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皇与旧阉
柴房里的“仙长”玄青子,此刻仙风道骨全无,只剩下一脸憋屈和强装的镇定。他看着石秀真的点起了火堆,柴火噼啪作响,热气开始蒸腾那桶浑水,心里直打鼓。这伙泥腿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呃……这位女……女壮士,”玄青子斟酌着称呼,努力维持高人风范,“热水就不必了,贫道不冷。还是请伤者……”
“那哪行!”石秀一摆手,打断他,不知从哪摸出个豁口的陶碗,舀了半碗热水,殷勤地递过去,“道长喝口热水,润润嗓子。您刚才不是说救人如救火吗?俺们这就去请人,您先候着。”说完,对门口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玄青子端着那碗热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水里一股子柴火和土腥味,碗沿还有道黑乎乎的裂纹。他偷眼瞧了瞧门口两个抱着胳膊、目不斜视却浑身透着不好惹气息的壮汉,只好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烫得直咧嘴。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柴房里越来越热,烟熏火燎。玄青子那身洗白的道袍开始沾上灰,脸上也冒了汗。他开始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门口大汉瞪了回去。
终于,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伤者,是朱由检。他手里拿着个粗瓷碟子,上面摆着几块黑乎乎的、和之前给林清澜的“烤蔓菁干”如出一辙的东西。
“让道长久等了。”朱由检笑容可掬,“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是庄里自制的‘茯苓仙糕’,用了些山野粗粮,加了点糖,烤制而成。虽不及仙家珍馐,倒也勉强能入口,道长尝尝?”他特意加重了“仙糕”二字。
玄青子看着那几块焦炭似的“糕点”,嘴角抽搐。这玩意儿吃了不会中毒吧?他勉强笑道:“朱公子客气了,贫道辟谷多年,不食人间烟火……”
“辟谷?”朱由检故作惊讶,随即一脸钦佩,“道长果然道行高深!那正好,这粗鄙之物,不敢污了道长的仙胃。”他顺手把碟子放在一旁积灰的木墩上,“既然道长不饿不渴,那咱们就聊聊正事。道长方才说,有‘拔毒散’可治金疮带风?”
玄青子精神一振,总算进入正题了!他捋了捋有些汗湿的胡须,恢复了几分从容:“正是。此乃贫道师门秘传,以三七、血竭、乳香、没药等十余味名贵药材,辅以……”
“等等,”朱由检忽然打断,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道长,这血竭,可是麒麟血竭?”
“呃……正是。”
“产自南番?”
“……不错。”
“哦——”朱由检拖长了声音,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乳香和没药呢?听说也是海外番舶来的稀罕物,价比黄金。道长这‘拔毒散’,用料如此考究,想必价值不菲吧?不知诊金几何?”
玄青子被他问得有点懵,剧本里没这段啊!不是应该急切地求药吗?怎么先问起价钱来了?他含糊道:“这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诊金……随缘,随缘即可。”
“随缘?”朱由检眼睛一亮,拍手赞道,“道长果然是得道高人!视钱财如粪土!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站起身,对门口喊道,“王伯!去库房把那半袋子发霉的陈年高粱米拿来,给道长当‘随缘’诊金!道长辟谷,这粮食正好拿来周济更穷苦的人,积攒功德!”
玄青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半袋子发霉高粱米?这……这打发叫花子呢?不对,这姓朱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忙道:“朱公子误会了!贫道虽不重钱财,但这‘拔毒散’炼制不易,药材难得,恐非寻常谷物可抵……”
“哦,药材难得。”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坐下,笑容淡了些,“那敢问道长,身上可带了成品?或是药方?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知道仙药究竟是何模样。”
玄青子心中一紧,袖中的手捏了捏那包“好东西”,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个……药散需现配现用,方能保证药效。至于药方,乃师门之秘,恕难外传。还是请伤者出来,贫道一看便知如何施治。”
“这样啊……”朱由检摸了摸下巴,忽然换了个话题,“道长云游四方,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去过京城?”
玄青子不明所以,谨慎答道:“京城……自然是去过的。”
“那可曾听闻,京城近来有什么趣闻?比如,宫闱之内,或是朝堂之上?”朱由检问得随意,眼神却紧盯着玄青子。
玄青子心头一跳,强笑道:“贫道方外之人,不问世事,只修金丹大道,岂会关注这些俗务?”
