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见不得有人比我还可怜
逃离皇宫的第二天，我是被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和透过高楼缝隙刺入眼中的“朝阳”唤醒的。蜷缩在冰冷角落的一夜，即便有银纹巨蛋持续散发的温暖，身体依旧像是散了架般酸痛僵硬。我抱着依旧温热的银纹巨蛋，迷茫了片刻，才彻底清醒——我已经不在皇宫，而是在危机四伏的宫外世界。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主街道。只一眼，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天色才刚亮，街道上却已不同昨日。穿着统一制服的治安民警明显增多，他们三五成群，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行人，尤其是落单的孩子。更让我心惊的是，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张显眼的电子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张照片——那是我在不久前宫廷庆典上，穿着正式皇子礼服、头戴小金冠的影像！虽然那影像里的我华服加身，与此刻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但那五官轮廓，熟悉的人一眼便能认出。
他们果然发现我不见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大张旗鼓！
【探测到附近有许多警察在寻找主人。】银纹巨蛋冷静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同时将周围百米内所有巡逻民警的位置和移动轨迹标注出来，如同一张无形的预警网。
“大路不能走了……”我低声自语，小小的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我现在肯定是不想被抓回去的，然而繁华的街道也成了我的禁区。自由的世界，瞬间变得步步惊心。
我缩回阴影里，依靠银纹巨蛋的指引，开始像一只地下水道里的老鼠，专门钻行那些狭窄、肮脏、不见天日的小巷和后街。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建材、破损的机器人零件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与主街的光鲜亮丽形成残酷对比。但这里是巡逻目光和监控录像的死角，是我暂时的庇护所。
然而，身体的需求是无法忽略的。饥饿感如同一条毒蛇，不断噬咬着我的胃囊，让我头晕眼花，四肢发软。我知道，再不进食，别说逃离，我连走到巷子尽头的力气都会没有。
“小白虎，我们必须……找点吃的。”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收到，主人。前方右转，五十米处，有一家便利店的无人配送接收点。刚刚完成一批货品投放，暂时无人看守。】银纹巨蛋迅速给出了方案。
那是一个设置在墙体内的金属柜格，里面整齐码放着等待顾客提取的包裹，其中就有印着食物图案的盒子。柜格需要身份识别或取货码才能打开。
【我可以使用精神力暂时干扰其简易电子锁0.5秒，需要主人精准快速地取出目标物。】银纹巨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时间有限，机会只有一次。】
我屏住呼吸，像个小幽灵般溜到柜格前。看着那冰冷的金属门，我的手心满是冷汗。在皇宫，万物皆可随心所欲，何曾需要行这“偷窃”之事？但此刻，生存压倒了一切。
“就是现在！”我在心中默喊。
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从银纹巨蛋身上传出，面前的电子锁红光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了“咔”一声轻响。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那扇沉重的柜门，看准那个印着面包和水果图案的盒子，一把捞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巷道迷宫里。
一直跑到一个堆满废弃材料的角落，我才敢停下来，背靠着粗糙的橡胶，大口喘息。怀里的食物盒子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我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里面是几块合成营养面包和两支营养膏。我也顾不得什么皇子仪态，抓起面包就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那面包口感粗糙，带着一股人工香精的味道，远不如御厨精心制作的糕点万分之一，但在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美馔。我吃得又快又急，差点噎住，用力捶打着胸口才咽下去。
就在我埋头苦吃，感受着食物一点点填补空虚胃囊的满足感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猛地抬起头。
就在对面一堆废弃管道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蹲着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比我大一两岁，个子稍高，但同样瘦小。脸上满是污垢，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他的一双眼睛，在污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大而明亮，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手里咬了一半的面包和另一支还没开封的营养膏，喉咙不停地、剧烈地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他那眼神，像极了御花园里那些等待投喂的、怯生生的小兽，充满了渴望、祈求，还有一丝因长久饥饿而带来的麻木。
我的手顿住了，嘴里香甜（此刻感觉）的面包似乎也变得有些难以下咽。我看看他，又看看手里不多的食物。我自己还饿着，这些根本不够我恢复体力。
可是……他那眼神……
女魔头教导我的“仁爱”、“体恤”，在此刻似乎被具象化了。他是谁？为什么也流落在这里？他饿了多少天了？
内心挣扎了片刻，一种莫名的、超越自身困境的怜悯占据了上风。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未开封的营养膏和剩下的一块面包，犹豫了一下，又掰下半块自己手里的，然后慢慢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我把食物递到他面前，小声说：“给……给你吃。”
那男孩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警惕，但饥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食物，先是狼吞虎咽地把那半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才稍微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撕开营养膏的包装，一点点吸吮起来。
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刚才偷东西时的负罪感，以及分出去食物后的些许不舍，似乎都消散了一些。在这条肮脏的小巷里，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因为一点点食物，产生了微弱的、短暂的联结。
我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角落，继续吃着自己那份减少了的早餐，心里却五味杂陈。前路茫茫，追兵四起，而我，刚刚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关于给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