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而我想我属于一个拥有你的未来
香樟树叶还沾着午后阳光,五个人挤在巷口那家老生煎店的方桌前,刚出锅的生煎冒着热气,油花在焦脆的面皮上轻轻冒泡。
李哲远率先伸手够到醋瓶,“啪”地往汤智面前一放,挑眉笑:“汤大少,来两口?你上次吃馄饨没醋还跟老板闹,今儿个我特意给你留的。”
汤智跟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往后缩,脸瞬间皱成一团,伸手把醋瓶推得老远,语气嫌恶:“滚远点!你再把这玩意儿放我跟前,我真吐你碗里——看见醋我胃里就翻江倒海。”
许念夹生煎的手顿了顿,指尖的热气好像突然凉了半截。她记得自己原本的时空里,汤智是无醋不欢的性子,吃生煎能倒小半碟醋,连煮面都得淋两勺,怎么到了这里,他竟怕醋怕到要吐?原来这个时空的大家,连饮食习惯都和她熟悉的不一样。
她悄悄抬眼,正好对上陈星泽看过来的目光,他刚咬开一个生煎,正用纸巾擦嘴角的油,眼神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许念心里一动,夹起个没咬过的生煎递过去,声音软下来:“陈星泽,这个没破皮,汤汁多,你尝尝?”
见他伸手要接,她又轻轻往后缩了缩,指尖蹭过他的手背,“不过得小心烫,上次我吃这个,汤汁就溅到下巴。”
陈星泽的指尖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接过生煎的动作慢了半拍,低声道:“知道了。”
林悦在旁边看得眼冒精光,刚要打趣,就见许念又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递到陈星泽面前:“你刚吃了两个,会不会渴?我这水是凉白开,温度正好。”
汤智正揉着胃吐槽李哲远,瞥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许念你偏心也太明显了,刚我要喝水你怎么不递?”
许念没理他,只盯着陈星泽的眼睛笑:“因为陈星泽比你乖啊,他吃生煎都不洒汤汁,不像你,油都蹭到衣服上了。”
李哲远凑过来打岔:“行了行了,别光顾着喂饭了,吃完去哪儿晃悠?这暑假才刚开始,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
汤智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拍了下桌子:“去慈溪啊!我发小安排,那边能看海,还能找地方玩。你们还记得高一去北城县那次不?滑雪场、温泉,全是他帮着弄的,这次去慈溪,保准安排得比上次还到位。”
许念心里“哦”了一声,她当然记得——原本的时空里,北城县那次顾东隅全程都在,帮他们租雪具、找教练,还递给她滑雪眼镜,还见义勇为揍了滑雪场大门碰到的家暴男。可这个时空的汤智,连顾东隅的名字都没提,看来这里的顾东隅,从来没有露过面
“看海?”林悦立刻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
李哲远也点头:“行啊,你发小靠谱不?别到时候去了没地方住。”
“放心!”汤智拍着胸脯,“他办事我放心,到时候咱们直接过去,他绝对会安排好,而且他不一定在呢,他有钱得很,直接给我们把住宿费用都免了。”
许念看向陈星泽,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陈星泽,你想去吗?我还没跟你一起看过海呢,要是去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在海边散步,听说晚上还能看到星星。”
陈星泽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上,声音比刚才更软了点:“都可以。”
李哲远和汤智还在吵吵闹闹商量行程,林悦拿着手机查慈溪的景点,许念却悄悄凑近陈星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要是去海边,我想跟你一起捡贝壳,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陈星泽的耳朵彻底红了,低头咬了口生煎,没说话,指尖却悄悄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快要碰到她的手背。
汤智正用筷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个生煎,含糊不清地说:“酒店我让他订在海边那家民宿了,听说晚上能听见海浪声。“林悦立刻凑过去看他手机上的照片:“哇!还有露台秋千!”李哲远单手撑着下巴笑:“行啊汤智,你发小居然比上次还大方!”
许念用吸管搅动着杯里的柠檬水,冰块撞出清脆的声响。她偷偷观察着陈星泽,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她忽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陈星泽,你会游泳吗?”
