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泪落无声与曲终人散

泪落无声与曲终人散

正月十五，元宵节。

归心苑的院子里，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是之前过年时留下的。萧沐沐煮了一锅甜甜的汤圆，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小远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汤圆，却没有吃，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妈妈，刘叔叔今天会回来吗？”他仰着小脸，问道。

萧沐沐的心，猛地一沉。

刘岩已经走了十天了。这十天里，他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的声音疲惫不堪，只说了一句“我妈还在医院，我暂时回不去”，就匆匆挂了。

萧沐沐知道，刘岩一定是遇到了难处。她没有怪他，只是心里的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

她摸了摸小远的头，强颜欢笑：“会的。刘叔叔说过，会陪我们一起过元宵节的。”

话音刚落，院子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萧沐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抬起头，看到刘岩的身影，正一步步朝着院子里走来。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刘叔叔！”小远欢呼一声，丢下手里的汤圆，朝着刘岩扑了过去。

刘岩蹲下身，接住小远，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抱了抱小远，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萧沐沐。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言。

萧沐沐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快步走过去，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刘岩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肩，眉眼温柔，正是张佳宁。

张佳宁看到萧沐沐，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你好，萧小姐。我是张佳宁。”

萧沐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刘岩把小远放下来，对着张佳宁说道：“佳宁，你先在院子里等我一下。”

张佳宁点了点头，乖巧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灯笼，安静地把玩着，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刘岩看着萧沐沐，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沐沐，我们能谈谈吗？”

萧沐沐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里屋走去。刘岩跟在她的身后，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里屋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花香。萧沐沐转过身，看着刘岩，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期待：“刘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刘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可是，他不能不说。

他的母亲还在医院里躺着，医生说，她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刺激。他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的爱情，不顾母亲的性命。

“沐沐，对不起。”刘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妈她……她身体不好，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

萧沐沐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看着他，轻声问道：“所以，你是来跟我分手的，对吗？”

刘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萧沐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萧沐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就因为我离过婚，带着孩子吗？就因为你的父母不同意吗？刘岩，你说过的，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不会放弃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刘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伸出手，想握住萧沐沐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了。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的痛苦，更加强烈了，“沐沐，我没有办法。我妈她以死相逼，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我是她的儿子，我不能这么不孝。”

“所以，你就选择放弃我，对吗？”萧沐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刘岩，我知道你为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小远？”

刘岩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如刀绞。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舍不得她。可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那个张佳宁，她很好，对吗？”萧沐沐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门当户对，知书达理。比我这个离过婚带娃的女人，要好太多了。”

张佳宁确实很好。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院的主任医师。她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外企做翻译，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

这样的女孩，才是父母眼中，最适合他的人选。

刘岩看着萧沐沐的笑容，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想反驳，想说他不喜欢张佳宁，想说他爱的人只有她一个。可是，他不能。

他的母亲还在医院里躺着，他不能再刺激她了。

“沐沐，你听我说……”

“别说了。”萧沐沐打断了他的话，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刘岩，我不怪你。真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家庭，有你的责任。我不能这么自私，拖累你。”

她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刘岩看着她，心里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伸出手，想抱抱她，却又不敢。他怕自己一抱她，就会舍不得放手，就会不顾一切地带她走。

可是，他不能。

他是独生子，他要承担起照顾父母的责任。

“沐沐，”刘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放心，归心苑……归心苑我会一直守着的。以后，你和小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萧沐沐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用了。刘岩，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你去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我们，各自安好。”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背对着刘岩，肩膀微微颤抖着。

刘岩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乌黑的长发，看着她身上那件他买给她的外套，心里的痛，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远。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沐沐还背对着他站着，小远站在她的身边，小小的身影，正拉着她的衣角。

张佳宁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刘岩哥，我们走吧。”

刘岩点了点头，没有再回头。

他和张佳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萧沐沐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门口，看着那两串渐行渐远的脚印，眼泪，终于决堤。

她蹲下身，把小远紧紧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小远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抱着她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妈妈，你别哭。刘叔叔是不是不回来了？”

萧沐沐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哭。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里。院子里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却显得格外刺眼。锅里的汤圆，已经凉了，就像她的心一样。

她知道，这场短暂而美好的爱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她和他，终究还是，曲终人散。

雪落归心的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从今往后，归心苑的春夏秋冬，再也没有他的身影了。

萧沐沐抱着小远，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衣襟上。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缓缓扬起了一抹笑容。

那是笑着哭的模样。

苦涩，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