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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微风祈雨

共 19 章

平常的生活就是由各类小事、琐事堆叠在一起构成的,其中还会夹杂各种幻想、回忆,以及偶然间产生的某些特别的感受,如同一日之中偶尔吹起的一阵微风,不论在意与否,它始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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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二)

十一时三分,子川带我进了学校另一侧的公园。刚进门,右前方便有一小片花海,里边的空处正有人一家人在拍照。

我们走近,发现尽是些紫色的与红色的花,偶尔夹杂几朵其他颜色的。不过这个季节来看这些花倒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基本都已经呈现了枯萎的姿态,至于最后的凋零,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问子川:“这是什么花啊?郁金香吗?”

“是的。这里边还有我种的呢,是之前搞实践活动的时候种的。你看这一片里边就有我种的。”

我跟着子川走过去,停在一片粉红色的花前。不过最吸引我眼球的还是那朵鹤立鸡群的白色郁金香,它所带来的惊喜感就和见到万花丛中一点绿一般,打破了单调的色感,却又不显得突兀。

我在花丛里来回走了走,发现了一些折断的花枝与飘落的花瓣,我起了些怜惜之意:“前几天这场雨还是太大了些。”

“是啊,不过我们学校还好,没有受太大影响。”

“怪不得,今天进你们学校都没看见什么枯枝败叶的,我还以为这是打扫得干净。”

“打扫得干净肯定也有关系,不过我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影响。你们学校呢?”

“我这也还好,就是风和雨大了点,路上全是叶子树枝和泥土什么的。不过还好昨天开始就出太阳了。”

“诶,你看这边太阳是不是正好?我想站在花前拍张照。你来帮我拍吧。”

“啊?我拍吗?我拍照可是稀烂的,你到时候别骂我就好。”

“我不骂你,我拍照其实也挺烂的。没事的,你拍了就好了。”

“没问题。”

“来,我给你找好角度,摆好位置,然后等我进入镜头后和我说一下往哪调整身位就好了。只要帮我把后边的那座木屋拍进去就好了。”

“我准备好了。”

“我需要调整么?往右靠一点是吧?现在呢?往前面吗?好了对吧,我来看看。”

我颇为忐忑地把手机交还给子川,毕竟我自己也认为没怎么拍好。

子川倒是没说什么,而是又找了个更好的角度,随后把手机又交给我:“这次我换个姿势,我侧对着你,这个光线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好,我需要做个什么动作吗?”

“我想想,你可以试着做一个捻起一朵花放在鼻前嗅的动作,头微微抬一点,可以闭眼,然后做一个陶醉的表情。对,就这样。我看看,小屋也在镜头里。没问题。好了。”

“我看看。”

子川小跑过来,看了看拍下的几张照片,说:“拍得很好啊,没问题的。”

“没问题就好。”我象征性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拍照这事足够让我汗流浃背了。

我们继续沿着某条小路向里走。

子川和我说这里经常能看见天鹅,不管白的黑的都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看见。

我说可能是哪里散步去了,说不定可以在哪里碰上。

十一时二十四分,终于,我们和天鹅在一条小路附近碰了面。

两只黑天鹅正在一个小水塘里,而我们则站在它们对面的小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过它们并没有理会我们。我“啾啾”、“啾啾”地叫了两声,希望可以得到它们的回应,不过它们却是丝毫不搭理我,一个缩着脑袋休息,一个还在努力吃着什么。

我失望地指着它们,说:“唉,世风日下啊,我都这样和它们打招呼了,它们都还不理我。”

“你确定这样它们可以听得懂么?”

“我觉得可以。总不可能又要我喊一声‘兄弟’吧?我上次寒假回家去我婶婶家烤火的时候,她家的狗一见到我就对我叫,我对它喊了声‘兄弟’,就没有再对着我叫过了。它们总不会也要这样吧?”

“你可以试一下。”

“那我试一下。喂,兄弟,理我一下咯,兄弟。算了,它们不理我。”

“诶,你看那只在吃什么噢。”

“我也看不太清,等等,这个色,不会是塑料袋吧?”

