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交战
帝国历三八八年，隆冬，磐石星域，前线指挥舰“定远号”。
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帝都星空，而是被能量光束、爆炸火光和扭曲金属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战场。远处，叛军“怒焰”集团的舰队如同翻滚的赤潮，不断冲击着帝国临时构筑的防线。更近处，一片被标注为“高能晶矿矿区”的小行星带边缘，数艘帝国护卫舰正与叛军的小型突击艇激烈交火，争夺着几个关键提炼平台的控制权。
舰桥内，弥漫着灼热的金属、臭氧和鲜血混合的气味。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舰急促的战况汇报、损伤报告和嘶吼的命令声。巨大的战术星图上，代表敌我的光点犬牙交错，惨烈地消耗着。
我站在指挥台前，身披银灰战袍，脸色在跳跃的战术屏幕荧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冰。手背上，净化印记正传来持续不断的、如同警报般的细微灼热感，不仅因为近在咫尺的激烈战斗，更因为……我能隐隐感觉到，这片星域的空间本身，正弥漫着一种与“渊噬”不同、却同样令人极度不适的“异物感”。
星霭并未待在相对安全的舰桥后方，而是就伏在我指挥台侧前方，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个角落。它银白的毛发不再如平日般柔顺，而是微微蓬起，仿佛有静电环绕，额间金瞳完全睁开，不再是温润的光芒，而是如同两颗燃烧的小型恒星，死死锁定着战场某个方向——正是那片正遭受争夺的高能矿区。它的喉咙里持续发出一种低沉的、充满威胁与压抑怒意的轰鸣，精神链接中传递来的，是无边的警惕与一种……近乎本能的“领地遭到侵犯”的暴怒。
“‘磐石’报告！”刘猛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中传来，背景是引擎的轰鸣和爆炸的震动，“矿区C-7平台已被我夺回，但叛军像疯狗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伤亡，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抢占矿区核心的提炼中枢和储存仓库！而且……”他声音一顿，带着难以置信，“这帮孙子用的有些单兵装备，我从未在帝国军械库见过！能量武器威力更大，护甲对灵能冲击抗性也高得反常！他们肯定有外部支援！”
“外部支援……”我盯着星图上那片被争夺的矿区。叛军异常坚决的攻势，加上刘猛发现的未知装备，无疑印证了“玄镜”之前关于叛军与商盟“灰色”势力勾连的推测。但，仅仅如此吗？
“‘青鸾’！矿区灵能背景读数！”我接通吴桐的专线。
“殿下！”吴桐的声音带着紧张与一丝异样，“矿区方向……灵能背景辐射正在持续、缓慢地升高！不是战斗余波，是一种……更‘纯净’、更‘集中’的能量正在从矿脉深处……或者是从外部空间，向那里‘渗透’！读数变化曲线，与坐标B‘定位锚点校准’信号的模拟波动……正在趋向一致！”
渗透？趋向一致？
难道“蜂巢”系统不仅在“扫描”和“标记”，它还能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远程“引导”或“汇聚”灵能？甚至……直接“滋养”或“催化”叛军所需的某些特殊装备或能量源？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叛军的行动，不仅仅是内部叛乱，更可能是“蜂巢”系统进行的一次“实战测试”或“资源采集预演”！它们通过某种方式（或许是那些未知装备中隐藏的接收/转换装置），利用叛军作为地面代理人，直接攫取它们“标记”的灵能资源！
“命令所有前线部队！”我厉声道，“重点打击叛军携带的特殊装备单位！尽可能完整俘获其装备残骸！同时，加强对矿区核心区域的空间参数监控，尤其是灵能汇聚点！”
命令刚下达，舰桥传感器官忽然惊呼：“侦测到高强度、未知频段能量聚焦！源头——矿区核心提炼塔方向！”
星图上一个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一道并非来自任何舰艇或炮台的、纯粹由高浓度灵能构成的苍白光束，无声无息地从那提炼塔顶端射出，瞬间跨越空间，狠狠轰击在一艘正在附近与叛军缠斗的帝国驱逐舰侧面！
那驱逐舰的能量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过载、破碎，舰体被命中的部位没有爆炸，而是出现了诡异的、大面积的“晶化”现象，金属结构扭曲、凝固，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灵能辉光，旋即失去动力，翻滚着飘离战线。
“那是什么鬼东西？！”舰桥内一片骇然。
“是矿区本身的能量！被引导和聚焦了！”吴桐的声音带着惊骇，“叛军在利用矿区灵脉作为武器！”