他抬眼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会一点。”
“那到了海边你教我好不好?“许念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我小时候掉过水里,一直怕水,到现在都不会。”
陈星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
“耶!”许念开心地笑起来,眼角弯成浅月牙,左边脸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林悦在一旁看得直乐,用肩膀撞了撞她:“你怎么想让陈星泽教你了?”
“因为他厉害啊!”许念理直气壮,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瞄了陈星泽一眼,见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汤智拍了下手:“行!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坐大巴去慈溪!”李哲远举手:“我带相机!给你们拍美美的照片!”林悦立刻响应:“我带防晒霜和墨镜!”许念兴奋地说:“我带泳衣!”
陈星泽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后天,慈溪,海边,教许念游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生煎店的玻璃窗上。许念看着陈星泽低头打字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期待。她不知道这次慈溪之行会发生什么,但只要能和陈星泽一起,她就觉得很开心。
“对了,”许念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星泽,“我们要不要带点零食?坐大巴要好久呢。”
陈星泽抬起头,目光温柔:“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吃薯片!还有巧克力!”许念立刻报出自己喜欢的零食,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星泽点了点头:“好。”
汤智在一旁起哄:“哟哟哟,陈星泽什么时候是许念的专属采购员了啊?“李哲远也跟着笑:“就是就是,重色轻友!”
许念脸一红,嗔道:“你们别瞎说!”陈星泽却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起身:“我去买单。”
看着他走向收银台的背影,许念心里甜滋滋的。她觉得,陈星泽好像对她有点不一样了。也许,这次他们真的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陈星泽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挺拔,许念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时手腕轻轻转动的弧度,忽然想起自己时空里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她家楼下,他说“怕你丢了。”然后她叫他第二天来吃她妈妈做的玉米,可是等不到第二天了
“想什么呢?脸都快埋进醋碟里了。”林悦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许念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空了的醋瓶发呆,脸颊莫名发烫。她慌忙夹起个生煎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溅在舌尖,眼泪差点飙出来,却还是含混不清地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生煎太好吃了,比上次李哲远请的那家还香。”
李哲远立刻炸毛:“嘿你这丫头!上次那家可是我排了半小时队的!”
“那也没这家好吃嘛。”许念吐了吐舌头,眼角余光瞥见陈星泽回来了,赶紧把嘴里的生煎咽下去,声音放软,“陈星泽,你刚才买完单有没有看到巷口那家便利店?我想去买瓶冰汽水。”
陈星泽刚拉开椅子坐下,闻言又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许念赶紧摆手,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拉了起来。林悦在后面笑得一脸促狭,汤智和李哲远已经开始猜拳决定谁负责后天买早餐。晚风带着香樟树的气息吹过巷口,许念被陈星泽牵着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她偷偷抬眼看他挺直的鼻梁,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陈星泽,你刚才在备忘录里写什么呢?”
他脚步顿了顿,耳尖泛起浅红,却没回头:“没什么。”
许念却不依不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是不是写着要好好教我游泳?”
陈星泽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时眼底带着点慌乱,像被戳中心事的少年。路灯的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许念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自己时空里他躺在太平间的样子——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再也不会对她露出这样慌乱又温柔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又温热。
“许念?”陈星泽见她忽然红了眼眶,有些无措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边又缩了回去,“你怎么了?”
“没什么。”许念赶紧抹了把眼睛,仰头冲他笑,左脸的梨涡陷得深深的,“就是觉得...能跟你一起去看海,真好。”
陈星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说:“嗯,会很好的。”
清晨七点的校门口还浸在薄雾里,许念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书包上的小熊挂件随着她蹦跳的动作晃悠。她一眼就看见站在大巴车旁的陈星泽,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手里拎着个黑色运动包,正低头和汤智说着什么。
“陈星泽!”许念大喊着跑过去,书包带滑到胳膊上也顾不上。陈星泽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原本略带散漫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自然地接过她肩上往下掉的书包,手指触碰到她被汗水浸湿的脖颈,许念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心跳漏了一拍。
“跑这么快做什么?”他把书包挂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瓶冰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先喝水。”
“怕迟到嘛。”许念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消了大半。她瞥见他运动包侧面露出的泳镜带子,眼睛一亮:“你真的带泳镜啦?”
