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靠近吧,我早就准备好要给你回答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陈星泽从混沌中打捞出来。
他睁开眼时,天花板白得刺眼,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滴往下坠,在视线里砸出模糊的光晕。头痛欲裂,比上次在迎新晚会舞台上倒下时更甚,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陈星泽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汤智和李哲远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汤智手里还捏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果皮氧化成了褐色。
“我……”喉咙干得像砂纸,陈星泽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宜青一中的礼堂里,刚刚唱完《玻璃》,脑子里全是许念穿着婚纱笑着掉眼泪。然后头痛袭来,许念的脸渐渐模糊,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李哲远递过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陈星泽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你晕倒在酒吧了,”李哲远的声音很低,“医生说你是突发性短暂性脑缺血,加上情绪激动,昏迷了七天。”
七天?
陈星泽的心猛地一沉。他穿越回去的时间点明明是高一开学,怎么会突然回到十年后?难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找手机确认日期,却摸了个空。汤智看出他的意图,将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你晕倒时摔的,我帮你修好了,能开机。”
陈星泽的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边缘,突然想起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许念呢?”他哑声问,目光急切地扫过病房门口,“她知道我晕倒了吗?”
他记得穿越前的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许念在婚礼上笑着流泪的样子
汤智和李哲远的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起来。陈星泽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汤智,”陈星泽的声音开始发颤,“许念呢?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
汤智别过头,用力咬了咬下唇,苹果核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滚出沉闷的声响。李哲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开口:
“星泽,你冷静点……”
“我让你告诉我许念在哪儿!”陈星泽猛地坐起身,输液针被扯出皮肤,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背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李哲远和汤智。
血珠滴在白色床单上,像极了穿越后迎新晚会他睫毛上坠落的泪。李哲远慌忙按住他渗血的手背,汤智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烧透的炭块。
“星泽,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许念她...三天前走了。“
“走了?“陈星泽茫然地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听不懂中文。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滴答作响,病房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窗外的梧桐叶沙沙摩擦,所有声音都在这两个字面前碎成齑粉。他看见李哲远的喉结剧烈滚动,看见汤智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珠汇成小溪,却感觉不到疼。
“什么叫走了?“他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我上周还在图书馆帮她捡笔,我的卫衣袖口沾着蓝墨水,洗了三次都没洗掉——“
“你在说什么啊!“汤智突然吼出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发响“你是梦还没醒吗,许念她和你结婚没多久就查出来脑癌了,她不想拖累你,她和你吵架跟你离婚……”
“脑癌?”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陈星泽的太阳穴。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被他无意识地扯得更深,血珠顺着血管纹路蜿蜒爬上小臂。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断了线的风筝,
“汤智,你把话说清楚——什么脑癌?什么离婚?”
李哲远别过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汤智红着眼眶,抓起桌上的病历本狠狠砸在他面前:“你自己看!胶质母细胞瘤四级!医生说最多活不过一年!高二那年她被车撞了,颅内出血留下的后遗症!你以为她为什么跟你离婚?为什么故意找碴吵架?为什么搬走那天连头都没回?”
病历本摊开的页面上,“许念”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CT影像图上那团模糊的阴影,像一只蛰伏的怪兽,影响了她九年的时光。
高二那年的车祸……
当时的自己和许念只是朋友,他只知道他有和林悦还有汤智李哲远一起去医院看过她,她因为车祸还请了一个多月的假。
记忆突然决堤。
结婚前到结婚后的一个星期她总是偏头痛,吃止痛药时会偷偷躲进洗手间;她开始频繁地忘事,把约会地点说错;她对着镜子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说自己胖了要减肥,却在深夜偷偷吃他喜欢的提拉米苏……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意识到这些……
他以为是生活磨掉了爱情的棱角,以为是她厌倦了柴米油盐的琐碎,以为那些争吵、冷战、歇斯底里的眼泪,都是婚姻走到尽头的证明。
“离婚吧。”她坐在沙发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无名指上的婚戒不知何时摘了下来,“陈星泽,我们不合适。”
他红着眼质问她是不是爱上别人了,她却只是摇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掉泪:“是我累了。”
搬走那天,她穿着他送的那件灰色卫衣,站在玄关处停顿了很久。他别过头不肯看她,听见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
原来那句“照顾好自己”,是她用尽全身力气说的最后一句情话。
原来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是她怕他太爱她,怕他在她离开后活不下去,故意在他心上划刀子。
原来她把所有的疼痛和恐惧都藏在玻璃一样透明的爱里,却在他面前筑起了最坚固的墙。
“啊——!”