“是吗?我看着也好像有点像。”

“不对,就是塑料袋。你妈的,兄弟,快点别吃了,吐出来,兄弟。”

“它不理你。”

“那我得用点激进的法子了。”

我蹲下身,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子,稍稍瞄了一会,就将其扔了出去,顺利砸到了那只天鹅的附近。那天鹅明显愣了一下,只是依旧不曾松开,待晃过神来,又继续努力“进食”。

“我真无语了嘚。他妈的,兄弟,我这是为了你好,兄弟,听哥们一句劝好不好。”而后又是一枚石头落在它的身旁。

这次似乎是明白了我的用心良苦,它随即将塑料袋吐了出来,而后抬起头来朝我们这看了看。

“你看,这不就……”我话才说了一半,那天鹅便又叼起了塑料袋继续努力“进食”,我只感觉到无力:“我他妈的,我真服了你了。兄弟,我不想管你了。”

我和子川干脆继续往前走。

子川说:“这哪来的塑料袋啊,感觉也不像是人扔的,不会是前几天的大风刮过来的吧。”

“我感觉是。毕竟一路走过来,也没看见几个这种垃圾。”

“你说它们吃了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总感觉它也不是想吃,就是在使劲嘬,可能是那个味道正好合它的胃口。”

“那只能希望它没有吃太多下去了,希望管理人员见到后可以把这些垃圾都处理干净些。”

“最好是吧。”

十一时四十三分,我们来来回回地到处乱走,最后终于走到了上山的道路前。

我问子川:“真要爬山吗?”

“你不是说要爬山吗?”

“我想爬归想爬,但是出来的目的毕竟只是想要到处走一走。既然都在这公园里走了一大圈了,不爬也行。”

“那就不爬了。我也有些累了。”

“那就不爬了。找个地方坐会就回去。”

我们便继续沿着某条路继续走。路过某处草地时,子川兴奋地指了指前方的两个人,是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子川说:“你说他们是在拍结婚照吗?”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们像大学生,应该是拍写真什么的。”

“那我们走上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真假的?那你去吧,我不去了。”

“好,正好我手上还有几颗糖,如果是新人结婚的话,我就可以给他们送上几颗糖祝福他们。”

“那你小心些拿,别拿到了你的芥末味糖。”

我站在不远处看子川过去和那对男女交流,几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最后子川从包里抓了一把糖果交给那位女生。

子川走回来,颇为兴奋:“她们就是来拍婚纱照的,两人都是刚毕业。那女生好好看的,说话也很甜。我好高兴的,居然能见证一对新人拍结婚照,而且还是刚毕业的。”

我看着那对新人远去的背影,笑着说:“那就祝福他们呗。祝他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你没给成芥末味的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带了两颗芥末味的,一颗给你吃了,另一颗我放在了口袋里,包里剩下的那些都是平常口味的。”

十二时十七分,我们准备回学校里。

公园里陆陆续续有来者,年轻人、老年人、小孩,学生、游客,来的人也许年龄与形貌各异,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带着一颗轻松且愉悦的心。

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林,山脚下广阔的草地,入眼之处一片青绿,令人好不惬意。

我再怎么喜欢这处地方,也只能暂作告别。

十二时四十三分,子川带我去食堂买了点炸鸡。

我入嘴品尝后,回味良久,只感觉这股滋味很奇妙,我说:“这炸鸡有甜味。一股淡淡的回甘味。”

子川不信,也尝了一点,说:“没有啊。”

“我吃到有,可能是我刚刚喝了饮料的缘故吧,我吃完后能吃到股甜味。”

“可能吧。我在南昌吃到的一些食物也经常是甜口的。”

“真假的?我南昌的东西居然是甜口的吗?我感觉只有辣味。”

“可能是你待的不久吧,我吃南昌的东西吃得多了,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十三时五十七分,我们从饭店内出来。

子川问我:“要不要去操场坐一坐?”