几乎是同时，星霭猛地站起，发出一声震彻舰桥的、充满狂暴怒意的咆哮！它全身银白的毛发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额间金瞳射出的光芒如同实质，死死锁定那发射苍白光束的提炼塔。精神链接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愤怒、古老憎恶与一丝……仿佛“同类相斥”般奇异感应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向我！
它感应到了！那被引导的、高度凝聚的灵能中，掺杂着与“蜂巢”系统同源的、冰冷的、掠夺性的“味道”！
“星霭！”我低喝一声，试图安抚它狂暴的情绪，但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敌人不仅利用了叛军，更开始直接利用帝国的资源来攻击帝国！这种手段，比“渊噬”的规则扭曲更加阴险，也更加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玄镜”包文瑾的紧急通讯强行插入，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与急迫：“殿下！锁定肃王！他不在西部，也不在南部叛区！他在‘天工星’！赵家的老巢！我们截获了他与‘天工星’地下某处秘密设施的加密通讯片段，他似乎在……亲自指挥某种‘能量抽取’或‘传送’实验！结合矿区异动，‘玄镜’推测，肃王可能掌握了某种与叛军类似、甚至更先进的、直接利用灵能矿脉的技术或装置！他的目标，恐怕不只是皇位，更是想独占甚至献祭帝国灵能资源，换取外部支持或……达成其他不可告人之目的！”
天工星！赵家核心矿区！肃王竟然在那里，亲自操刀进行更高层级的“资源窃取”实验？！
叛军在“磐石”星域的疯狂进攻是佯攻？还是双管齐下？抑或……肃王在利用叛军吸引帝国主力，为他自己的“实验”争取时间和掩护？
内外之敌，在这一刻，清晰地分成了两条线，却又在“掠夺灵能资源”这个核心目标上，诡异地汇合了！
“殿下！叛军舰队开始集中火力，猛攻我左翼防线！他们想打开缺口，向矿区深处突进！”前线指挥官急报。
“‘青鸾’！矿区灵能汇聚速度在加快！中心点能量读数即将突破临界！”吴桐警告。
“‘玄镜’！肃王在‘天工星’的精确坐标及防御情况！”我沉声喝问。
“坐标已确认！防御森严，至少有叛军一个精锐陆战师及不明数量的私人武装驻守！地下设施结构不明，但能量反应强烈！”包文瑾迅速回应。
三条信息，如同三条毒蛇，噬咬着我的神经。前线危急，矿区异变在即，肃王老巢又藏着更大的阴谋。
必须分兵？还是集中力量先破一处？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星图，扫过焦灼的前线，扫过那闪烁着不祥白光的矿区提炼塔，最终，落在了星霭燃烧着怒焰的金瞳之上。
星霭传递来的意志，清晰而狂暴：撕碎那偷窃力量的源头！摧毁那亵渎的装置！
它的愤怒，不仅仅针对叛军，更直接指向了那利用灵脉发动攻击的“提炼塔”，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与“蜂巢”同源的技术。
我瞬间做出了决断。
“‘磐石’！”我接通刘猛，“左翼交给你！不惜代价，给我顶住！哪怕用人命填，也不能放一个叛军进入矿区核心！我给你‘定远号’三分之一的护卫舰艇支援！”
“殿下放心！人在阵地在！”刘猛的声音斩钉截铁。
“‘青鸾’！立刻计算矿区灵能汇聚临界点时间，以及……如果汇聚能量失控或被引爆，最大破坏范围！”我又命令吴桐。
“计算中！殿下，您要……”
我没有回答，看向星霭，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出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老伙计，敢不敢，跟我去把那偷东西的‘手’，连同那肮脏的‘聚能器’，一起砸烂？”
星霭回应以更加高昂的、充满战意的咆哮！它周身的银白光芒愈发炽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焰！
“传令‘定远号’！”我转身，声音响彻舰桥，“脱离主阵，目标——矿区C-7提炼塔！最大战速！所有武器，瞄准提炼塔基座与能量导管！舰载突击队及‘暗影卫’精锐，随我准备强行登陆！星霭——开路！”
命令既下，满舰皆惊，但无人质疑。
“定远号”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主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焰，如同离弦之箭，脱离焦灼的主战场，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悍然冲向那正散发着不祥苍白光束的矿区提炼塔！
舷窗外，叛军的炮火和帝国的拦截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星霭站在舰艏观察窗前，迎着漫天炮火，仰天长啸！啸声中蕴含的古老威严与狂暴力量，甚至让近距离射来的几道能量光束出现了微弱的偏折！
守望者，已不再仅仅是守望。
当黑暗伸出触手，窃取文明的薪火。
唯有以身为剑，以命为薪，将一切污秽与贪婪，焚烧殆尽！
“定远号”，载着太子与圣兽，如同扑火的流星，撞向那被亵渎的灵能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