陈星泽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像极了穿越后另一个时空迎新晚会舞台上碎裂的琴声。他扑到李哲远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却被对方死死按住。
李哲远的胳膊被他捶得发红,却始终不肯松手。陈星泽的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里,指缝间渗出的血混着手背上未干的血渍,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洇出刺目的红。他像只濒死的困兽,胸腔里翻涌的悲恸几乎要将肋骨撕裂,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哀鸣。
“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碎成无数片,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们全都瞒着我!“
汤智突然冲上来抱住他的腰,滚烫的泪砸在他后颈,烫得他浑身一颤。“我们答应过她!“汤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踩碎的玻璃碴
“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放弃一切陪着她。她说你是还有未来的人,不能被她拖进地狱...”
陈星泽的挣扎骤然停止,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为什么在民政局那天她化了浓妆,为什么才几天没见她,从民政局走的那天她变得那么瘦,她就是……就是不想让我看出来……为什么我才意识到啊……”陈星泽红着眼咆哮着。
汤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泽哥……她化疗掉光头发的时候,天天抱着你的照片睡觉!她其实从和你说要离婚后有偷偷去听过你的课,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帽子和口罩,生怕被你认出来!她临走前还在说……说下辈子要早点遇见你,早点告诉你……”
“别说了!”陈星泽猛地推开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向病房门口。输液管被扯得笔直,针头彻底脱离皮肤,血珠顺着手臂甩在墙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许念呢?她在哪儿?我要见她!”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她不可能走!她答应过我的……她说等我拿到教授职称,就带我去吃巷尾那家老馄饨……”
“星泽!”李哲远从后面抱住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哽咽,“她已经火化了!三天前就火化了!林悦抱着她的骨灰盒哭晕过去三次……”
“火化”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星泽的后脑勺。
他僵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他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骨灰盒……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曾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是他们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对戒。离婚那天,她把戒指放在桌子上上,阳光照在金属表面,晃得他眼睛生疼。他以为那是对她的解脱,原来那是她用生命刻下的句点。“骨灰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绝望“把她的骨灰给我...”
李哲远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艰涩:“在林悦那里...她说要等你情绪稳定了再...”
话没说完就被陈星泽挣脱开。他踉跄着扑到窗边,双手死死抓住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楼下的香樟树在风中摇曳,叶片间漏下的光斑晃得他眼睛生疼。
“许念...”他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胸腔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裹挟着回忆灌进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高二那年她躺在病床上冲他笑,结婚时她穿着白色婚纱在台下听他唱《玻璃》……
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大学的夏日午后,她趴在课桌上睡觉,发梢蹭过他袖口的声音。
高二病床前,她额头上缠着纱布,却偏要冲他挤眉弄眼,把偷偷藏起来的橘子瓣塞到他手心里:“陈星泽,你皱眉的样子好凶哦,会吓到小女生的。”
结婚典礼上,他坐在钢琴前唱《玻璃》,她站在聚光灯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裙摆沾着草屑——那是她偷偷溜去后台给他送水时,在草坪上摔了一跤。她仰头望着他笑,左边脸颊的梨涡陷进去,眼角弯成月牙:“陈星泽,你还是跑调啦。”
她把离婚协议递给自己,自己把离婚协议摔在她面前,吼她是不是早就想走,她突然笑出声,声音脆得像玻璃碎裂:“是呀,陈星泽,我不爱你了。”
最后一次见面,民政局门口。她化着浓妆,身形消瘦。
原来那不是不爱。
是爱到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他推出深渊。
陈星泽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高考后她突然冲到他家和自己表白,在一起后,在他家客厅拍的照片,许念捏着他的脸,对着镜头笑眼角还带着点眼泪,左脸颊的梨涡很深。
相册里有两千三百五十六张照片,全是她。
“许念……”
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
“对不起……”
“我错了……”
窗外的风卷起梧桐叶,扑在玻璃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滴答,病房里只剩下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像困在深海里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咸涩的血沫。
他终于明白,那些分开前的冷漠,不是命运的玩笑。
是她用生命为代价,给他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
而他,却在她用尽全力推开自己后,才后知后觉地,跌进了没有她的地狱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悦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高二那年运动会,她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冲他挥手笑,发梢在风里翘起来,像只快乐的小刺猬。
“星泽,”林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念念说,如果你知道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陈星泽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骨灰盒上的照片,看见她眼角的月牙,看见她左脸颊的梨涡。
像极了十年前,高一开学那天,她站在(6)班门口,歪着头问他:“同学,请问这是高一(6)班吗?”
