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二)
十一时十六分,我的心仍跳动不止,只要我脑中一回忆方才的事,我便激动地牙齿打颤。我试图晃晃脑袋,将这些记忆暂时先甩出,可却如同被粘合剂粘连了一般,死死占领了我全部的思考。
我忍不住朝手机瞥了一眼,却没见有任何人发消息,我心中霎时被一缕庆幸与放松的情绪占满,而后又默默转化成了难言的紧张与不安。
我安慰自己:不过是还没看见而已,并不是不想搭理我。
十一时二十七分,我注意到手机亮了一下,是有人发了消息给我。
我仰起头,瞪大了眼,试着平复心情:可能是他们看完了回我消息了,他们会说什么?骂我吗?还是平淡地回应一句,或者干脆不说话了?不、不,也可能压根没看,或者是还没来得及看,而我接收到的消息是来自其他人的。是别人找我有事吗,我要不还是打开看一眼,要是错过了也不好。——不行,不行,如果是他们发来的,我一点进去稍微划一下不就看到了,到时候我再不愿意接受也要看了,可是,我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接受。——或许是真的有人找我呢……
我打开了手机,拇指放在微信上,迟迟不肯按下,转而点开了其它应用。我的眼睛在浏览软件呈现的种种内容,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刚刚收到的消息:一共有三条未读的,可能就是他们发的。我的心砰砰直跳。
我躺在椅子上,大喊:“哎呀,明廉我好烦啊。”
“别烦,烦的话建议去死。”
“死也解决不了怎么办。”
“建议死了再活,活了再多死几次就好了。”
“诶,你什么时候起床的,我怎么都没注意到。”
“十点四十。我靠,我本来还说好好睡个懒觉的星期天,结果你大早上做噩梦给我吵醒了。”
“对不起,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呵呵,想多了。”
明廉说他没睡够,其实我也没有。前天熬太晚了,弄得昨天晚上头疼,想早些睡觉又睡不着,只好闭眼强迫自己休息会,结果躺了一个多小时了都没睡着。中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结果又莫名其妙地醒了,再睡着就做了噩梦。
虽然刚醒来时也不好受,但毕竟心底有事可以吊起我的精神和情绪,不至于太萎靡。可现在一冷静下来,疲惫感又趁机抢占了我的身体。
我干脆往桌上一趴。
十一时四十二分,寝室门被人推开了。
“啊,还在睡吗?”
“没睡,只是没事做而已。而且前天和你玩太晚了,现在还在调整,哥们。”
“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么?”
“什么消息?我刚刚把手机开静音了。没注意。”
“没事,就是喊你一起去吃饭的。吃了么?没吃就一起去吃吧。等会吃完饭后,我们就一起出去走走。今天出太阳了,而且天气也很合适,巨舒服。”
“去哪?”
“不知道,去找个公园走走呗。反正这天气好,去哪都舒服。”
“好。你等我会,我换个衣服。”
“没事。我在寝室等你,你好了就来叫我吧。”
梵冉走了后,我揉了揉眼,问明廉:“你去吗?噢,不对,你今天也要去练车。”
“我不去。我今天不用去练车,但是我就是不想去,我要在寝室里玩游戏。”
“你就懒吧,成天窝在寝室里,连太阳都晒不到,你要变成寝室里一条阴暗的蛆了。”
“呵呵,我想晒太阳的话,背张椅子到阳台上坐不就可以了。”
“懒狗,没得说。”
十一时四十七分,我敲开梵冉寝室的门,说:“走吧。”
“走。你想好了去哪么?”
“别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好。——还有谁去?”
“那就等下再说吧,反正时间够。——轩说他去。”
“没了?那也还好,我以为就我们俩去。等下我要说我们俩之间疑似有些暧昧了。”
“啊,不可以吗?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挺暧昧的。”
“滚蛋吧你就。”
十二时四分,我和梵冉在食堂门口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文轩。
文轩开门见山:“去哪?”