“哦?只修金丹大道?”朱由检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那可真巧。我前几日偶遇一位从北边来的行商,听他说起一桩京城奇闻。说道是宫里一位姓曹的公公,最是礼敬三清,府上常年供奉着一位擅长炼制‘养生丹’的道长,据说也姓玄……不知道长可认得?”
“曹公公”三字入耳,玄青子脸色“唰”一下白了,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他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飘:“天……天下同姓之人甚多,巧合,巧合罢了。贫道久不在京,不认得什么公公。”
“是吗?”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玄青子心上,“可我听说,那位玄道长,左手小指,似乎因为试药不慎,缺了一小截。道长您这左手……”他的目光落在玄青子一直下意识微蜷的左手上。
玄青子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将左手缩进袖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惊恐地看着朱由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门口两个大汉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冰冷:“玄青子,或者我该叫你——曹公公门下,专司‘了断麻烦’的玄灵道人?你袖子里那包‘拔毒散’,到底是救人的药,还是要命的毒?”
玄青子面如死灰,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他双腿一软,差点从破凳子上滑下来。“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朱由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你想死,还是想活?”
玄青子浑身发抖,汗如雨下。他当然想活!曹公公的手段他知道,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更惨。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比他见过的许多官员甚至厂卫头目都可怕,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平静。
“我……我……”他语无伦次。
“想活,就说实话。”朱由检坐回原位,语气缓和了些,却更令人心寒,“谁派你来的?除了杀林姑娘,还有什么任务?你们在虞城县,还有谁?怎么联络?一五一十说清楚,我可以考虑,给你一条生路,甚至……帮你彻底摆脱曹公公。”
摆脱曹公公?玄青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恐惧淹没。这可能吗?
“我说!我都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玄青子瘫软下来,竹筒倒豆子般开始交代,“是……是曹公公身边的执事太监吩咐的,让我扮作游方郎中,找机会给那个肩膀中箭的女子下药,做成‘伤重不治’的样子……接头的是县衙的钱典史,他给了我画像和庄子里的简单情况……让我得手后去城西土地庙后墙第三块砖下留记号……曹公公派来的人不止我一个,好像还有专门散播瘟疫谣言的,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我只负责这一桩……哦,对了,前阵子曹公公好像接到京里更紧急的吩咐,对我们这边催得不那么紧了,但也没说停……”
朱由检心中一动。京里更紧急的吩咐?莫非……
他压下心头猜测,继续问:“曹化淳现在何处?他下一步还想干什么?”
“曹公公……应该还在开封府坐镇,具体住处我不知道,他行踪隐秘。下一步……我只听说,好像要对付山里一个姓石的头领,具体怎么弄,我不晓得啊!”玄青子哭丧着脸,“我知道的都说了!朱公子,朱爷爷!饶我一命吧!我也是被逼的!”
朱由检沉吟片刻,对门口大汉道:“看好他。”然后走了出去。
门外,石秀和王承恩都在等着,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石秀一脸怒容:“果然是那阉狗!公子,把这假牛鼻子宰了喂狗!”
王承恩则忧心忡忡:“殿……公子,曹化淳盯上了石姑娘,这……”
朱由检摆摆手:“人暂时不能杀,还有用。石秀,你立刻派人,用最隐秘的方式通知山里的兄弟,加强戒备,尤其是水源和食物。近期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接近,都要严加盘查。让周老实想办法,盯紧城西土地庙。”
“是!”石秀咬牙应道,风风火火去了。
“王承恩,你处理一下这个玄青子。给他换身庄户人的破衣服,脸上抹点灰,关到地窖去,单独关押,每日只给清水和一点糙饭,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传消息出去。”
“老奴明白。”
安排好这些,朱由检才觉得有些疲惫。他走回主屋,想去看看林清澜。
轻轻推开门,却见林清澜不知何时自己慢慢挪到了窗边的旧椅子上坐着,身上披着件厚衣服,正望着窗外训练场的方向。听到动静,她转过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公子回来了。”她微微笑了笑,“方才外面……似乎有些热闹?”
“没什么,来了个‘客人’,已经打发走了。”朱由检不愿她多忧心,轻描淡写地带过,走过去很自然地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嗯,烧确实退了。怎么自己起来了?小心伤口。”
“躺得浑身酸软,起来坐坐不妨事。”林清澜任由他的手指触碰自己的额头,脸颊微热,转移话题,“我好像听到训练场那边……有笑声?”