林悦抱着骨灰盒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阿泽,念念说了你一定要振作。“
骨灰盒突然被猛地夺走,陈星泽死死将盒子扣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冰冷的容器嵌进骨血里
“许念……“额头抵着照片里她扬起的发梢,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他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混着呜咽,在空荡的病房里撞出回音。
“你说要我好好活下去……”陈星泽的手指抚过骨灰盒上她的照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没有你的世界,怎么活?”
他抱着骨灰盒跌坐在地上,像抱着稀世珍宝,又像抱着全世界的重量。盒子冰冷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你这个骗子……”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说什么下辈子早点遇见……这辈子还没结束呢……你怎么能先走……”
汤智和李哲远站在门口,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背影,眼圈通红,却不敢上前打扰。他们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劳,这个男人的心,已经随着那个叫许念的女孩一起,碎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星泽抱着骨灰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天空中,一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在哭泣。
“许念……”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你看到了吗?那颗星星像不像我们在宜青大学的操场边的草丛里捡到的那颗你说像星星的石头?”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颗星星,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我好想你……”
陈星泽低下头,将脸埋进骨灰盒里,像是在汲取她最后的余温。
“我真的……好想你……”
病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那颗孤零零的星星,一同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突然,陈星泽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想起了高一的迎新晚会,嘴里嘟囔着“那不是梦,我就是穿越了……我还有机会……。”
“对……穿越……”他喃喃自语,“我可以穿越回去……我可以改变一切……”
他紧紧抱着骨灰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念,等着我……”
手指突然攥进骨灰盒的缝隙里,指腹被粗糙的木棱硌出红痕“我现在就去找你...现在就去...“
他猛地站起身,怀里的盒子撞在桌角发出闷响,却浑然不觉。李哲远冲上来拦他,被他狠狠甩开,手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
“别碰我!“声音里的疯狂像淬了毒的冰棱
“你们不懂!她还在等我!高二那年的橘子...结婚时的跑调...离婚时离开的背影...都是假的!是我记错了!只有在校门口送我的糖葫芦...草稿本上画的小熊钥匙扣...还有舞台上跳的《恋爱循环》才是真的...她还活着,她在等我!“
他踉跄着冲向走廊,怀里的骨灰盒随着脚步颠簸,照片上的红衣少女在晃动中仿佛真的眨了眨眼。护士站的红灯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像极了民政局那天她眼底躲闪的光。电梯数字跳动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许念...”他对着紧闭的电梯门喃喃自语,手指在按键上疯狂敲打。
他想起穿越回到高一开学那天,他本来是在“浮光”酒吧买醉,然后他叫酒保放《玻璃》那首歌,对!玻璃那首歌!
他掏出碎屏的手机,颤抖的打开播放软件,播放了那首《玻璃》,哆哆嗦嗦的跟着唱。他用力得锤了一下头,大吼“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电梯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医院一楼窗户的玻璃
“玻璃……玻璃……”
他望着玻璃中反射的自己出神脑子里全是和许念相处的画面,嘴里还是不停念叨着
“玻璃……玻璃……”
“许念,我好想你……”
他突然拿起手中还在播放《玻璃》的手机用力砸向面前的玻璃。玻璃碎片炸开来,朝他的眼角划去,明明是黑夜,他却感受到眼前一阵强光……
强光刺得陈星泽猛地闭眼,再睁开时,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却少了那蚀骨的死寂。
视野里晃动着一片模糊的白,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撞进一双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眼睛——
是许念。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及肩的碎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左脸颊的梨涡浅浅陷着,眼角弯成月牙,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陈星泽?你醒啦?”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医生说你低血糖晕倒了,吓死我们了。”
被突然坐起身的人撞得一个趔趄,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少年带着消毒水味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动...”
