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怕你不要我;怕你弄丢我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汤智却坐立难安,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偷偷把纸条揉成小团,精准砸向斜前方的陈星泽。
陈星泽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泽哥,救救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传个思路呗!”他瞥了眼后座探头探脑的汤智,直接把纸条揉回去,用口型比了个“自己想”。
汤智瞬间垮了脸,趴在桌上哀嚎。
成绩出来那天,红榜前围满了人。陈星泽的名字依旧钉在年级第一的位置,许念紧随其后排第十四,林悦攥着许念的手欢呼:“我居然前进了五名!”李哲远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成绩单:“我八十,刚好够跟你们去吃烤鱼。”只有汤智盯着“201”的排名唉声叹气,却还是被陈星泽勾着脖子往校外走:“考差了更得吃点好的,下次再补。”
夜市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五人选了家露天烤鱼店,刚坐下点完菜,许念就被隔壁桌传来的beat吸引——有人在用手机放伴奏,跟着节奏轻轻打拍子。
她抬头望去,正对上一个男生的目光。男生穿着黑色连帽衫,领口拉到下巴,露出的眼睛很亮,身形挺拔,看着竟和陈星泽差不多高。他察觉到许念的视线,挑了挑眉,随手关掉了手机音乐。
“那是何让也吧?”林悦凑到许念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附中的rapper,听说好多人喜欢他。”
许念刚点头,就见何让也端着一杯酸梅汤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喜欢这个beat?”
“只是觉得好听。”许念有些意外,下意识往陈星泽的方向看了眼,他正和李哲远、汤智说笑,没注意这边。
何让也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刚在练新的verse,没吵到你们吧?对了,我叫何让也,附中初三的。”
“许念,宜青一中高一。”她礼貌地回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杯子。
“许念?”何让也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多了点好奇,“我朋友是你们学校的,说你代表你们学校去参加了英语歌曲比赛得了二等奖?”话音刚落,隔壁桌有人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向许念:“下次有机会可以交流下音乐,我还挺想找个能搭得上调的人合唱的。”
他走后,许念才松了口气,转头就对上陈星泽的目光。他手里拿着烤串,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许念接过他递来的肉串,咬了一小口,“就是认识了个喜欢音乐的学弟。”
陈星泽没再追问,只是往何让也的方向瞥了眼——那个男生正和同伴说笑,气质张扬,和自己完全不同。可是从上个时空的记忆碎片里面却找不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画面。
陈星泽指尖捏着烤串的签子,指节不自觉泛了白。方才瞥见何让也的瞬间,心底那丝异样突然像潮水般漫开,裹着一阵莫名的慌——这个时空里,怎么突然冒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人?连许念会和陌生男生聊起音乐,都是他没预料过的事。
他看向身边正和林悦说笑的许念,她眼角弯着,嘴角沾了点酱汁还没擦,鲜活得像团暖烘烘的光。可下一秒,这道光突然被另一幅画面撕碎:刺眼的白色病房里,汤智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说“许念她三天前走了……”。
那记忆碎片来得太急,像根针狠狠扎进心里,陈星泽呼吸骤然一滞,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凉。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盯着桌上滋滋冒油的烤鱼,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慌:这个时空好像在偏离他熟悉的轨道,那些没掌控的变量,会不会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正低头用纸巾擦嘴角的酱汁,忽然感觉旁边的人没动静了。陈星泽握着烤串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泛白,眼神有些发怔地盯着烤鱼的炭火,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冷。
“你怎么了?”许念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的皮肤比平时更凉,“烤串要凉了。”陈星泽猛地回神,眼神里的恍惚还没散去,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低低“嗯”了一声,把烤串递到她嘴边,“吃吧,你喜欢的脆骨。”
许念咬着串,眼睛却没离开他。他刚才的样子太奇怪了,像突然被抽走了魂。她想起上次在走廊看见他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发颤——陈星泽总是这样,把心事藏得很深,连难过都要躲起来。
“喂,”她忽然凑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声音压低却带着点狡黠,“你是不是吃醋了?”
陈星泽动作一顿,挑眉看她,“吃什么醋?”“吃何让也的醋啊,”许念笑得像只偷糖的狐狸,“刚才人家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却嘴硬地别过头,“谁吃醋了。”手指却极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坐近点,风大。”
许念顺势靠在他胳膊上,书包上的卡通钥匙扣蹭到他手腕,“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炭火发呆?”
陈星泽沉默了几秒,才低头看着她,眼底的阴翳散去些,只剩下细碎的光,“在想……下次月考要是考砸了,还能不能跟你出来吃烤鱼。”许念“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捏他的脸,“陈大学霸还会担心考砸?放心吧,就算你考最后一名,我也请你吃!”