梵冉将选择权抛出:“不知道。看你们想去哪了。”
我无奈接过话棒:“得,你们都不知道的话,那我来了。走吧,去瑶湖西那边,一大一小两个森林公园,反正时间够,可以逛完大的再去逛小的,小的旁边就是地铁站。”
两人一致认同:“没问题。走。”
十二时四十七分,我们出了地铁站。门口有做载客去大公园生意的。我上前打了一辆车,三个人就顺势进了小车里。小车只有一排后座,三个人坐一排,只能说是勉勉强强,我坐在靠窗这边还是感受到了明显的挤压感。我只能庆幸好歹不是冬季,这身上的衣物要是再多、再厚些,只怕是要把内脏都给挤了出来。
我望着窗外,耳中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看小车一路驶过大桥,从辽阔的瑶湖正上方行过。梵冉与文轩二人的交谈声我虽然听在耳里,但基本都是过耳就忘。
刚从食堂离开的时候,我就关掉了手机静音,不过一路上也只是听着音乐,没有打开手机。中间只是点开了微信,缓缓往下划,把梵冉的未读消息给清理了一下。一路上并无人给我发消息。
我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还没看见而已,并不是不想搭理我。
十二时五十六分,我们进入了森林公园。
文轩说:“我感觉来这里野餐也挺不错的。这里挺舒服的其实,也很漂亮。带点吃的和玩的,往这里一坐,我感觉可以坐一整天。”
梵冉打趣道:“其实你不带吃的来也行。你看这里——肯德基。”
“那还是别了吧,这里的肯定死贵。我宁可自己带桶泡面来也不要吃。”
“别这样,孩子。你进去点一份看一下不就知道价钱了吗。”
“要去你去。”
慢悠悠走到了沙滩,一瞬间就凉快了许多,不断有大风从湖面刮起,吹到沙滩地,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向后扯去。
“呜呼!好舒服啊!”我张开双臂在沙滩上朝着瑶湖跑。越靠近湖边,风就越大,风声就越响,风也更凉。我轻跃上了湖边较近的一个大石块,向来时走过的路望去,只感觉到遥远与漫长,本来坐在小车上没有感觉的距离,此刻我似乎已有了具象的感受。
湖水受风的推动,朝沙地涌来,而后又退去。一进一退之间,是层层叠叠、凌乱无序的波纹,那是湖水撞击了沙地与石块后所经受的打击,也是在回程之路上,与拥挤且毛躁的水波们碰撞后带来的慌乱。当我在不经意的低头,发现太阳零碎且细碎地嵌合在湖水之中,并随着水波进行无规律的律动时,我才知道原来太阳的确有着跃动着的灵巧,总是在混乱中保持着自己最基本的形体。
我回头,梵冉和文轩正蹲在湖边,挑拣着漂亮的小碎石,我喊道:“喂,也挑两块好看的给我。”
“没有好看的。我和轩一块都没挑到。”
我把耳机摘下,小心地收好,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地享受眼前的一切。
十三时十二分,我们朝着湖上的小亭子走去。那儿的风似乎更大,弄得我不得不的扣上外套的扣子。我们在那站了会,顺带拍了两张照片。
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直皱眉头:“梵冉,你这不纯招笑吗你这?你还是别拍照了,不然我觉得我要被你气死。”
等我们要走的时候,三位中年女人叫住了我们,是让我们替她们拍张照。
文轩接下了这个活。于是我们就在道上费劲地给她们拍了几张,我们仨确实没一个会拍照的,只好连连道歉:“我们三个不怎么会拍照,拍得不好也请见谅。”
其中的一位女人看着照片很开心,摆了摆手:“没事,很好看的,你们拍得很好。我们三个是东北人,难得聚在一起出来玩、出来走,我们不在乎照片拍得好不好看,我们三个在一起拍了照就行。而且你们拍得很好看。”
告别后,她们三人还聚在一起,低着头欣赏合照。我们三个则继续往前走,到一处拐角处坐了下来。海子说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蕴含温暖与希望,有说不尽的生命力,而今我坐下,面朝大湖,风吹过一阵又一阵,也许是我正真切地面对辽阔的景象,我的心境由此平静且惬意。
我来不及去回想早上的噩梦,来不及回忆上午的焦虑,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惧怕,风带走了一切。
十三时四十七分,我们继续上路向前走。
路过一座小桥时,我们瞧见正有几人坐在河边钓鱼。
我颇为兴奋道:“哟吼,这也有钓鱼佬不是。”
梵冉笑嘻嘻地说:“有水的地方就有钓鱼的。别的我不知道,他们里边肯定有空军的。”
“你可别说了,你这声音再大点,他们肯定要抬头看你了。”
“没事。我是纯新人,之前一直听别人讲钓鱼佬‘空军’的,但我也不知道‘空军’是什么,只知道有个鞋子就叫‘空军’,他们肯定指的就是这个吧。既然这样,我就祝他们钓鱼的天天‘空军’。”
“别空军了,当年我顶着个八月的太阳,钓了三个小时,只钓到了一条小鱼苗,还让它给跑了。”
“你不行,我第一次去钓鱼就钓了条三斤重的。”
我和梵冉就钓鱼聊了许久,等我们安静下来时,才发现文轩不见了。我们目光向四周搜寻,却见他两只手里握了条粗树枝,低头把玩了片刻,觉得还不够,就往身前用力挥了挥,这才觉得过瘾。见我们都看着他,文轩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干嘛。这么好的棍子,不玩白不玩。”
梵冉叹气道:“孩子,我们说的是这个吗?我们说的是,你捡了一根,居然还不多捡两根,给我和小飞玩一玩。”
“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路边那些树丛里随便扒一扒就有了。”
“可是我们俩就想要你捡的,不然就没那个意味了。”
文轩默默竖了个中指,随后就去帮我俩各找了条树枝回来。
十四时一分,我们找了处草坪,打算在那歇会。
我刚一坐下,就感觉到了一阵酸爽,令我忍不住叫唤了出来,引得二人侧目。
我还想试着躺下,只是背刚一接触到草坪,就感受到了刺痛的感觉。我大叫着跳了起来,摸了摸后背,感慨这季节的衣服还是单薄了些,扛不住这沉痛的伤害。
梵冉和文轩见状,便老老实实地轻坐了下去。
我感慨道:“唉,我还以为瑶湖不叫瑶湖,而是叫什么别的湖,结果真的就只叫瑶湖。”
梵冉疑惑道:“你在想什么啊?”
