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起春寒与亲情枷锁
风起春寒与亲情枷锁
暖融融的春光刚漫过归心苑的梨树枝头，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就裹挟着冷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世外桃源。
刘岩是正月初五那天接到家里电话的。彼时他正陪着萧沐沐和小远在后山挖野菜，小远的小竹篮里已经装了半篮鲜嫩的荠菜，萧沐沐的鼻尖沾着几点泥土，笑得眉眼弯弯。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时，刘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他对着萧沐沐扬了扬手机，转身走到离母子俩稍远的地方。
电话那头，是母亲王秀兰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开口就带着浓浓的焦虑：“小岩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这几天天天唉声叹气，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刘岩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妈，归心苑这边走不开，等过段时间忙完了……”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那个破院子！”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谈对象了？那个叫萧沐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岩的心猛地一沉。他就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原本想着，等过完年，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带着沐沐和小远回家，好好跟父母解释，却没想到，家里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妈，沐沐她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哪里好了？”王秀兰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们刘家就你这一个独生子，你要是娶了她，让我和你爸的脸往哪儿搁？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们？”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喜欢她，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刘岩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你不在乎，我们在乎！”王秀兰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小岩啊，你爸身体不好，我也经不起折腾。你赶紧跟那个女人断了，回家来。你张阿姨家的女儿佳宁，你也认识的，人家姑娘多好，知书达理，门当户对，你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刘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张佳宁，他当然认识。那是父亲世交张伯伯的女儿，比他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是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从未有过别的心思。
“妈，我和佳宁只是朋友。”
“朋友怎么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王秀兰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刘岩，你要是敢跟那个离婚带娃的女人在一起，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是王秀兰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刘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转过身，看到萧沐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挖出来的荠菜，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不安。显然，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刘岩的心里涌上一股愧疚。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萧沐沐轻轻避开了。
“你……你家里人，不同意吗？”萧沐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岩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沐沐，对不起。你别担心，我会跟他们好好说的，我不会放弃你的。”
萧沐沐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知道。你别为难，叔叔阿姨也是为了你好。”
话虽如此，可萧沐沐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她知道，恋爱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尤其是像刘岩这样的独生子，他的身后，还站着整个家庭。
接下来的几天，刘岩的电话不断。每次接电话，他都会走到离萧沐沐很远的地方，只是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还是让萧沐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正月初十那天，刘岩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妈高血压犯了，住进医院了。你赶紧回来。”
刘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只匆匆跟萧沐沐交代了一句“我妈住院了，我得回去一趟”，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归心苑。
看着刘岩匆匆离去的背影，萧沐沐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抱着怀里的小远，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刚冒出新芽的梨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你怎么哭了？刘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萧沐沐吸了吸鼻子，把小远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妈妈没事。刘叔叔……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安慰小远，还是在安慰自己。
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王秀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里还挂着点滴。刘岩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心里充满了自责。
“妈，你怎么样了？”他轻声问道。
王秀兰睁开眼睛，看到刘岩，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小岩，妈不怪你。但是，你必须跟那个女人断了。否则，妈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刘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父亲刘建国打断了。刘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岩，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你妈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张家的佳宁这几天天天来看你妈，人家姑娘多好，又体贴又懂事。你就听我们的话，跟佳宁处处看。”
刘岩的目光，落在了病房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提着一个保温桶，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皙，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正是张佳宁。
张佳宁看到刘岩看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刘岩哥，阿姨怎么样了？我炖了点燕窝粥，给阿姨补补身体。”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举止得体大方，一看就是那种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大家闺秀。
王秀兰看到张佳宁，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语气也变得格外亲切：“佳宁啊，又麻烦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
“阿姨您客气了。”张佳宁笑着说道，一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熟练地拿出小碗，盛了一碗燕窝粥，“阿姨，您趁热喝点吧。”
刘岩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他知道，父母这是铁了心要撮合他和张佳宁了。
接下来的日子，刘岩几乎每天都待在医院里照顾母亲。张佳宁也每天都会来，帮着他一起照顾王秀兰，端茶倒水，喂饭擦身，做得无微不至。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以为张佳宁是刘岩的女朋友，纷纷夸赞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每当听到这些话，刘岩的心里都像针扎一样疼。他不止一次地跟父母解释，他喜欢的是萧沐沐，可每次话刚说出口，王秀兰就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要是非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我就死给你看”。
医生也不止一次地叮嘱刘岩，王秀兰的血压很高，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否则很容易引发脑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刘岩夹在中间，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拿出手机，看着相册里萧沐沐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美好。刘岩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她的脸颊，眼眶渐渐泛红。
沐沐，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
他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