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战败
救生艇在剧烈的能量湍流中颠簸穿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舷窗外，是“破碎星环”末日般的景象。帝国快速反应舰队与“幽魂船”及其僚舰的激战仍在继续，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冰尘与残骸间交错切割，每一次爆炸都照亮一片狼藉的空域。“求知号”庞大的残骸正缓缓崩解，部分结构被交战的火力波及，炸裂成更多的碎片，加入到周围致命的“弹幕”之中。
我瘫坐在救生艇角落的固定座椅上，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过度催动净化印记、生命之力，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与星霭共鸣爆发的、近乎透支潜能的“意念裁剪”，带来的反噬远超以往。意识深处，那层因“静滞回廊”而生的冰冷隔膜似乎更厚了，但其中又多了一丝奇异的“通透感”，仿佛能隐隐“看”到周围空间能量流动那原本不可见的、细微的“纹理”。这或许是新获得的能力，也可能是深度透支的后遗症。
更让我焦灼的是星霭。精神连接依旧存在，但传来的情绪波动剧烈而混乱——有战斗的激昂，有面对“幽魂船”那空间撕裂武器时的凝重与警惕，也有对我安危的持续担忧。它凭借超凡的速度和能量抗性，依旧在与“幽魂船”周旋，牵制着那艘可怕战舰的主要火力，为“疾风号”和其他舰艇争取调整和反击的机会，但显然并不轻松。
“疾风号受损严重，但主炮和引擎尚在，苏将军正在组织反击！”
“‘幽魂船’的僚舰被我们击毁一艘，重创一艘！”
“敌方空间武器似乎需要长时间充能，每次使用后会有明显能量低谷！”
“星霭殿下牵制有效！‘幽魂船’无法全力攻击我方舰船！”
断断续续的战报通过救生艇的通讯器传来，勉强拼凑出战场的态势。帝国舰队虽然遭到突袭和重创，但并未溃败，仍在顽强战斗。
“殿下，我们马上要进入‘疾风号’的掩护范围了！”驾驶员紧张地喊道。
透过被烟尘和能量闪光模糊的舷窗，我看到“疾风号”那伤痕累累却依旧雄伟的舰体正缓缓调整姿态，用相对完好的另一侧舰体为我们这些撤离的救生艇和突击艇构筑起一道钢铁屏障。剩余的帝国护卫舰也收缩防线，用密集的火力网试图阻隔“幽魂船”可能的追击。
救生艇猛地一震，终于穿过了最危险的交战区域，被“疾风号”的牵引光束捕获，缓缓拉入其腹部的紧急泊位。
舱门打开，混合着金属焦糊味、臭氧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医疗兵和后勤人员早已等候在外，迅速将伤员抬上担架。我被两名凤翎卫搀扶着走下舷梯，腿脚依旧发软。
“殿下！”苏婉儿的声音传来。她大步走来，笔挺的将军制服上沾着污迹，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步伐沉稳。看到我虚弱的模样，她眉头紧锁：“伤势如何？”
“力竭……无大碍。星霭呢？战况如何？”我急切地问。
“星霭仍在缠斗‘幽魂船’，暂时安全。那艘敌舰的空间武器威力巨大，但充能间隙较长，且每次使用似乎对其自身舰体也有不小负荷，星霭殿下正利用这一点与其周旋。”苏婉儿快速说道，同时示意医疗官给我做初步检查，“‘求知号’幸存人员及核心样本已基本救出，陈博士和王研究员安然无恙，数据盘……有些损伤，但南宫院士应该能修复。我们损失了两艘护卫舰，‘疾风号’重创，但还能动。敌方除‘幽魂船’外，僚舰基本被清除。”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但敌人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且使用了我们前所未见的武器。这次突袭，与其说是劫掠，不如说是一次武力展示和威慑。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不仅掌握着上古的知识，更有能力将其转化为致命的武器。”
我靠着冰冷的舱壁，消化着这些信息。武力展示……确实，如果单纯为了抢夺样本和数据，对方不必动用“幽魂船”和那种空间武器，也不必在“求知号”上安置毁灭性炸弹。他们是想测试新武器的实战效果？还是想打击帝国的信心，展示肌肉？
“我们必须撤离。”苏婉儿做出判断，“‘疾风号’状态不佳，星霭殿下独力难支太久。‘幽魂船’若再次充能完毕，我们会非常被动。我已下令舰队向‘破碎星环’外围的帝国前哨站‘铁砧二号’方向且战且退。”
我点头同意。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存有生力量，将获得的情报（包括敌方新武器数据）和样本安全送回。