提到这个,朱由检也忍不住笑了,把下午护庄队训练的“盛况”和后来“瞎子摸桶”的游戏绘声色讲了一遍,尤其重点描述了赵二柱和栓子扭成麻花、两个队员下饺子似的滚进水沟的窘态。
林清澜听得忍俊不禁,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眉眼弯弯:“想不到……公子还有这等促狭的法子。不过听起来,倒比一味苦练强些。”
“没办法,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朱由检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个洗干净、削了皮的蔓菁(生吃有点像不太甜的水萝卜),递给她,“吃点这个,清爽。”
林清澜接过,小口咬着,忽然轻声问:“公子,你说……京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个假道士说,曹化淳接到京里更紧急的吩咐。”
朱由检啃着另一截蔓菁的动作顿了顿。他也在想这个问题。按照他模糊的历史记忆,天启皇帝大概就是这几年驾崩,然后崇祯即位,魏忠贤倒台。但现在历史显然因他的穿越发生了变化。天启皇帝多活了些时日?还是……根本换了人即位?
他想起自己逃离京城时,皇兄天启帝朱由校已病重。如今过去近两年,如果皇兄驾崩,即位的是谁?历史上的信王朱由检(也就是他自己)跑了,那么皇位最有可能落到其他藩王头上。天启帝没有子嗣,按血缘亲近,或许是福王、桂王……或者,其他年幼的藩王?但无论谁即位,对魏忠贤的态度至关重要。如果新皇帝依赖或受制于魏忠贤,那么魏忠贤的权势就依然稳固,对付自己的力度可能不会减轻,但注意力或许会被朝堂更重大的权力分配牵扯。
“京里的事,我们现在消息闭塞,很难确知。”朱由检缓缓道,“不过,若真有新皇登基,对魏忠贤而言,是危机也是机遇。他必然要全力巩固权力,打压异己。我们这边,相比朝堂上的风波,可能暂时不算他最优先的目标了。但这不意味着安全,曹化淳这条恶犬还在盯着我们。”
林清澜若有所思:“那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这个时机?”
“正是。”朱由检眼中闪过锐光,“敌人注意力稍有分散,就是我们抓紧壮大自己的时候。训练护庄队,改良农事,打通渠道,积攒钱粮……每一步都要快,要稳。”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赵二柱兴奋中带着点变调的叫喊:“公子!公子!奇了!真是奇了!”
朱由检和林清澜对视一眼,起身迎出去。只见赵二柱满脸通红,手里捧着一个破瓦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呼哧带喘地跑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一脸激动、七嘴八舌的村民。
“公子!你看!活了!真的活了!”赵二柱把瓦罐往朱由检面前一递。
朱由检低头一看,瓦罐里是半罐浑浊的泥水,水里面,几簇不起眼的绿色嫩苗,正顽强地舒展着叶片。那叶子……像是豆苗,又有点不同。
“这是……”朱由检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咱们在河边沙淤地那块‘试验田’里混种的豆子啊!”赵二柱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块地最瘦,俺们本来都没抱啥希望,随便撒了点您说的那种‘根瘤豆’籽。前阵子旱,后来又冷,苗一直蔫了吧唧的。可今天下晌俺去看,您猜怎么着?边上别家地里同样的豆子都快旱死了,咱们这几垄,虽然长得慢,苗也小,可它……它愣是没死!您看这根!”他小心翼翼地从泥水里拨出一株,根须上果然挂着不少小米粒大小的、粉红色的瘤子。
“这是……根瘤菌起作用了?”朱由检眼睛一亮,接过那株豆苗仔细查看。虽然远谈不上茁壮,但在这般恶劣条件下还能存活,甚至开始固氮,这意义非同小可!这说明他带来的知识,哪怕只是一点皮毛,真的有可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奇迹!
周围村民虽然不懂什么“根瘤菌”,但他们看得懂这豆苗活着,而且似乎比别家的更“扛造”。这对饱受天灾折磨、视土地如性命的农民来说,不啻于一道刺破黑暗的微光。
“公子,您真是神了!这法子管用!”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说,眼中满是希冀。
“是啊是啊!要是咱们的地都能这样,哪怕多收一把豆子,也是好的啊!”