我看了眼太阳,觉得还不赖:“没问题。去坐会呗。”

马上到了上课时间,操场上上课的人早已集合,倒是显得操场有些拥挤了。

路过操场中央的草坪时,子川指了指草地,问我:“你还记不记得高中运动会的时候,你趴在草坪上蠕动?我记得张易拍了照片,还放在桌面当了壁纸,给萍姐和老段他们都看了。”

我立即想起了那一幕,笑得很开心:“我怎么会不记得,我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都还有这张照片,我昨天晚上都还翻到了。我记得那次,是叫你还是叫谁给我扎了几个小辫子,然后潘林到处检查的时候,走过来抓住我的辫子扯一把,还把皮筋扔我头上,骂了我两句就走了。”

我们在看台处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然后陷入了沉默。

我想说点什么,但还是说不出来,便深吸了几口气。

子川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那你就和我说说话呗,比如你怎么想到了来找我。”

我愣了愣,低着头看着脚下踩着的石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好。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为什突然就想到了想要跑出来,也不明白我到底想要些什么,但我就是这么简单地就跑了出来。

现在子川询问我理由,我却脑中一片混乱,找不出我想要的那个理由。

可能只是我想要说说我心里的一些话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么想道。

“其实,我……”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倾吐出来:“其实,我昨天给吴总他们发了道歉信,吴总回了我,我们聊了很久。但张易和那个经常来找我的那个隔壁班的小孩,你应该有印象的,他们还没有回我。这么久了,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是在生我的气,没有想要原谅我。不过也应该如此,是我活该了。当初我惹出来的事,我什么理由都没给,什么道歉的话也没说。等我要说了的时候,居然已经是两年多以后了。”

“我其实很早就想说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说。我很害怕,怕他们骂我,怕他们之后再也不想搭理我。我就这样畏畏缩缩的,直到前两天一些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些道理,应该可以这样说。然后我就写了封道歉信,想要和他们说声‘对不起’,我想要得到他们的原谅,但是又害怕他们不回应、不搭理我。”

“可昨天吴总给我的回复里,说了一句‘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真的,真的很难过,我很愧疚。是我导致的这些破事,是我拖着、怕着,不敢去道歉,不敢去面对,最后忽略了朋友的宽容的也是我。我做不好这些事。”

子川静静听我说完,沉吟片刻,道:“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好好地看待它吧,毕竟它不会有重头来过的机会。吴总和你和好了,那你就好好对待这份友情,张易他们没有给你回应,那你就牢牢记住这一次的经历,把它记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事了,如果真的不幸又碰见了这样的事,那你就要知道该如何处理,不要再和之前一样躲躲藏藏,勇敢些去面对。”

“其实,有时候不论是和谁在一起,总有一个要面对的结果。有的人可能会一直和你维持着良好的关系,有的人可能就会悄悄离开。你还记得高中时候那个经常来班上找我玩的那个女生么?我们从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经常一起玩,经常一起做饭,也会住在一起。本来我以为我们也可以当很久的那种好朋友,可是等我们上了大学后,哪怕是在一个城市,我们也不再经常联系,我出去玩时会叫她一起来,她有时候答应,有时候又会拒绝。可是她出去玩时,却从来不叫我,而是选择了和其他朋友一起。”

“我也经常为了这件事难过,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可能有的朋友就是只会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和你交好,之后就会慢慢走开。所以有的事情就是不能强求,你要学会平静地接受所有结果,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嗯。”我轻轻地答应。

我长舒了一口气,说:“其实,这次出来玩,除了确实是想走一走,散散心外,还有就是我想换个环境想一想我现在遇到的一些问题,比如和朋友相处的一些问题。嘶,这个该怎么说呢,就是,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思考,我想说,但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所以我现在只能在脑子里自己想,但自己想也没什么太好的,我现在只感觉脑瓜子疼。”

子川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从中抽了一张递给我:“先擦擦汗吧,你怎么这么热。你可以不用说的,有些事确实只能靠自己意会,说出来反倒不一定能说明白。”

我把纸巾完全张开,没有擦汗,反倒拿在手上看上边的花纹图案:“也许吧。至少我明白了一点到底该怎么做。”

我半张开嘴,还有些想说的,像是爷爷的病,和家里的联系,以及一些琐事,但我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子川倒是往后微微倾了倾身子,懒懒地伸了个腰,笑道:“说出来了是不是好些了?我如果不开口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今天一下午都不开口说一说了?”

