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流下的日常
自“浑天仪事件”后，学宫的空气在我感知中，似乎悄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周太傅的课程依旧，王学官的书法要求依旧严苛，刘猛依旧在课上抓耳挠腮，包文瑾依旧奋笔疾书，吴桐依旧偷偷关注着我。表面的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但我开始学会用另一种眼光观察周围。当周太傅讲到“君子慎独”、“防微杜渐”时，我会联想到那暗红色的辅星；当王学官强调“字如其人，心正笔正”时，我会思索那潜藏的“奸佞”是否也戴着正直的面具。
苏婉儿加强了对学宫外围的巡查，她麾下的凤翎卫以“确保学宫绝对安全”为由，增加了巡逻的班次和范围，尤其是靠近藏书阁和观星轩一带。李歆对此并无异议，在她看来，皇子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任何加强护卫的措施都值得支持，只是她更加严格地规范我在学宫内的一举一动，确保我不会因任何“逾矩”行为而陷入不可控的风险。
星霭如今成了学宫的“常客”。苏婉儿以“皇子需灵兽陪伴以宁心神”为由，加之星霭确实表现得极通人性、安静乖巧，周太傅在请示了皇帝陛下后，便默许了它跟随我听课，前提是不得扰乱课堂秩序。星霭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趴在我脚边假寐，但我知道，它那闭合的金瞳时刻保持着警惕，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星霭并未再出现那日般的剧烈反应。那暗红的辅星异象，仿佛真的只是浑天仪的一次偶然故障。然而，我并未放松警惕。我注意到，张副监正后来再来讲授星象课时，带来的是一具明显更新、更小巧的浑天仪，他对星霭的态度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谨慎。
课余时间，我与几位伴读的交往也渐渐深入。
包文瑾果然博闻强记，他不仅熟知经典，对帝国各星域的风土人情、物产典故也颇有了解。一次闲聊中，他提及家乡（吏部尚书祖籍）所在的“青木星域”近年来风调雨顺，但邻近的“赤焰星域”却时有小规模骚乱，据说是因矿产分配不公所致。我默默记下，不知这看似寻常的地方事务，是否与那“阴晦之气”有丝毫关联。
刘猛依旧是那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他对我抱怨他父亲最近忙于军务，似乎与帝都的某些文官闹得不太愉快，具体为何，他语焉不详，只说是“那帮老酸儒没事找事”。他更热衷的是向我炫耀他新得的短刃，缠着我让苏婉儿教他几手“帅气的”剑招，自然是被苏婉儿以“皇子伴读当以文事为重”婉拒，引得他唉声叹气。
吴桐的善意则更加细腻。她似乎察觉到我偶尔会对着窗外走神，眉宇间带着思索。一次课间，她趁李歆不注意，悄悄塞给我一个小香囊，声音细若蚊蚋：“殿下，这是安神的茉莉与薰衣草，我看您……好像有些疲惫。”香囊针脚细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道谢收下，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脸上顿时绽放出明亮而羞涩的笑容，像初春的阳光。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终究会显露痕迹。
那是一个午后，我们正在上文渊阁的藏书楼查阅典籍，完成周太傅布置的关于古代治水能臣的课业。藏书楼高大幽深，林立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纸页特有的味道。
我和包文瑾正在一处靠窗的书架间寻找需要的史料，星霭安静地跟在一旁。突然，它猛地停下脚步，耳朵竖起，额间的金瞳毫无征兆地睁开一条细缝，金色的光芒锐利地投向不远处两个背对着我们、正在低声交谈的年轻学官。
那两人穿着低阶学官的青色服饰，似乎正在整理书架上的卷宗。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星霭敏锐的感知下，一些零碎的词语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边催得紧……名单……”
“……难办……戒备森严……”
“……‘暗礁’……接触……风险太大……”
“……那就……从外围……制造混乱……”
他们的交谈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星霭的金瞳在他们回头的瞬间已然闭合，它若无其事地用爪子扒拉着我的衣角，仿佛只是待得不耐烦。
那两个学官看到是我和包文瑾，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恭敬而略显僵硬的笑容，向我们行了一礼，便抱着几卷文书匆匆离开了。
我和包文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包文瑾低声道：“殿下，他们……”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暗礁”？“制造混乱”？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绝非善事。星霭的金瞳再次捕捉到了异常，而且这次，目标直接指向了学宫内部的人员！
我们没有声张，默默记下了那两名学官的大致样貌。课后，我将此事悄悄告知了苏婉儿。
苏婉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果然，爪子已经伸到学宫里来了。看来对方不仅位高权重，而且势力盘根错节，连文华清净之地也未能幸免。”她立刻下令，让可靠的凤翎卫暗中调查那两名学官的背景及近日行踪。
“对方想制造混乱，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转移视线，还是想浑水摸鱼？”苏婉儿沉吟道，“看来，我们需要更加小心了。殿下，你在学宫中，务必紧跟李歆，切勿单独行动。对任何人，哪怕是看似无害的学官、侍从，都需保留三分警惕。”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学宫的天空，似乎不再那么明朗。知识的殿堂之下，阴影正在悄然蔓延。我知道，我和星霭，以及身边值得信赖的伙伴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一场远比千阳星域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