“嗯。”陈星泽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她牛仔短裤下白皙的小腿,又飞快移开,“林悦和李哲远在后面,帮他们拿下东西。”
许念回头,果然看见林悦拖着个巨大的行李箱,李哲远背着相机包和三脚架,两人正互相推搡着往这边走。她刚要过去帮忙,就被陈星泽拉住手腕。他指了指大巴车的行李舱:“我去放包,你在这里等着。”
看着他弯腰把两个书包塞进舱门的背影,许念心里暖烘烘的。林悦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可以啊念念,某人现在鞍前马后的,追到手指日可待啊。”
“什么呀。”许念嘴上反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就是人好。”
“是对你好。”林悦戳了戳她的脸颊,“你看他给你拧瓶盖的样子,跟给我们扔矿泉水瓶的力道都不一样。”
林悦又转过来看着她,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我还是没搞懂,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整个高中你都对他没在意过,怎么毕业就突然要追他了?”
许念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瓶身硌得掌心生疼。她望着远处陈星泽正帮李哲远把相机包放进行李舱的背影,指尖动了动,像有团棉花堵在胸口。
“就是...突然想清楚了呗。”她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以前觉得他冷冰冰的不好接近,领通知书那天看到他站在公告栏前,阳光照在他头发上,金灿灿的...就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这是她早已编好的说辞,却在说出口时心脏抽痛——明明是用了整整九年的思念,换来了这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悦狐疑地眯起眼:“真的?我怎么觉得你看他的眼神太炽热了一点吧,像是...像是爱了很久很久。”
许念猛地抬头,撞进林悦探究的目光里,心脏像被攥紧的海绵猛地挤出水来。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大巴车的轮胎,声音却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哪有...你想多了啦。”
书包上的小熊挂件突然被风吹得晃到眼前,她下意识抓住那个软软的玩偶,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是啊,她怎么能不炽热呢?这是她从生死线那边抢回来的重逢,是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哭着喊过的名字,是她赌上所有记忆也要抓住的人。
“好啦不逗你了。”林悦看她眼眶泛红,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快上车吧,汤智说要抢最后一排的位置,据说视野最好。”
许念被她推着往前走,路过陈星泽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许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脚步顿在原地。
“走了。”陈星泽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往车上走。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时,许念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最后一排果然被汤智和李哲远占了,两人正为谁坐中间吵得不可开交。林悦眼疾手快地抢了左边靠窗的位置,冲许念眨眨眼:“右边归你啦。”
陈星泽把两个书包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在许念身边坐下。座椅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许念偷偷侧过脸看他,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正低头玩手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像只安静的蝶。
“陈星泽。”许念忽然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他抬起头,眼神带着点刚从屏幕上抽离的茫然。
许念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左脸的梨涡浅浅的:“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陈星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眼底的锋利被温柔取代:“傻瓜。”
大巴车缓缓驶离校门口,许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香樟树,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她悄悄把脚伸到陈星泽的椅子底下,脚趾不小心碰到他的脚踝,两人同时僵了一下,然后又默契地没有移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了。
到了慈溪市汤智发小定的民宿后,民宿院子里的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白三色簇拥着爬满竹篱笆。许念拖着行李箱踩过青石板路时,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书包上的小熊挂件撞在箱子拉杆上叮当作响。陈星泽走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她死活塞给他的零食袋,里面的薯片在颠簸中发出沙沙声。
“哇这院子也太好看了吧!”林悦已经扔下行李冲进花丛,举着手机转圈圈,“李哲远快给我拍照!要把后面那棵石榴树也拍进去!”
汤智勾着房东小哥的肩膀往里走,回头冲他们喊:“二楼四间房,自己挑啊!最东边那间带阳台,视野绝了!”
许念眼睛一亮刚要往上冲,手腕又被陈星泽拉住。他指了指楼梯转角处的房间:“这间离楼梯近,方便放东西。”说着把零食袋塞进她怀里,自己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往二楼走,白色T恤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浅湿的汗渍。
许念抱着零食袋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只揣了一路的小兔子又开始乱撞。林悦拍完照凑过来撞她胳膊:“啧啧,某人现在连房间都要给你挑近的,这是怕你跑了还是怕你累着?”