他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左边脸颊那个浅浅的梨涡清晰可见,突然觉得心底那点慌好像被这笑声熨平了。也许变量会出现,但只要她还在身边,只要他能抓住此刻的温暖,就一定能改写结局。
“那说好了,”他把她嘴角的酱汁擦掉,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时微微发烫
“永远请我吃。”
烤鱼盘里最后一点焦香的鱼皮被许念用筷子夹起,油星还在瓷盘边缘泛着微光。她刚把鱼肉咽下去,嘴角沾着的孜然粒还没擦,突然像被烫到似的僵住,手指猛地攥紧了筷子:“糟了!我的语文作业落学校了,得回去拿!”
坐在对面的林悦正用纸巾擦手,闻言抬眼瞥她,眉头拧成个小疙瘩,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上周忘带历史作业,被老师罚抄课文,这周又忘语文?许念,你这脑子是跟着烤鱼一起被吃掉了吗?”
许念耳尖瞬间红了,指尖抠着桌布边缘,吐了吐粉舌尖,声音也软下来
“我妈今天在医院值夜班,家里没人等我,晚点回去没关系的……”
“我陪你去。”陈星泽刚站起身,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还没拿稳,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他划开屏幕,陈妈的声音立刻透着听筒飘出来,带着几分急促:“星泽,你爸在XX饭店喝多了,你赶紧去接他回来!”
陈星泽的动作顿了顿,许念连忙摆手,把刚抓起的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你快去接叔叔吧,我自己去学校就行,拿到作业到家了就给你发消息。”
闷在旁边一直闷头啃烤翅的汤智这才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酱汁,含糊不清地插了句:“用不用我借你个手电筒?学校后门那段路没灯。”
李哲远把桌上的薄荷糖推给许念一颗,指尖敲了敲糖盒:“路上别光顾着跑,含颗糖清醒,到了好好看看作业在哪,别白跑一趟了”
嘴里叼着李哲远塞过来的薄荷糖,冰凉的甜意从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慌。她把书包带子勒得更紧些,冲陈星泽摆摆手,声音被糖块堵得有点含混:“放心啦,我可是宜青一中夜行小能手!”
刚跑出两步又折回来,飞快从书包侧袋摸出个东西塞进陈星泽手心——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橘子糖,她下午在小卖部顺手买的,本来想留着晚自习犯困时吃。“给你,”她仰头看他,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叔叔喝多了肯定闹脾气,你给他含颗糖,甜的东西能让人脾气变好!”
陈星泽捏着那颗糖,玻璃纸被体温焐得发软,糖的形状透过薄薄的纸传来,像颗小小的心。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念已经转身跑远了,卫衣帽子随着动作一颠一颠,书包上的卡通钥匙扣在夜风中晃出细碎的响声。
“我走啦!到家发消息!”她的声音被风扯得有点散,却带着股莽撞的元气
陈星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口,直到那点白色卫衣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才低头剥开橘子糖的玻璃纸。甜腻的香气瞬间漫开,他把糖含进嘴里,舌尖抵着糖块,忽然想起另一个时空大学毕业后,他和许念窝在出租房看电影,她被电影感动得一塌糊涂,捏着他的脸问他:“你是不是也会弄丢我啊?”。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笑她傻,说“那你弄丢我了怎么办”。
现在他想,要是能重来,他会把她裹进怀里,告诉她“我不会弄丢你的,弄丢你是我唯一不能承受的后果”。
“泽哥?走了啊!”汤智在出租车旁喊他,李哲远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陈星泽把糖纸揉成小团塞进裤兜,拉开车门时回头望了眼巷口——许念消失的方向,心里不安感愈演愈烈
“上车啊,泽哥!”汤智催促道
“开车。”他坐进车里,声音有点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的糖纸团。
晚上十点的宜青一中早没了白日的喧闹,校门口的路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只够勉强照亮半条走道。许念攥着书包带,把校服外套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往教学楼跑,鞋底踩在空荡的走廊上,脚步声“嗒嗒”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高一教学楼的铁门没锁,她深吸一口气冲进去,六班教室的窗户虚掩着,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银影。许念熟门熟路摸到自己的座位,指尖在抽屉里一阵乱翻,终于触到那本写着“语文练习册”的本子。
她心里一松,抓着本子就往门口跑,连椅子被带得发出“吱呀”声都没顾上。
下楼时她跑得太急,手机不小心从口袋滑出来,屏幕“啪”地磕在台阶上。许念慌忙蹲下去捡,刚直起身,就一头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怀里的练习册“哗啦”散了几页在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对方——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正是刚刚在烤鱼店的rapper何让也。许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里还带着点跑出来的喘
“何让也?”
