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金瞳所视
星霭那日闯入学宫前庭,金瞳微启的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涟漪。我能感觉到,星霭并非无的放矢,它那神秘的金色竖瞳,似乎能窥见常人所无法感知的领域。
我将此事私下告知了苏婉儿。她听后,并未像李歆那般立刻归咎于“不合规矩”,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她轻轻抚摸着星霭额间那道金色细线,低声道:“星霭非同凡响,它的第三只眼,或许能洞察能量流动,感知精神异动。学宫乃帝国文华汇聚之地,历史悠久,难保没有一些……沉淀下来的东西,或是某些不为人知的能量节点。”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惊动李歆。她职责所在,必以‘安稳’为上。你我暗中留意便是。若真有什么不妥,也好提前应对。”
有了苏婉儿的支持,我心稍安。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除了应付日益繁重的学业,也开始更加留意学宫内的环境,以及星霭的反应。
学宫的课程依旧按部就班。周太傅的经史课越发深邃,常常引经据典,讲述历代先贤治国安邦的道理,虽有些枯燥,但细细听来,却也让我对帝国的庞大与复杂有了初步的概念。包文瑾依旧是我的“学霸”邻居,他的笔记条理清晰,有时我课上未能完全理解的典故,课后向他请教,他总能耐心解答,引用的典籍出处分毫不差。
刘猛则依旧在“煎熬”与“释放”间切换。文史课上如坐针毡,武艺课上则生龙活虎。他还偷偷告诉我,他发现学宫后面靠近藏书阁的一处废弃小院墙根下,有一个狗洞,可以通到外面宫墙下的杂役通道,怂恿我哪天溜出去“探险”,自然是被我严词拒绝——李歆的眼神仿佛无处不在。
吴桐似乎也渐渐适应了学宫的氛围,虽然见到我依然会脸红,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她会在我练字手腕酸痛时,悄悄放一小盒据说能缓解疲劳的清凉药膏在我书案角落;也会在太傅提问无人应答时,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试图给我一些提示。她的善意如同涓涓细流,温柔而持续。
这一日,下午是星象启蒙课。授课的是钦天监的一位副监正,姓张。他带来了一具小型的浑天仪投影,为我们演示星辰运转。课程被安排在学宫内一座名为“观星轩”的偏殿进行,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夜间本是观星之用,白日里则显得有些空旷幽静。
星霭今日被特许跟随,因苏婉儿以“星象课或有助于圣兽感悟天地”为由,向周太傅做了申请。此刻,它安静地趴伏在我脚边,似乎对那转动的星辰投影并无太大兴趣,只是偶尔甩动一下尾巴。
张副监正讲解着二十八星宿的方位与象征,孩子们大多听得津津有味。然而,就在他调整浑天仪,将投影焦点对准北方“紫微垣”,象征着帝星所在区域时,异变突生!
一直懒洋洋的星霭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充满警惕的咆哮!它额间那道金色细线骤然睁开,金色的竖瞳完全显现,冰冷而威严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浑天仪投影出的、那片象征着帝国中枢的璀璨星域!
更确切地说,是盯住了紫微帝星旁边,一颗原本应该光芒柔和、代表辅弼的辅星!此刻,在星霭的金瞳注视下,那颗辅星在投影中,竟隐隐泛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祥的暗红色流光!
“星霭!”我低喝一声,连忙按住它有些躁动的身躯。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张副监正也停下了讲解,惊讶地看着星霭,尤其是它那只睁开的、流转着金色光晕的竖瞳。
“这……这是……”张副监正显然也注意到了投影中那颗辅星的异常,他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浑天仪前,仔细检查起来,“奇怪,能量输送似乎并无问题,星图校准也准确,这抹异色从何而来?”
苏婉儿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边,她看着星霭的金瞳,又看向那泛着暗红的辅星投影,眼神锐利如刀。她低声对张副监正说道:“张大人,或许是仪器老旧,产生了些许误差。今日课程不如暂且到此?”
张副监正擦了擦额角的汗,连连点头:“苏将军说的是,定是仪器偶发故障,惊扰了殿下和诸位学子,老夫这就命人检修。”他连忙关闭了浑天仪,那异常的暗红色也随之消失。
星霭的金瞳也缓缓闭合,恢复成一道细线,但它依旧警惕地望着那已经熄灭的浑天仪,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孩子们议论纷纷,大多以为是星霭的异动和仪器故障导致课程中断,并未深想。包文瑾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星霭,又看了看浑天仪。刘猛则是一脸兴奋,觉得星霭“太酷了”。吴桐则是担忧地看着我和星霭。
只有我、苏婉儿,以及或许还有那位脸色不太自然的张副监正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幕,绝非简单的“仪器故障”可以解释。星霭的金瞳,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课后,苏婉儿带着我和星霭,以询问星象知识为名,留住了正准备匆匆离去的张副监正。
在一间安静的偏室内,苏婉儿屏退左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张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方才浑天仪所示,辅星泛红,究竟是何征兆?星霭异动,绝非无因。”
张副监正面露难色,支吾道:“苏将军,这……浑天仪年久失修,偶有谬误也是常事。至于那圣兽……或许只是被光影所惊……”
苏婉儿眼神一冷,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微微释放:“张大人,你我都知,钦天监的仪器,尤其是用于教学的,定期维护,绝少出错。辅星黯红,古籍所载,非奸即佞,或有阴晦之气侵扰中枢。此事关乎帝国气运,你若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张副监正被苏婉儿的气势所慑,冷汗涔涔而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紧盯着他的星霭(那闭合的金瞳仿佛也能看透人心),最终长叹一声,压低声音道:“苏将军明鉴,非是下官隐瞒……只是此事……此事牵扯甚大,下官也不敢妄言啊!”
他擦了擦汗,继续道:“近半年来,监正大人夜观天象,亦曾数次察觉辅星光芒有异,时明时暗,偶有赤气萦绕。然此象极其隐晦,转瞬即逝,难以捕捉,更无法确定对应何人何事。监正大人曾密奏陛下,陛下亦命暗中查探,然至今……尚无头绪。今日这教学仪器竟也能显此异象,且被这圣兽金瞳所察,实在……实在令下官心惊!”
苏婉儿眉头紧锁:“连钦天监正都无法确定?范围呢?可能锁定在朝堂,或是宫内?”
张副监正摇摇头:“星象示警,往往指向气运关联之人,可能是一位重臣,也可能是一位……一位有影响力的皇室宗亲。范围太广,犹如大海捞针。且对方似乎极其谨慎,善于隐匿,每每我等想要深入观测,那异象便消失无踪。”
我的心沉了下去。星霭感应到的,竟然是如此棘手的麻烦。一股无形的阴影,似乎正悄然笼罩在帝国中枢的上空。
苏婉儿沉默片刻,对张副监正道:“此事我已知晓。今日之事,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是仪器故障。你回去转告监正,苏婉儿会留意宫中及朝堂动向,若有发现,再与钦天监通气。”
“是,是,下官明白。”张副监正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偏室内只剩下我、苏婉儿和星霭。
“婉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有些不安地问道。
苏婉儿看着窗外逐渐西沉的落日,目光深邃:“敌暗我明,不宜打草惊蛇。对方能扰动天象,绝非易与之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常生活,暗中观察。你在学宫,接触的都是未来帝国的栋梁,或许……能从他们身上,从他们父辈的言谈中,察觉到一丝端倪。至于星霭……”她摸了摸星霭的头,“它是我们最好的预警。以后带它来学宫,或许可以更频繁一些。”
我点了点头,感觉到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学宫,不再仅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也成了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而我,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应对这潜藏在暗处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