我顿时感到羞窘,不好意思道:“是好多了。”我喝了口水,接着说:“以前,我很喜欢在学校里到处走一走,然后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写一写文字,和朋友分享一下当时的心绪和想法,那时候我还觉得挺舒服的。但是我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喜欢再出去走,也不喜欢写东西来记录自己,到后来,我已经完全舍弃了这个习惯了。可能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只喜欢闷在自己心里,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不能的就受一段时间的折磨,然后想办法忘掉,等它自己时不时跑出来再折磨我一下,直到自己可以解决为止。”

“还有,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忘记了和高中有关的很多记忆,很多确实已经记不起来了,而有的虽然还时常记得,但也开始渐渐忘记了一些细节,甚至变得模糊。如果不是手机里还存着一些相关的照片,说不定我现在都说不上来那些事了。”

“明明离得不远,明明我最在意这段时光,我还是忘得那么快。可我哪怕是高考前的一个月,我也能很清楚地说出五年级、六年级的很多事,可是现在明明只离高中两年多,我就已经要记不清了。”

子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可能这就是成长吧。我记得何少之前说过,一个人开始变得成熟的标志就是开始加快遗忘以前的记忆。”

我苦笑道:“那我还不如不要变得成熟。”

子川说:“也许这就是成长要付出的代价呢。”

十四时五十八分,我的手机响了,是张易发来了消息:“在不,我想和你聊一聊。”

我莫名开始紧张,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输入些什么好。子川见状,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给她看,摇了摇头,说:“张易找我,我不知道他要和我说些什么。我可能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和他聊聊,也可能是在怕他和我聊的东西。”

子川反问:“你不是一直都在遗憾他不给你回应吗?现在他给你回消息了,你为什么又怕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着天,沉默了许久。

最终我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道理是这个道理。反正都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结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子川赞许地点了点头,给我竖了一个拇指:“这才对。”

我的手指在键盘前悬浮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推演要说的话,只是觉得都不太合适,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回答:“在。想聊点什么?”

我和子川就静静地坐着,等待张易的回答。这一小段时间里,我的心可谓是越跳越快,连身子也不住开始哆嗦,完全没有丝毫镇静的模样。

十五时三分,我收到了回复:“哎,小飞啊,虽然我不太能够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而且我也确实说了一些对不住你的话,现在看来确实是有点没脑子的。错不可能是由一个人产生的,所以呢,我觉得吧,我也有点问题,我也应该向你道个歉。”

我不免松了口气,至少心里觉得的最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子川看了后,轻轻拍了下手掌:“这不好事吗,张易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表示,你不如抓紧机会和他多说一点。”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开始斟酌该如何回复:

“这个怎么说呢,既然你和我都认为自己有错,那就不在这个事情上争辩究竟谁的问题更大。

在最开始冒出问题的时刻,我们都选择了一种在目前看来都是错误的做法,而让自己在之后的一两年中都无法从中抽身或者释怀。

我说句玩笑话,我们的性格其实真挺相近,想法也颇为相似,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错误。

可是事情毕竟发生了,而且因为犹豫和胆怯才在一两年后说开和暂时得到一个解决。如果能因为早些的醒悟而让事情变得更加简单明了,现在的情况是否又会变得不一样呢?

这个我们无法预料和解释。

既然这样,我们就抛却了那些不快吧。至少现在这样,没问题吧?

我在和你们道歉的当日,收到了吴总的回应,她说‘过去的都过去了’,让我羞愧。于是我回顾自身,是我太过于纠结是谁的对错了吗?是我太过于胆怯而失去了感受宽容之心的勇气吗?但至少她说的对,过去的都过去了,没必要再去追究那一次的对与错。一直想着那一日的对错,反倒是让自己身陷囹圄。

如果心里难过,就将那段经历当成一次教训,至少以后让他少发生甚至不要发生。

好吧,我们就当他过去了,不再去计较这种对错。

换句话说,如果我给予你或者你给予我一种回应,我们能否再一次给予对方相应的回应?