后退时后腰撞到冰凉的栏杆,练习册封皮上的烫金标题硌得手心发疼。她盯着对方帽檐下那截冷白的下颌,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这人怎么会出现在教学楼?)
“你怎么在这里?”许念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镇定,只是攥着手机的指节泛了白。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何让也脚边投下细长的影子,他的手指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似乎夹着片什么东西,在暗处泛着金属光泽。
何让也挑了下眉,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来找点灵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练习册,指尖划过散落在台阶上的纸页,突然停在某页——那是她早上刚写完的周记,结尾潦草地画了个哭脸小人,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陈星泽的数学笔记比天书还难”。
许念的脸“腾”地红透了,伸手就去抢:“不许看!”何让也却把练习册举得更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的原来是枚银色的吉他拨片。
“这是你的?”他把拨片递到她面前,月光在金属表面流转,“刚才在烤鱼店门口捡到的,看你书包上挂着的东西多,猜是你的。”
许念愣住了——那是上周陈星泽陪她去文具店时买的,他说她写作文卡壳时可以转着拨片想思路,结果下午跑操时不小心弄丢了。
她接过拨片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心跳慢了半拍,刚想说“谢谢”,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喊声,是保安大叔
“谁还在教学楼啊!都几点了!”
手里的拨片突然变得滚烫,像握着块刚从炭火里捞出来的烙铁。她拽着练习册往怀里一抱,拉起何让也的手腕就往楼梯拐角跑,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比保安大叔的手电筒光柱跑得还快。
“快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兴奋,发丝被风掀起扫过脸颊,像只慌不择路的小兽。跑到二楼平台时,何让也突然反客为主拽住她,往消防通道的方向拐——那里的铁门常年虚掩着,是全校公认的“逃生密道”。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铁锈味的风灌进领口。何让也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喘气,帽衫拉链滑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他盯着许念发红的耳垂,突然笑出声:“喂,你刚才周记里写的陈星泽……是你们这届中考的第一名?”
许念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抵着冰凉的铁门,拨片在掌心转出残影。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斑,她咬着下唇没说话,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似的——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今天在烤鱼店看你的眼神,”何让也突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比你周记里画的哭脸还委屈。”
许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刚想反驳,楼下突然传来保安大叔的脚步声。何让也拽着她往消防通道深处跑,两人踩着积灰的台阶一路向下,直到冲出后门的小巷,才在垃圾桶旁边的阴影里停下。
夜风卷着垃圾桶的酸腐味扑过来,许念捂着鼻子干呕了两声,何让也从口袋里摸出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自己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眯着眼吐了个烟圈:“下次别一个人晚上回学校,很危险。”
许念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才发现手还在抖。
她把练习册塞进书包,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丢给何让也——是刚才李哲远给的那种,青柠味的。“谢了,”她的声音有点闷,“拨片和……逃跑。”
何让也接住糖抛了抛,指尖的烟蒂在地上摁灭:“不用谢。”他转身往巷口走,走到路灯下时突然回头,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对了,你的周记写得不错,就是陈星泽那段——”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许念瞬间炸毛的样子低笑出声,“比天书难是吧?高中的知识我倒是学了一点,下次我教你。”
被烟味呛得皱紧鼻子,捏着矿泉水瓶的手骨节泛白。青柠味的薄荷糖在口袋里硌着腰侧,像块没融化的冰。“谁要你教啊!”她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何让也已经走到巷口,听见这话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帽檐下的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夹着那枚没拆封的薄荷糖晃了晃:“那就换你教我唱英文歌?”
夜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侧别着的黑色录音笔,“我下周六在你们学校附近的livehouse有演出,来吗?”
许念的后背还抵着黏糊糊的垃圾桶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吉他拨片上的纹路——那是陈星泽的指纹磨出来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下午陈星泽帮她讲数学题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他说“这道题的辅助线要这样画”,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温柔。
“不去。”她把拨片塞进书包最里层,拉起卫衣帽子盖住半张脸,“我妈不让我晚上出门。”
何让也低笑出声,转身走进黑暗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那我就把你写进我的歌里,然后半夜来你们学校写在你们教学楼楼下的黑板上”
攥着书包带的手突然收紧,卫衣帽子滑到后脑勺,露出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碎发。
她盯着何让也消失的巷口,突然捡起脚边半块砖头作势要扔——当然没真扔出去,只是气呼呼地把砖头砸在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神经病啊!”她跺了跺脚,拨片在书包里硌得后背生疼。夜风卷着远处livehouse的鼓点飘过来,混着垃圾桶的馊味,竟有种荒诞的热闹。
许念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只剩1%,而微信界面停留在半小时前——陈星泽发来的“练习册找到了吗?我在你家楼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许念拔腿就往小区跑,书包上的卡通钥匙扣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跑到单元楼门口时,果然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陈星泽穿着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扔着个喝空的可乐罐。他看见她跑过来,眉头瞬间皱起,语气是难得的冷硬
“去哪了?”
