少人经过,因此我不时抬起头来找寻子川的身影时,可以不用费劲地从密集的人群中辨认。

一遍,没有见到。两遍,依旧没有。三遍,还是没有。四遍,貌似是。于是我眯着眼望了一会,又失望地低下头。五遍,我仍需等待。

九时五十七分,不知第多少次抬头后,我终于是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不确定地起身向她走去。

她正低着头发消息,我远远看着她模糊的面容,愈发觉得熟悉。待到她抬起头来朝我的方向走来时,我隐约看清了她的脸庞,而恰在此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子川发来的消息:“我马上就到。”我确信那是子川。于是我脚下的脚步开始加快。

子川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她惊喜地朝我挥了挥手,随即小跑过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嘴上也在喘着气,笑了笑,说:“没等很久吧。”

我耸了耸肩:“没有。你一路跑过来的吗?”

“是噢。我还以为你要十点了才会到,所以我就多准备了一会,结果你提前了这么多就到了。然后我本来想骑车过来的,结果宿舍楼下什么车都没了,只好走快些赶过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我的,早知道我就多等一趟公交车了。也不对,你怪出租车司机也可以,他一路上就猛踩油门,跑飞快。”

“好了,好了,你人到了就行。你吃早饭了么?”

“吃了。你吃了么?没吃的话就再一起去吃点吧,不过我感觉这个点吃和吃中饭也没什么差别了。’

“我今天起得早,很早就吃过了。你想去哪玩?”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你学校逛,要不先到处走走吧。”

“好,骑车还是走路?”

“我想多走一走,不过你一路上跑过来也够累的,骑车吧。”

我们各扫了一辆车。

我们走上大道,子川走在我前边为我领路。

子川指了指左手边的那座湖,说:“那里边有很多鱼,平常也有很多学生去钓。钓上来了就可以送到食堂里去,阿姨会帮你做成菜。”

“嗯?真的假的,学校不拦着学生钓鱼吗?阿姨也真的会做?”

“是的,学校每年都养了很多鱼,就是为了给学生钓鱼的,就是钓了鱼要交钱,一斤多少钱我忘了。那些阿姨也是真的会做的,经常有学生钓了鱼就送去食堂,做成菜后就请人吃饭。很热闹的。”

“挺好的。”

子川又和我讲了些学校的事。我静静地听听她说,只是越到后来越听不清。我很是郁闷,究竟是我的车有问题,还是我的车技有问题,明明是一起出发的,为什么我们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十时十六分,我们在一家店前停好了车。

子川问我:“你想去哪里玩?”

“昨天不是说要带我去爬山吗?”

“那行,不过这在另一边了。你要买点什么喝的吗?不然等下会口渴的。前边有奶茶店,我请你喝。”

“那就小酌一杯。”

十时二十三分,奶茶店内没什么客人,我们在里边坐了下来。我点了杯杨枝甘露,子川则去隔壁点了杯咖啡。

可能是刷到了哪家奶茶又要和其它产品联动的消息,子川显得有些激动,她说她上次为了拿到所有的联动周边,和闺蜜两个人点了六杯奶茶,喝到最后两个人都要晕厥了。这次联动说什么也不能再喝这么疯了,得克制。

我则和她说了早上出校门打车时那司机和我说的话。我略显臭屁地感慨了一声:“或许真的有人可以发现我真正的美。”子川倒是颇为真诚地点了点头,说:“你这几年看起来确实是白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变胖了的原因。”

我试图做最后的狡辩:“可能是因为我的白嫩,导致你看我感觉我变胖了。”

十时三十四分,我们离开了奶茶店。子川说:“我带你去我们学校图书馆看看吧。”

我说:“正好,我去里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书。”

子川带我进入了图书馆。整个图书馆安静至极。除去纸页翻动与纸笔摩挲的声音外,几乎难以听见其它的声音。

我和子川小心地踩在地砖上,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不过我失败了,在我的脚底,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外,还有一种难听刺耳的摩擦声。我心虚地看了周围仍在专心学习的人一眼,自我安慰道:“只是些小声音罢了,不至于打扰到他们。所谓‘打扰非我愿,脚步非吾期’,如是而已。”

我在几个书架前徘徊了一会便走开了,只能苦恼地扶住额头,感慨自己是不是运气太差了些,随意找的几个书架上全是些自己看不懂的玩意儿。

子川也小小转了一圈,与我会合后,将我领到了后边的休息区,那儿也有不少人在学习,不过柔软的沙发足够让我小心的心放松下来。

子川轻声说:“我和室友有时候就喜欢跑到这边来看书,不过很多时候看着看着开始打瞌睡了,我心里总有种罪恶感,觉得自己白白占用了别人的资源,做了些不合适的事。但是我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是这沙发真的太舒服了。”

“确实舒服,我认同。”

我小靠了一会,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事,问子川:“你看书打瞌睡的老毛病还是没改好么?”