这个或许才是真正重要的答案。”

十五时二十一分,我把写好的交给子川:“你看这样行吗?”

“当然可以。快去发吧,别让他等急了。”子川肯定地点头,鼓励的话语让我心底的自信多了些实在的支撑。

待看到文字发送了出去,我才如释重负地伸了个腰。

“你说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他肯定会答应的。”

“为什么?”

“直觉,还有信任。”

十五时二十三分,我等来了张易的回复:“那我就问一句,我以后还可不可以再叫你‘飞犬’?”

看着这熟悉的称呼,我有些忍俊不禁,我笑了出来,捧腹大笑,直到我流出了眼泪。

“当然可以,张蛇。”我擦干眼泪,给这个事情划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子川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就说他会答应吧。”

“嗯。不过那个最后那个小孩子还没给我回复,我觉得他肯定最开始就对我失望透顶了,所以现在也不再想要搭理我。这是我活该,是我欠他的。说真的,本来这事从头到尾就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他也是被迫卷进来的。我最该,也应该最早就说‘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那就记住这一次的事情,别再让自己像这样后悔到流泪了。”

“我流眼泪了吗?”

“刚刚,现在你眼睛里也还有泪光。不要哭了,我可不想别人说我朋友是个小哭包。”

“那就不哭了。”

十五时二十七分,我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只是不知道该继续聊些什么好。

子川说:“你知道么,你还是第一个来我学校找我玩的,连花花都没有。”

“是嘛,那我还挺荣幸的。”

“本来花花是打算来的,但是她之前搬校区搬走了,就没有机会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实在不行你就等明年五一假或者国庆假的时候把她绑过来。”

“这个提议不错。我先告诉花花了。”

“那还是别了,我怕她要攻击我两句。”

“怎么会,花花可是很温柔的。”

“那我也不敢赌。”

十七时三十四分,子川送我到学校门口。我不记得那时的心情究竟是如何的了,不过我记得子川远远朝我挥手告别,记得那日的傍晚有些凉,记得夕阳很漂亮,记得回去的路很长,记得回去路上抑制不住的欣喜。

就像是在人生最重要的一天收获了最为珍贵的礼物。

二十一时七分,我收到了子川的回信:

小飞:

当我开始着手为你写下这封信时,天空的风雨早已不见了踪迹。前几日的风雨似乎仍历历在目,可是我们已经越过了那一日,而来到了一个晴好且舒适的今日。

我们就是如此自然地由一日走向另一日,不能抗拒,不能阻挡。

今年是我心绪最为复杂的一年。我深陷于内耗之中,以至于失去了我的热烈与开朗,失去了真挚的友情,失去了诸多的时间与精力,让许许多多事情变得一团糟。

我也曾困惑为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如今这般,亲近的正在远离,不是那么亲近的趋近于陌路。我也曾想奋尽全力去将其挽救、挽留,可似乎我可以得到的只是昙花一现与回光返照的假象。

于是我主动联系了许多朋友,并与她们作了短暂的告别。

我迷失在了人与人之间那条相互连通的小道之中。

小飞,假使你将今日的晴日看作现在的我,将前几日令人阴郁的风雨看作那时困惑的我,你会发现其中有什么差别吗?

我依旧是我,只是从一种心情转向了另一种情绪,从一种思考转变成了另一种思考。我就在悄然间,完成了这一切的变化,就像我们自然地过完今日并走向明日。

至于那些我曾在意的人,她们也仍旧处在原来的位置,亲近的我仍旧亲近,疏远的也还是疏远。她们与我的关系并未因我由一日走向另一日而得到改变。

一切不过顺其自然。不要因为某段友好的关系而过于喜悦,也不要因某段关系日渐走远便伤心难过。我们必须以一种沉着的冷静来看待我们所拥有和失去的一切,不会有任何事情是会永远不变的。因为我们永远处在变化与成长的过程中,不能抗拒,不能阻挡。

很高兴你和张易他们和好了,友谊或许本就该如此,除去欢笑与眼泪,也要有请求原谅的勇气以及给予宽宥的大度。

二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

太阳从此彻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