小小的院子里,因为这几株不起眼的豆苗,气氛忽然变得热烈而充满希望。连屋内的林清澜,也倚在门边,望着被众人围住、正仔细讲解着什么“豆科固氮”、“改良土壤”的朱由检,眼中光彩流转。
这微弱却顽强的绿意,仿佛是对重重阴谋与苦难最直接、最朴素的反击。
朱由检心中也涌起一股热流。他抬起头,看向暮色四合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向北方那座阴森的宫殿。
无论坐上龙椅的是朱由松还是其他什么人,无论魏忠贤是权势滔天还是暂时分心。
但我有的,是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生命力,是求活的智慧,是……人心的向背。
咱们,慢慢来。
他收回目光,对众人朗声道:“大家看到了!地是人种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咱们不放弃,肯动脑子,肯下力气,再难的地,也能长出庄稼!从明天起,凡是愿意的,都可以来学这混种豆子、堆肥改土的法子!咱们一起,把杨家庄的地,一点点变肥,变好!”
“好!”众人轰然应诺,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禁城,乾清宫。
昔日天启皇帝朱由校惯坐的御榻上,如今坐着的是一位年约二十、面色略显苍白浮肿、眼袋深重的青年。他穿着不合身的明黄龙袍,似乎有些畏寒,即使在殿内也裹着厚厚的貂裘。这便是如今天下名义上的主宰——泰昌帝(注:此处为虚构年号)朱由松。他是万历皇帝另一个不太起眼的孙子,论血缘比信王朱由检远些,但因朱由检出逃下落不明,在魏忠贤等阉党及部分勋戚的“拥立”下,仓促登基。
龙椅侧下方,设有一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魏忠贤一身大红蟒袍,安然坐在椅上,手中捧着一份奏折,正用他那不阴不阳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念着:“……河南巡抚报,归德府虞城县一带,去岁蝗,今岁旱,民有饥色,然地方靖安,并无大乱。唯闻有零星流民垦荒,已着地方严加管束,防微杜渐。”
龙椅上的朱由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貂裘上的金线,眼神飘向殿角一座新进的、造型奇巧的西洋自鸣钟。直到魏忠贤念完,停顿片刻,他才恍然回神,忙道:“哦……好,好。地方靖安就好。魏……魏卿处置妥当即可。”
“老奴遵旨。”魏忠贤放下奏折,抬眼看了看这位新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与掌控。“只是,陛下,这奏折中提及的‘零星流民’,老奴倒想起一事。前信王殿下……自离京后,一直杳无音信。厂卫曾报,似在河南有过些许踪迹,但随后又失。不知是否与这些‘流民’有关?”
朱由松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浮肿的肉颤了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有畏惧,有不安,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嫉恨。他这个皇位,某种程度上算是“捡”来的。那位比他更名正言顺、据说颇得皇兄(天启帝)看重的五弟朱由检,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
“信王……他,他既然自己走了,或许……或许已遭遇不测。”朱由松声音有些干涩,“魏卿不必过于挂怀。眼下朝政繁杂,边关不宁,还是……还是以大局为重。”他显然不愿多提朱由检,更怕魏忠贤借题发挥,牵扯出更多麻烦。
魏忠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精光:“陛下仁厚,体恤兄弟。然信王毕竟是亲王之尊,流落在外,万一被奸人利用,或自身有所怨望……恐非国家之福。老奴只是为陛下,为大明江山计,多一分小心罢了。既然陛下有旨,那便暂且搁置,只让厂卫暗中留意即可。”
“嗯,魏卿思虑周详。”朱由松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朕昨日看的那副《西山晴雪图》,似是唐寅真迹?甚是精妙……”
魏忠贤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应和着皇帝关于书画的谈论,心中却是冷笑。
朱由检……你倒是跑得干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在河南那点小动作,真当能瞒过咱家的眼睛?曹化淳那条狗,虽然被朝中突然立新君的事儿绊了一下,没能立刻料理干净,但盯死你,足够了。
现在嘛……就让你们在泥地里再扑腾几天。等咱家把新皇彻底攥在手心,把朝堂上下不服的声音都压下去,再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你。
还有那个不成器、只知道玩赏书画的新皇帝……呵,倒是比他那喜欢做木匠的哥哥,更好拿捏。
殿外,北风呼啸,卷过紫禁城重重宫阙,带着深冬的凛冽与肃杀。权力的棋局在最高处悄然变幻,而千里之外河南乡村的生存挣扎,与之相比,渺小如尘,却又坚韧如草。
夜色,笼罩四野。杨家庄的点点灯火,与北京紫禁城的辉煌宫灯,遥相对映,仿佛预示着两条截然不同、却终将交汇的命运轨迹,正在这沉沉的暗夜中,缓缓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