“他就是顺手...”许念把脸埋进零食袋里,鼻尖萦绕着薯片的咸香和陈星泽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
等她磨磨蹭蹭上了楼,陈星泽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拖进了转角房间。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许念放轻脚步走进去,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嗯带了防晒霜,她皮肤容易晒红...知道了,海鲜会看着点的。”
许念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许念抱着零食袋的手指微微收紧,薯片包装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站在门口,看着陈星泽挂了电话转过身,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春日里融化的薄冰。
“站在门口做什么?”陈星泽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零食袋放在床头柜上,“房间还满意吗?楼下院子里有秋千,等会儿要不要去坐?”
许念怔怔地点头,目光掠过他汗湿的额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足球赛,他打完比赛,也是这样额角带着薄汗,却笑着朝她跑过来。那个瞬间的记忆清晰得不像话,让她心口一阵发酸。
“怎么了?”陈星泽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递给她一张纸巾,“傻了?”
许念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把零食袋塞进床头柜抽屉,金属滑轨发出“咔嗒”轻响。她能感觉到陈星泽的目光停在自己发顶,那视线带着熟悉的温度,烫得她后颈发麻。
“没什么。”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包海苔撕开,咸鲜的气息在齿间弥漫开,“就是突然觉得...这房间的窗帘颜色挺好看的。”
陈星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边,浅蓝色的棉麻窗帘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他走过去将窗帘拉拢些,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下午太阳烈,拉着点好。”
楼下忽然传来汤智的喊声:“准备去海边咯!谁要跟我比赛游泳?”林悦的笑声混着海浪声远远飘上来,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
许念捏着海苔包装袋的手指顿了顿,突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天,她冲到陈星泽家抱住他,哭着跟他说“陈星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此刻陈星泽正弯腰检查她的拖鞋有没有放稳,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许念盯着他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突然想到在本来的时空她靠在这个这个脖颈处哭了好多次。
“走了。”陈星泽直起身,自然地拎起她放在床尾的沙滩包,“汤智说傍晚的海边日落最好看。”
许念跟在他身后下楼,看着他把防晒霜和创可贴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包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陈星泽,你高中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
他下楼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睫毛染上橘色的光晕:“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许念踢着楼梯台阶上的木纹,声音低下去,“林悦说我高中觉得你脸很臭,老是冷冰冰的……,小分队出去玩也不怎么和你讲话。”
“我...”许念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听林悦说的。她说我以前...不太喜欢你。”
陈星泽转过身,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走下两级台阶,站在她面前。他的个子很高,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许念。”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过去的事,重要吗?”
许念愣住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烫得她眼眶更红了。“现在的你,不是挺好的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笑意,“至少...不会再觉得我脸臭了。”
许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眼角的泪痣——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是啊,现在的她,怎么会觉得他脸臭呢?这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是她跨越时空也要抓住的人。
“嗯。”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现在的你,最好了。”
陈星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手,转身继续下楼:“走吧,再不去海边,日落就错过了。”
许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只揣了一路的小兔子,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
许念跟着陈星泽走到民宿门口,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她碎发乱飞。陈星泽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翻出一顶白色棒球帽扣在她头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尖。
“海边风大,别吹乱了头发。”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转身率先走向沙滩。许念摸着帽檐上残留的温度,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黑色衣角,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林悦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用胳膊肘撞她腰侧:“啧啧,帽子都给你戴,某人这是开窍了?”
“他就是顺手。”许念嘴硬地拨了拨帽檐,目光却始终追着前面那个背影。沙滩上的人三三两两,穿着各色泳衣的孩子们在追浪,远处有渔船缓缓驶过海平面。陈星泽忽然回头朝她招手,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许念!快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风送来,混着海浪声格外清晰。许念提起裙摆跑过去,细软的沙子钻进凉鞋缝隙,带来温热的触感。跑到他面前时,陈星泽正弯腰捡起一枚完整的贝壳,淡粉色的螺壳在他掌心泛着珠光。
“给你。”他把贝壳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许念低头看着掌心的贝壳,突然想起在另一个时空,他也曾在某个雨天递给她一颗用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谢谢。”她握紧贝壳,指尖微微用力
陈星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海浪漫过脚面又退去,冰凉的触感让许念打了个激灵。他忽然脱下自己的黑色防晒衫披在她肩上,带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晚上会冷。”
远处汤智和李哲远已经开始脱鞋往海里冲,林悦举着相机喊他们慢点。许念看着陈星泽被夕阳染红的侧脸,突然很想问他,他穿越来自己的时空的时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愿意把自己性命豁出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说,也不敢问。这个时空的陈星泽只是她的高中同学,是那个会在数学课上睡觉、考试永远第一、对谁都淡淡的少年。他不会知道她经历过的那些生离死别,更不会明白她此刻汹涌的情绪。
“在想什么?”陈星泽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在想...“许念抬头看他,晚霞正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我们什么时候能像汤智他们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海里疯跑?”
