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合纵连横（上）

马六带回的关于“辽东游击”和“山西商人”的消息，在靖难营核心层中引起了不小波澜。

“辽东兵怎么会跑到河南腹地来？”韩虎眉头紧锁，“就算朝廷要调兵剿‘流寇’，也该是调陕西、山西的兵，或者用本地的卫所。辽东那边正对付建虏呢。”

徐光启沉吟道：“或许不是朝廷调派。老朽在兵部时曾有所闻，辽东将门私下里常有商队往来关内，名为行商，实则为家族打探消息、采买物资、甚至……结交关系。尤其是那些将门子弟，常以游击、参将等虚衔领一份粮饷，实则带着家丁四处‘游历’，寻找机会。”

“徐先生的意思是，这个姓吴的游击，可能是辽东某将门出来‘探路’的？”李岩若有所思，“听闻辽东将门，以祖家、吴家、满家等为著。若是吴家……难道是吴襄之子吴三桂？此人年轻，但听说颇有些勇名。”

吴三桂！这个名字让朱由检心中一凛。历史上引清兵入关的平西王，如今竟可能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视野里？时间线似乎有些对不上，但明末乱世，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不管他是谁，来意为何，我们必须弄清楚。”朱由检决断道，“石秀，加强对李兄原驻地周边的侦查，想办法摸清那支官军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吴游击的来历、兵力、装备，以及他出现在此地的真实目的。是单纯剿匪？还是另有图谋？”

“是！”石秀领命。

“至于那些山西商人，”朱由检看向马六，“你能再找到他们吗？”

马六点头：“他们好像在虞城和归德府之间活动，落脚点不定。但小人在虞城有个远房表亲在车马店干活，或许能帮上忙。”

“好，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扮作行商，去虞城找你表亲，设法接触那些山西商人，探探他们的底。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朱由检吩咐完，又对徐光启道，“先生，您对山西商帮可有了解？”

徐光启道：“山西商帮，以盐、铁、粮、布起家，足迹遍天下。其中不乏与边镇将门、甚至朝中大佬关系密切者。尤其是晋商八大家，能量不小。若真是他们的人在活动，背后牵扯可能极深。”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阉党、白莲教、辽东将门、山西商帮……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向豫东这片逐渐沸腾的水域聚集。而刚刚站稳脚跟的靖难营和杨家庄，仿佛成了漩涡的中心。

朱由检感到压力，但也隐隐兴奋。乱世出英雄，越是混乱的棋局，越有可能打破原有的格局，闯出新天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岩倒是豪气不减，“管他什么辽东狼、山西狐，咱们手里有刀有枪，有粮有地，有兄弟民心，怕他作甚？他们想来分杯羹，也得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李兄所言极是。”朱由检点头，“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不能闭目塞听。眼下，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第一，靖难营的整合训练必须加快。三部人马要尽快磨合，形成战斗力。尤其李兄的‘锐士部’，野战能力要进一步加强。韩虎的‘虎贲部’要熟悉新的防御体系和协同作战。石秀的‘侦骑部’眼睛要更亮，耳朵要更灵。”

“第二，屯田和工坊是根基，不能松。春耕在即，要抢时间把能种的地都种上，尤其是新开的荒地。匠作营要扩大，除了军械，农具、织机、日常用具的生产都要跟上。咱们要能自己养活自己，才能不被人卡脖子。”

“第三，与陈香主那边的联系要巩固。侯三，这件事你多费心。白莲教内部，能争取的力量，尽量争取。但务必小心，防止王好和阉党反扑、清洗。”

“第四，归德府和虞城那边，要继续煽风点火。王承恩，谣言可以升级了。除了阉党欲洗劫富户，还可以加上张千户战败后欲嫁祸士绅、高太监暗中搜罗美人珍玩孝敬曹化淳等等。总之，要让归德府官、绅、阉党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朱由检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旗号。不能总是被动应付，要主动打出我们的主张，吸引更多志同道合者来投。”

李岩眼睛一亮：“朱兄弟可有想法？”

朱由检走到墙上新挂的一幅稍详细些的豫东地图前，手指划过杨家庄、李岩原驻地、以及周边几个县：“我们的根本在杨家庄，但目光不能只盯着这里。豫东乃至整个河南，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根源在于朝廷失政，阉党横行，官吏贪腐。我们要打的旗号，不是造反，而是‘靖难’——清君侧，除阉党，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