子川底气不足地争辩道:“没有的好吧,我上大学以后已经没有在上课和读书的时候打瞌睡了,只有偶尔太累的时候才会睡着。”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我保证。你别不信啊。”

坐了一小会,子川起身去上厕所了。我靠坐在沙发上开始打量这座图书馆的内部。可能是觉得光记在脑子里不够,便拿出了手机开始记录:

“宽敞。书整齐摆放在书架上,大部分像是没有动过的崭新模样。头上悬吊着一排排灯,暖黄色的光舒适而不刺人眼。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屋外的阳光与其相得益彰,令人宁静安逸地……。窗外有风拂过,低矮与高大的树微微摇曳枝条,偶尔有几片树叶缓缓飘落,左右摆动之间,又有另一阵风吹来,树叶于是飘向了看不见的阴暗角落。

头顶的天花板没有上漆,而是十分纯正的钢筋混凝土模样,脚下的瓷砖倒映头上吊灯发出的光,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留了些没有修建完成的空白。不过这样也另有一番风味,宛如处于现代城市文明与荒郊未竣大楼之间的边界,一侧是安适闲逸的…,一侧是冰冷颓丧的…

书页摩挲声清澈入耳,哪怕正在做此事的人离我有些距离。远远看着与我年龄一般大的人埋头苦干的模样,我不由认为:这也许就是努力所发出的呼喊,因不甘屈居人后,也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而发出的沉静的怒吼。”

我颇为惆怅地看着我留下的三处空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将其补充完整却没有任何思绪。摇头晃脑间,我发现子川正坐在我的右侧,看来像是坐了有一会了。

子川似乎注意到了我手上没有再忙活,问我:“写完了吗?”

我看着子川,突然起了个坏心思,回答道:“你再稍微等我一下。”旋即在第一处空缺处补上文字:“令人宁静安逸地想要懒懒地伸个懒腰,再趴在桌子上幸福地睡上一觉,一如中学时在课堂上安睡一般。”

等我写完再看向子川时,子川挑了挑眉,问我:“你又写了什么?我看你写的时候就一直在笑,现在又变成这一脸贱笑,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啊。”

我撇了撇嘴,摇头道:“不、不、不,你不能这么想,只是正好有了灵感,又正好写了些有趣的事而已,这是正常写作?”

“好吧,写完了那就走吧。”

出了图书馆,我觉得此刻的阳光愈加宜人,将我在图书馆内压抑的声音恢复了过来。我问子川:“刚刚你等了我很久吗?直接叫我就好了。”

“也没多久吧。我看你在写东西,就干脆先等你写完好了。”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反正要写的都在我脑子里,什么时候写都一样。”

十时五十八分,我们仍在校园内慢悠悠地走着,随便说点平常事。

子川问我:“怎么突然想到来我学校了?”

“想出来走一走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是你第一次想来我学校,有些好奇而已。”

“哎呀,就是突然觉得这几年在待在南昌,结果也没出门去过太多地方玩,所以打算趁着还在南昌读书的时候多出来走一走。”

子川长“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问此事。

子川突然把我叫停,让我看向她。只见她伸出了两只手,两手都紧紧握着,子川神秘兮兮地问我:“快,告诉我你觉得哪只手里有好东西。”

“嗯?里边有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你快告诉我。”

我警惕地多打量了两眼,最后犹豫地选了右手。

结果子川却嘻嘻一笑,故意拖了个长音道:“答案是,两只手都是。”

等她摊开手掌,我才发现两边都是糖果。子川拿了一颗给我。

我看了眼包装,惊道:“嗯?!我靠,芥末味的!”

“哎呀,这不是我买的,是花花买给我的,但是我一直没敢吃。”

“所以你要拿我来试毒吗?”

“嗯嗯。”

我看着子川一脸单纯且真诚的面容,我心情忐忑地看了眼手里的糖果。斟酌许久,还是视死如归般吃了下去。

我小心翼翼地嚼着,生怕一股刺激性的味道突然从我的口腔内爆炸开。

子川问我:“怎么样?”

不过我却是渐入佳境,感觉确实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于是放松下来,认真点评道:“没什么味道啊,就是你吃的时候是正常的奶糖味道,然后咬到中间部分的时候,它会突然迸出一股芥末的刺激性味道,但是不强,而且基本就那一小会。奶香味还是最重的,其实就是和平常吃的原味一样,只不过吃到一半会给你来个大的而已。没问题的,可以吃。”

子川点了点头:“好,那我等下再吃。”

“你别不信我啊,我真的很认真给你做测评了。”

“我相信你。——你还要别的味道的吗?我这里还有好多。”

“哟,怎么这么多,别别别,别都给我,我挑几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