就在这时，一直萦绕在我精神中、属于星霭的连接，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混合着痛楚与愤怒的情绪波动！紧接着，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扭曲空间的紫黑色裂痕，在远处战场中心猛地绽开！
“幽魂船”竟然在星霭的紧密缠斗下，强行进行了第二次空间撕裂攻击！而且这次的目标，赫然是正在掩护撤离、行动相对迟缓的“疾风号”！
“不！”我和苏婉儿同时惊呼。
只见那道恐怖的黑色裂痕如同巨兽之口，狠狠噬向“疾风号”的舰尾！星霭发出一声响彻星空的悲愤咆哮，试图用身体和能量去阻挡，却被裂痕边缘狂暴的空间乱流狠狠弹开，银白色的毛发上瞬间多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千钧一发之际，“疾风号”尾部一组原本已经受损、此刻被苏婉儿下令过载启动的辅助推进器猛地喷发出最后的辉煌火焰，推动庞大的舰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进行了一次紧急偏转！
刺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无形巨力生生撕开的声音，透过舰体传导进来。那道空间裂痕没有完全命中“疾风号”的要害，却将其左舷后部近三分之一的舰体结构，连同上面的数门副炮、一部分舱室以及来不及撤离的少数人员，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整齐地“切除”了下来！被切离的部分瞬间被裂痕吞噬、消失在扭曲的虚空之中！
“疾风号”剧烈震颤，警报声响成一片，舰内多处发生爆炸和失压。
“报告损伤！”
“左舷C区至F区整体性缺失！结构完整性下降至41%！主引擎输出降低60%！重力系统部分失效！”
“弃船！所有幸存人员，立刻转移至救生艇和护卫舰！”苏婉儿脸色铁青，但声音依旧稳定，下达了最艰难也是最正确的命令。
庞大的“疾风号”已然失去战斗和航行能力，成为了漂浮的靶子。
“星霭！”我透过舷窗，焦急地寻找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只见星霭在震飞后很快稳住了身形，但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额间金瞳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它正死死盯着同样因为连续使用大招而能量波动剧烈、暂时停止追击的“幽魂船”，发出威胁的低吼。
“幽魂船”似乎也达到了极限，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开始缓缓后退，没入浓厚的冰尘之中，显然是准备撤离了。它的目的已经达到——重创帝国舰队，展示武力，并成功制造了混乱与恐慌。
“撤退！全速撤退！”苏婉儿扶着指挥台，声音嘶哑地命令剩余还能行动的舰艇。
帝国舰队，或者说残存的帝国力量，带着伤员、幸存者和沉重的失败阴霾，向着“铁砧二号”前哨站的方向狼狈撤退。身后，是“破碎星环”永恒的混乱，以及“疾风号”那残破的、正在缓缓被自身泄露能量和残骸引力场拖向深渊的巨大舰体。
我坐在一艘护卫舰的医疗舱内，接受着紧急治疗，目光却始终望着窗外那逐渐远去的战场。星霭终于飞了回来，带着一身伤痕和疲惫，落在舰体外部，通过精神连接传来歉疚与不甘的情绪。
“不怪你，星霭。”我默默安慰它，“我们……都尽力了。”
这是自“暗礁”覆灭以来，帝国在正面交锋中遭遇到的最惨重的一次挫折。不是败在堂堂正正的战场，而是败在了敌人掌握的、来自远古的、不合常理的禁忌力量之下。
手背上的净化印记依旧在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我它所代表的使命与责任。
这一次的失败，像一记沉重的耳光，打醒了所有人。“窃火者”不再是阴影中的老鼠，他们已经亮出了獠牙，拥有着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恐怖武器。
仇恨与怒火在胸中燃烧，但比这更强烈的，是冰冷到极致的理智与紧迫感。
必须更快地变强。
必须更深入地理解净化印记与上古力量。
必须找到对抗甚至克制那种空间撕裂武器的方法。
必须……将这些胆敢践踏帝国尊严、屠戮帝国将士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碾成宇宙尘埃！
败退的舰队，载着沉痛与不屈，驶向暂时的避难所。而复仇与崛起的种子，已在少年皇子的心中，深深埋下。下一次，当暗影再次降临，迎接他们的，将不再是仓促的应对，而是蓄势已久的——帝国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