“不是,瑶湖这个‘瑶’字,在古文里形容珍贵美好和美丽漂亮的东西嘛,我就想瑶湖以前是不是有个什么别的名字,然后因为漂亮什么的,才有了个别号‘瑶湖’。结果哪知道它就叫‘瑶湖’啊。”
“你无敌了。这种就属于是每一个语文老师最喜欢批评的‘望文生义’。”
“哎呀,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是瑶湖把我摆了一道。我没错。”
十四时十四分,我拍了拍梵冉:“诶,你看,是那三位……嗯,‘姐姐’?这叫姐姐好像也不怎么合适,算了,管他,反正是我自己喊。”
那三个在亭子那要我们帮忙拍照的三个女人也走到了这边,看样子也是想坐下来下歇一歇。
梵冉拍了拍文轩的肩膀,笑道:“轩,你说她们三要是注意到了我们,又叫我们去给她们拍照怎么办?”
文轩倒是显得无所谓:“大不了就过去打个招呼,然后给她们拍呗,还能怎么样。”
十四时十七分,我们三起身离开。
可能是走得有些累了,我们放缓了脚步。幸好这太阳并不毒,只是简单的暖与舒适,才令得这一路走下来让人倍感惬意。
十五时十一分,我们大概走了一圈,正走在回程的路上。有一群骑自行车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
路上,我们又一次碰上了那三个女人,我都得感叹一声有缘分,怎么都能遇见。我们还是和第二次一样,互不打扰地离开。
十六时七分,我们走回了来时进入公园的大门。我的脚有些发酸了,我真想赖在地上,无力地喊:“我走不动了。”可我还是想要点面子的。
我问梵冉:“还去不去那个小的?”
“我不想去了。累了。”
“虚。”
“孩子,也不知道是谁走到一半就开始不想走了。
“嘻嘻。”
文轩插嘴道:“直接回去吧。我真不想走了。”
我满意地点头:“那就走!”
十六时十四分,无事可做的我打开手机,准备找点事做,却发现我有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怎么这么多?这是一个人发的,还是几个人发的?这是他们谁发的,还是一堆人找我才发的?这也太多了,不会是他们拿来骂我的吧?也不对吧,真的至于这么骂我吗?肯定不是,那就是其他人找我了,——一定是这样!我要不要看?会不会他们回我的话就混杂在里边,导致我往下一划就能发现他们发的消息。——不行,不行,这不行,我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我原本平静的心与疲惫的身躯一下子振奋了起来,我手中揣着手机,却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
我安慰自己:肯定是别人找我,不是他们回我消息了。
紧张中,我悄悄往旁边瞥过一眼,见梵冉和文轩在各玩各的,我不住松了口气。
我紧张兮兮地点开微信,手指重重地按在屏幕上,再缓缓往下划,到了第一个人,我松了口气。回了消息后,我又开始往下划,看到第二个人时,我又松了口气。一直到第三个、第四个,我都度过了从紧张到放松的状态。
可我也不由得有些难过,可能他们真的没看,也没有给我回应吧。
十七时三分,甫一进入校门,就收到了梁昕的消息:“要带饭不。”
“当然。”
屏幕前的我淡淡一笑。
梵冉问我去不去食堂吃饭,我说不用了,我叫梁昕帮我带了。
梵冉用一种诡异的眼神送我离开。
十七时十七分,我推开寝室门。明廉头也不回地说了声:“欢迎回来。”
“今天外边太舒服了,你没去太可惜了。那里地方又漂亮,天气又这么好。你就活该变成一条蛆。”
“简陋的激将法罢了。该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我自有评判。”
“什么时候?比如呢?”