陈星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打闹的三人,忽然勾起嘴角:“等你学会游泳的时候。”
“迟早会学会!“许念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只是...暂时不想湿身。”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来。许念感觉自己脸颊发烫,连忙转身看向大海:“你看那日落,好像咸蛋黄哦。”
陈星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金色的太阳正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将海水染成一片熔金。他忽然轻声说:“许念,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
听到陈星泽忽然停顿,许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贝壳。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这个时空见过的专注。
陈星泽的声音被海风揉碎了些,低低地续道:“我以前觉得,看日落是件很无聊的事。“他忽然转头望向她,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但现在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许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握着贝壳的手指收紧到泛白。她看见陈星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移开,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汤智他们快被浪卷走了,不去看看?”
林悦的惊呼声适时响起:“汤智你个笨蛋!别往深海游啊!”许念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汤智正抱着一块冲浪板在浪里挣扎,李哲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再转头时,陈星泽已经往前走了几步,黑色的背影在金色的沙滩上格外清晰。
“喂!等等我!”许念连忙追上去,沙滩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海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其实,和你一起看的日落,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许念踩着陈星泽的脚印往前走,看他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在沙滩上交叠又分开。
“陈星泽,”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夕阳刚好落在他左侧脸颊眼角下的泪痣若隐若现——和记忆里那个在迎新晚会上唱《玻璃》的男人重合了。许念的呼吸骤然屏住,贝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不信。”陈星泽回答得干脆,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扔进海里,“物理老师说那是伪科学。”
许念望着海面漾开的涟漪,忽然笑了。是啊,他怎么会信呢。在这个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时空里,他只是个相信公式和定理的少年。
她吸了吸鼻子,把差点涌出的眼泪憋回去,加快脚步跑到他身边:“那你相信...人会突然改变心意吗?比如以前觉得某人脸臭,后来突然觉得他全世界最帅?”
陈星泽被她逗笑了,停下脚步认真打量她:“许念,你最近很奇怪。“他抬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海浪拍上岸的声音里,许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抓住他停在自己脸上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因为我...”话到嘴边又卡住,她看见他眼里的疑惑,最终只是泄气地垂下肩膀,“因为我在追你啊,笨蛋。”
这次陈星泽没再移开视线。
暮色四合的沙滩上,远处汤智他们的笑闹声渐渐模糊。
陈星泽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星星,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贝壳印记:“许念,”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想只做朋友。”许念固执地看着他,咸涩的海风钻进眼睛,“陈星泽,我想做你女朋友。”
海浪声吞没了她的告白,也吞没了陈星泽的呼吸声。他握着她的手忽然收紧,许念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从你跑来我家开始就突然...”
“不是突然。“许念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是很久以前就想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陈星泽的拇指擦过她的手背,替她拭去那滴滚烫的泪。他忽然弯腰靠近,温热的呼吸混着海风落在她额间,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许念,”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我们从慈溪回去,我给你答案。”
许念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软。记忆里那个夜晚,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靠近我吧”。原来不管在哪个时空,他总能轻易让她溃不成军。
“好。“她听见自己哽咽着回答,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星泽直起身,松开她的手,转身望向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暮色四合,远处的渔船亮起了点点灯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该回去吃晚饭了,汤智他们估计饿疯了。”
许念跟在他身后往民宿走,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浪一次次抚平。她握紧掌心的贝壳,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没关系,她想,这次她有足够的时间等,等他真正走进她的世界,等他们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回到民宿时,汤智他们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海鲜大餐。林悦朝她挤眉弄眼,李哲远则起哄让陈星泽交代刚才在沙滩上跟许念说了什么悄悄话。陈星泽面无表情地坐下,夹了一只皮皮虾放在许念碗里:“吃你的饭。”
许念低头剥着皮皮虾,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林悦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他答应了?”