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湿热的液体渗进校服领口,烫得她脖颈发颤
“陈星泽你...”
手刚抬起就被他攥住按在腰后,他的指节冰凉,掌心却全是汗。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像寒风里快要冻僵的幼兽,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哭了?”
他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校服布料蹭过她的脸颊,带着刚洗过的肥皂香。怀里的人明明很高,此刻却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动,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泛白。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吵,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他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喂...”她试探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炸毛的小猫
“低血糖而已,医生说吃颗糖就好啦。我书包里还有昨天汤智给的奶糖...”
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断,声音闷在她颈窝,含糊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别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气息全吸进肺里,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重复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突然不敢动了。这个总是冷淡疏离的少年,此刻像卸下所有铠甲,把最柔软的肚皮露给了她。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能看见他耳尖泛红,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
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推他:“有人来了!”他却箍得更紧,下巴蹭着她发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再抱五分钟...”
手臂骤然收紧,指节掐进她校服后背的布料里,将那片柔软的布料揉成皱巴巴的团。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是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疯狂追寻的气息。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不再是骨灰盒那冰冷硌人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许念...”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发顶。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像个迷路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许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不敢推开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听到他压抑的哭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巨大的悲伤,让她心头一紧。
“陈星泽,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
后背被他掐得生疼,布料褶皱里的线头硌着皮肤,却远不及他身体的颤抖来得震感。她能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意越来越重,少年滚烫的眼泪像融化的铁水,顺着她的衣领滑进后背,烫得她心尖发颤。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被浓重的鼻音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肩胛,仿佛要在她身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许念看见护士推着治疗车转过拐角,吓得猛地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按住后颈,迫使她更紧地贴向自己。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垂上,带着奶糖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息,却奇异地让她安定下来
“别推开我……”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求你……”
护士推车经过病房门口时往里瞥了一眼,许念慌忙偏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敢用手肘轻轻撞他:“喂,人走了……”
他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埋在她颈窝,手指慢慢松开皱巴巴的校服,转而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的碎发。指尖的薄茧蹭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许念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快得像要炸开
“许念,”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狂喜、后怕、庆幸,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以后别离开我视线范围,好不好?”
她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捏住下巴。少年的拇指擦过她的唇,动作生涩又珍视,左脸颊的梨涡还没来得及平复,就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烫得手足无措。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别开脸,却撞进他带着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穿着蓝白校服,头发乱糟糟,连耳尖都在发烫的自己。
他突然笑了,是那种极浅极淡的笑,却让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眉峰不再锋利,眼尾的疏离也融化成水。他抬手,笨拙地帮她把垂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
“没什么,”他收回手,却没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是觉得……能看见你真好。”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许念突然想起迎新晚会那天,舞台上唱《玻璃》的少年,也是这样,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喂,”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你不是低血糖吗?我去给你拿糖。”
手指猛地攥住她要起身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嘶“了一声。他盯着她泛红的手腕,喉结剧烈滚动,突然松开手,掌心却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别去。“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糖是苦的。“
许念愣住的瞬间,他突然倾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少年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薄荷香,像夏日骤雨过后的草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天在迎新晚会...我唱到'我爱的很透明像是玻璃'时,看见你在台下笑了。“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为什么笑?“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按住后颈。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敏感的后颈,惹得她浑身发麻“因为...因为你唱跑调了啊。“
后颈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头看他。少年的脸近在咫尺,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那里面一闪而过的受伤,心尖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跑调?”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拇指依旧停留在她唇角,指腹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烫,“原来在你眼里,我唱得那么难听。”
“不是难听!”她慌忙解释,脸颊的梨涡随着说话的动作若隐若现,“就是……有点抖,像被风吹得晃悠的玻璃。”说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充“但很好听!真的!比广播里放的歌好听!”
他盯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少年气的清朗,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沉重。他松开按在她后颈的手,转而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笨蛋。”
“谁笨蛋啊!”许念拍开他的手,趁机从他怀里钻出来,退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好,背挺得笔直,像只炸毛的小刺猬,“明明是你自己低血糖还唱歌,不抖才怪!”