许念的鞋带松了,跑起来差点绊倒,她蹲下去系鞋带,声音闷闷的:“回学校拿练习册……”
“我知道。”陈星泽的影子落在她手背上,带着点凉意。“一个人?去了这么久。”
“不是……”许念的声音更低了,指尖在鞋带结上打了个死结,“遇到何让也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陈星泽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她脚边的书包,拉开拉链把练习册塞进去。
许念抬头时,正好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把书包甩到自己肩上,转身往楼道走:“上去吧,很晚了。”
脚步顿在楼梯口,没回头。冲锋衣的帽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黑发里藏着的一点红——是上周帮她搬书时被书架蹭到的伤口,现在结了层浅褐色的痂。
“下次别跟他走那么近。”声音比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暗,“可以吗?我有点怕……”
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书包带从陈星泽肩上滑下来,她慌忙伸手去接,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他颈后那点红痂。陈星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偏过头,耳尖在路灯下泛着可疑的粉色。
“怕什么?”
许念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却像颗小石子投进结冰的湖面。
陈星泽看向许念,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一直闪回着许念脑癌去世,高二那年的车祸……所有记忆碎片里都没有何让也这个人。
想到这里自嘲般的笑了一声,难道跟她说怕这些变量导致她去世吗?其实认识一个新的朋友没什么,可是心里的不安感告诉陈星泽,他不能忽略这个变量。
陈星泽的声音哑哑的,眼角泛着些许红
“怕你不要我了……”
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薄荷糖滚出来,在水泥地上弹了三下,正好停在陈星泽脚边。她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汗蹭在他冲锋衣的布料上,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呢?”
路灯的光突然闪了闪,灭了。黑暗里,许念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陈星泽越来越近的呼吸声。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拨片磨出来的。“没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上去吧。”
许念却不肯放他走,反而拽着他往楼梯间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她踮起脚尖,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像只泄愤的小兽:“陈星泽,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水汽,“我怎么会不要你?你这次数学退步了我都没不要你……”
陈星泽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猛地把她按在墙上,吻铺天盖地落下来,带着可乐的甜味和一点烟草的涩。
许念的书包被他踢到一边,钥匙扣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吻得又急又狠,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直到许念快喘不过气,他才抵着她的额头停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许跟何让也走太近。”
“知道了……”许念的眼眶红红的,却突然笑起来,用手指戳了戳他颈后的红痂,“疼不疼?上周让你别搬那么多书你非不听。”
陈星泽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不疼。”
他看着她左边脸颊的小梨涡,突然叹了口气,“许念,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许念的碎发。她仰头看着陈星泽的眼睛,那里盛着比星星还亮的光。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当然了!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看所有的电影,等你老了我就天天让你给我买糖葫芦……”
陈星泽突然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都听你的。”
被他抱得太紧,腰后抵着墙有点硌,却还是忍不住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卫衣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像杯刚调好的鸡尾酒,让人有点晕乎乎的。
“那你下次不许多想了,”她闷闷地说,手指在他背后画圈圈,“我不会不要你的,也不许偷偷抽烟,李哲远说你下课就去厕所抽烟,是不是……”
陈星泽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发麻。“知道了,”他捏了捏她的脸,“那你下次不许跟何让也单独待在一起,尤其是晚上。”
“知道啦!”许念仰头瞪他,眼角弯成浅月牙,“他就是个小屁孩,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我才懒得理他……”话没说完,就被陈星泽低头堵住了嘴。
这次的吻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许念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的阴影。他吻完,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记住了就好。”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许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他怀里缩,陈星泽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拉着她往楼上走,“上去吧。”
走到三楼家门口时,许念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到他手里——是颗用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她下午偷偷藏起来的。“给你,”她的声音有点小,“晚安。”
陈星泽捏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烫。他看着许念跑进门,门“咔哒”一声关上,才转身往楼下走。走到路灯下,他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像刚才那个带着可乐味的吻。
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上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他笑了笑,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钱包里——那里已经有好几张这样的糖纸了,都是许念偷偷塞给他的。
夜风还在吹,陈星泽摸了摸颈后的红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念指尖的温度。他掏出手机,给李哲远发了条消息:【下周起,厕所别叫我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背影挺拔得像棵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