“没有比如。”
十八时三十六分,我从浴室中走出,外边的天已经黯了下来。手机里还有几条未读的消息,我突然烦躁了起来。
明明是我决定好了要去向他们道歉的,结果自己却一直在逃着、躲着,不敢主动出去面对最后的结果。我在害怕吗?我在害怕什么呢?是他们害怕不肯予我以原谅,而让我的一切期望化作泡影,从此就此走散,不能再成为朋友吗?还是害怕他们哪怕我得到了回应,最终却还是要走向一个冷淡的结尾吗?
可是,可我想要的不就是他们可以了解我的心意吗?如今我已走出了这一步,所以无论他们如何选择,我都心愿都算达成了,那我未何还要执着于那本该最不被计较的结果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已经在两年内怯懦了无数次了,而今我选择了勇敢,就不能再在原地犹豫不决,踟蹰不前。
十八时四十分,我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点开微信,慢慢往下滑,我的心跳也在不断加快。我并没见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已不敢再看。
我像是赌博一般,用力划到了最后一个。
只有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最重要的是,她是吴总。至少,有人给了我回应。
我激动地手指开始颤动,身体突然哆嗦一下,随即感受到了一丝凉意,让我缩了缩身子。我不敢想象她会在那张图片里藏好哪些想要说的话,也不敢想象我看完后会有什么样的举动,我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我闭着眼将其点开,而后如视死如归般睁开眼。信中写道:
秦小飞:
许久不见。
让我想想哈,我们上一次交流还是在三年前的高中时期吧。哦,应该是今年,我可记得除夕夜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一声“新年快乐”,不过你可没有当时就回复我,我猜你肯定是看到了,但是没想好要不要回复,所以才等到了第二天才慢悠悠地和我回了一句,对不对?还有前年,那年你也是这样。嘻嘻,我观察得仔不仔细?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当时看见我的消息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你和我们闹了些不愉快,再一起祝贺节日快乐就会变得羞耻和惭愧?哈哈,那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当时一言不合就和我们“冷战”的,也该让你体会一下那些糟糕的感受,哈哈。
哎呀,我们都大三了,两年多时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你变了没有,在我记忆里,你贱贱的!贱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我每次听见你开玩笑或者发表评论的时候,我都忍不住白你一眼,想把你的嘴给撕了。可是我也不是没有记住你的好诶,你可是一个很好的班长哦,也是我们学习小组最负责的组长,不吝啬自己的知识和我们分享,我很欣赏,也很感谢你,嘿嘿。
我记的当时让你写同学录还闹了点不愉快,不过现在我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我后面一见到你给我写的全文言文同学录真的包感动的!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用心的人!
嘻嘻,知道我和你说这么多代表什么意思吗?秦小飞,如果真不懂的话,我就要和你绝交了。虽然我们之间闹了些不愉快的事情,但那毕竟是小问题,为什么不能原谅呢?原本我以为我们之间将会没有交集了,可是现在终于是打破僵局了,如果我还和你计较那么多的话,你不得和我绝交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纠结在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了,好吗?
之前看你朋友圈,我感觉到你那段时间有些迷茫内耗,我都挺心疼你的,你有时候就是会想得太多了。人生就是这样,看开了就好啦,就像我们的朋友关系一样!
最后说一遍,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反正在我心里是这样的!
还有,我记得昨天是你的生日吧?生日快乐噢!你值得很好的未来!
小吴
二四年十月二十日
十八时五十分,这封信写得很短,可我却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读完了一遍。我的眼中有了眼泪,我有些看不清文字了。我又花了许久,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心底的所有顾虑完全消失,直到我的泪落在了脸庞上,直到我终于愿意不再反复阅读这一封简单的信。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心底重复不断地念叨,“我早该和你们道歉的,我早该回应你们的。”
十八时五十六分,我稍稍擦了擦眼睛和鼻涕,我打了一段话,却反复斟酌、删减、修改,最后我回复吴总:“嗯,我还是有些害怕面对这事,所以一直纠结着,不敢看你们的回复,现在看到了之后才真正放松下来。对不起,也谢谢你。”
“没事噢,都过去啦。”吴总马上给予了回复。
我再也忍不住。我趴在桌上小声抽泣,湿冷的头发紧紧贴着我的脸颊,我分不清什么是水,什么是泪。
……
太阳从此彻底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