他没反驳,只是靠回床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还留着打点滴时的针孔,泛着淡淡的红。
“许念,”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她正在翻书包找奶糖的手一顿,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奶糖,举到他面前晃了晃:“什么平行时空?你科幻片看多了吧?”
他没接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如果……”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目光突然变得幽深,像沉在海底的黑曜石。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粉色糖纸的奶糖,却没有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会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尾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许念被他问得一愣,捏着奶糖的手指紧了紧。粉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映得她指尖也泛着淡淡的粉。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些她读不懂的恐慌和不安,像细密的网,轻轻裹住了她的心脏。
“陈星泽你...“她咬了咬下唇,突然站起身,把奶糖剥开,硬塞进他嘴里。草莓味的甜腻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冲散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指尖的余温还没散去,她慌忙背过手藏在身后,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少年含着奶糖的样子有些孩子气,腮帮微微鼓起,平日里锋利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装凶:“吃你的糖!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却突然抓住她藏在身后的手腕,将她拉到病床边。奶糖在他舌尖融化,甜腻的草莓味混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许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糖纸的纹路,粗糙又温暖。
“许念,”他的声音含着奶糖,有些含糊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回答我。”
她被他攥得手心冒汗,却不敢挣开。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他眼底的情绪看起来更加深邃。许念突然想起林悦说过的话——陈星泽这个人,外冷内热,像块捂不热的冰,可一旦焐热了,就会烫得人受不了。
“会啊,”她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你要是突然不见了,我肯定会到处找你啊。毕竟……”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左脸颊的梨涡浅浅地陷了下去,
“毕竟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会唱跑调情歌的学霸嘛。”
他愣住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随即又猛地松开,像是怕弄疼她。少年的眼眶又红了,却不再是之前的恐慌和后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丢失的宝藏。他突然低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笨蛋。”
“你才笨蛋!”许念不服气地反驳,却没推开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草莓奶糖的甜腻和淡淡的薄荷香。许念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被这个有点奇怪的学霸依赖着,好像……挺安心的。
“喂,陈星泽,”她戳了戳他的背,“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要唱《玻璃》啊?那首歌是唱给……”
“唱给你的。”
他打断她的话,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许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课本和文具散落一地。她看着他埋在自己发顶的脑袋,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有点太晃眼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却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只耍赖的大型犬,用行动代替了回答。许念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间,带着草莓奶糖的甜味,和他身上独有的薄荷香,像夏日午后最舒服的风,轻轻吹过她的心尖。
“陈星泽,”她蹲下身捡散落的课本,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林悦,说你欺负我。
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病床边弹开两米远,背着手站得笔直,耳朵尖还红得发烫。陈爸陈妈穿着体面的西装套裙,脸上带着焦灼又欣慰的神色,看见儿子靠在床头醒着,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阿泽!你终于醒了!“陈妈扑到床边想碰他又怕弄疼他,眼圈红红的,“医生说你低血糖晕倒吓死妈妈了...“
许念站在原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书包带子还挂在胳膊肘上晃悠,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别人家庭剧的尴尬道具。她偷偷抬眼瞄陈星泽,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模样,只是眼神扫过她时,飞快地眨了下眼,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叔叔阿姨好。“她赶紧鞠了个躬,声音细若蚊蚋,“我是陈星泽的同学,听说他晕倒了就过来看一下...“
陈妈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她和儿子之间转了一圈,突然露出了然的微笑
“同学啊?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星星,这孩子就是不爱惜身体。“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来,阿姨也没准备什么,这个巧克力你拿着,就当是谢礼。“