“还没。“许念摇摇头,眼底却亮得惊人,“但快了。”
窗外的海风呼啸着掠过,带着大海的咸腥味。许念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星泽,他正在认真的剥虾,或许她来到这个时空,就是为了和陈星泽完成那丢失的九年或者更久行时光。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汤智和李哲远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音响,李哲远拿着麦克风“喂喂喂”了两声,认真的说道
“现在我要一展歌喉了!”
没等李哲远把麦克风凑到嘴边,汤智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手腕一勾就把麦克风抢了过去。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蓝牙“叮”的一声轻响,稳稳连上了音响。
李哲远急得伸手去夺,脚边却被汤智用鞋尖轻轻一勾,身子晃了晃差点趔趄。“别抢!”汤智举着麦克风往后跳开,脸上笑出几道褶子,扬声喊:“我要唱周杰伦的《手写的从前》!”
吉他的前奏刚漫出来,他就扯着嗓子开了腔,跑调跑得明目张胆,却半点不怯场。李哲远叉着腰骂了句“丢人现眼”。
手却不自觉摸过另一个闲置的麦克风,等副歌一过,竟跟着凑了上去。轮到rap部分时,两人故意捏着嗓子搞怪,一句“青春属于表白,阳光属于窗台,而我想我属于一个拥有你的未来……”轻飘飘飘过来,不偏不倚砸进许念心里。
她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偏头看向身旁的陈星泽,她微微仰头,把那句从歌声里偷来的话,清亮亮地递到他耳边:
“你看,汤智和李哲远在替我表白呢。陈星泽,青春属于表白,阳光属于窗台,而我属于一个拥有你的未来。”
晚风卷着歌声漫过木栅栏,陈星泽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他没转头看她,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盏忽明忽暗的串灯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许念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连带着说话的尾音都有点发飘——她刚才是不是太大胆了?
音响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汤智跑调的“我看着你的脸,轻刷着和弦“和李哲远破音的“初恋是整篇手写的从前“搅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热闹。
陈星泽忽然动了,他抬手拢了拢许念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垂。许念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许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声和歌声,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忽然轻笑出声,“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偷藏了星星。”
许念感觉自己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像是被炭火烫过似的。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陈星泽的眼睛,只盯着两人交叠在地面上的影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椅的纹路。
“星星……”她小声嘟囔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你喜欢……这颗星星吗?”问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会有人把告白说得这么……幼稚啊?
陈星泽没立刻回答。院子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汤智和李哲远已经唱到了副歌部分,跑调跑到天边去了,却还扯着嗓子喊得格外卖力。林悦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橘子都差点捏爆。
就在许念以为他不会回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时候,陈星泽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指尖带着海风的凉意,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时,许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许念,”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回去我再告诉你。”
许念下巴被他捏着,视线不得不牢牢锁住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海里的暗流。许念的心跳得更快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回去...是回宜青吗?”她傻乎乎地追问,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丝咸涩的味道——大概是刚才哭的时候不小心舔到的眼泪。
陈星泽被她逗笑了,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嗯,回宜青。”他松开手,转而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到时候告诉你会不会拥有一个属于我的未来。”
院子里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汤智和李哲远正凑在一起抢最后半瓶可乐,林悦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许念转头看向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真好。没有病痛,没有死亡,只有青春和欢笑。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陈星泽,他正望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许念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忽然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陈星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许念的胆子更大了些,她小心翼翼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海风的气息。许念把自己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一些。
陈星泽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们交握的手,又看向她。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许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反手紧紧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许念的心脏都快要融化了。
“许念,”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
就在这时,汤智突然大喊一声:“快看!流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夜空中,一道明亮的流星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
“快许愿!快许愿!”林悦兴奋地喊道,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念也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陈星泽平安喜乐,希望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希望这个时空的他们,能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许念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对上陈星泽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许了什么愿?”他轻声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许念俏皮地眨了眨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陈星泽笑了笑,没再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