许念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就是顺便...“话没说完就被陈星泽打断——
“拿着吧。“他靠在床头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然我妈该念叨我不懂事了。“
陈妈立刻接话:“对对对!拿着拿着!小姑娘长得真俊,跟我们家阿泽站一起还挺般配...“
“妈!“陈星泽突然加重语气,耳根悄悄爬上红晕。
许念手里被硬塞进巧克力盒子,感觉自己的脸比巧克力还烫。她抱着盒子往后退了两步,慌慌张张地说:“那...那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上课了!陈星泽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就跑,书包上挂着的小熊钥匙扣“啪嗒“撞在门框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又过去了两天,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许念正趴在桌上跟林悦分享陈星泽病房的“社死现场“,说到陈妈那句“般配“时,两人笑得肩膀直颤。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砸中,回头就看见一颗纸团滚落在脚边。
“谁啊?“她揉着脖子抬头,正好对上走廊窗边倚着的少年。陈星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背着单肩包,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他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空矿泉水瓶,嘴角噙着笑,眼底是藏不住的狡黠。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捡起纸团展开——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巧克力好吃吗。还有,我妈说的是实话。“
“噗——“林悦凑过来看完直接喷了,用课本挡着脸狂笑,“许念念!你们俩进展神速啊!家长都见了?“
“什么啊!“许念把纸团揉成球砸回去,正好砸中陈星泽胸口。他顺势接住,揣进裤兜,冲她挑了挑眉,转身进了隔壁九班的教室。那背影潇洒得像刚完成什么英雄救美任务,留下许念一个人在座位上脸红心跳。
第一节数学课,许念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发呆,脑子里全是陈星泽倚在窗边的样子。下课了都不知道突然感觉桌肚被轻轻踢了一下,低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门伸进来,手里捏着一颗草莓味的奶糖,正是她上次塞给他的那种。
她猛地回头,陈星泽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门,靠着门框跟汤智说话,侧脸对着她,嘴角却偷偷扬起一个弧度。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光,连那几颗没擦干净的粉笔灰都在发光。
许念飞快地抓过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她转回头,用笔戳了戳前桌的林悦,跟她说:“喂,我好像...有点喜欢那个唱跑调情歌的学霸了。“
林悦转过头来,一脸震惊声音很大“什么?!”
吓得手忙脚乱捂住林悦的嘴,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小声点!想让全宇宙都知道啊!“
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左脸颊的梨涡却不受控制地陷下去,带着点做贼心虚的窃喜。
林悦在她掌心下含糊不清地嚷嚷,眼睛瞪得像铜铃,趁她松手换气的瞬间压低声音尖叫
“你疯了许念念!那可是陈星泽啊!九班那个走路带风、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的冰山学霸!你居然真的敢喜欢他?”
“什么冰山啊,”许念转着笔小声反驳,耳朵尖却红透了,“他...他其实挺反差的。会脸红会嘴硬,还会...”突然想起病房里他埋在她发顶哭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小
“...还会唱跑调的情歌。”
“反差?!”林悦又要炸毛,被许念死死按住脑袋按回座位。两人正猫着腰在桌子底下进行“秘密会谈”,忽然感觉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
许念僵硬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陈星泽不知何时站在了六班后门,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他旁边的汤智正夸张地捂着嘴,李哲远则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好学生行为。”许念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试图挽回最后一点颜面,却在看到奶茶杯上“少糖去冰”的标签时,心脏漏跳了半拍。
陈星泽把其中一杯奶茶放在她桌上,指尖擦过她的手背,留下温热的触感。“路过奶茶店,”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揶揄
“听见有人说我唱歌跑调?”
许念:“......”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悦在旁边已经笑疯了,用课本挡着脸疯狂给许念使眼色:“快!夸他!说他跑调也好听!”
“才不!”许念嘴硬地别过头,却偷偷用吸管戳开奶茶盖,吸了一大口。甜而不腻的奶茶滑入喉咙,像那天他含着奶糖的呼吸,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陈星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把另一杯奶茶递给林悦
“门口那大傻子给的”
指了指站在后门的李哲远,李哲远立刻朝林悦挑了挑眉。
陈星泽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个草莓蛋糕,放在许念桌上:“赔罪。”
“谁要你赔罪!”许念嘴上说着不要,手却诚实地护住了蛋糕,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年少女的笑脸上。许念偷偷抬眼,看见陈星泽正低头跟汤智说话,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突然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往后的日子,都会因为他变得有趣了。
中午最后一节的铃刚响,许念就拉着林悦往食堂冲,刚跑出教学楼就撞上一堵“人墙”。鼻尖磕在硬邦邦的胸膛上,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抬头就看见陈星泽抱着手臂站在面前,身后还跟着勾肩搭背的汤智和李哲远
“走路不长眼?”他挑眉,语气是惯常的散漫,却伸手扶了她一把,“撞到我赔得起?”
许念揉着鼻子瞪他:“明明是你突然冒出来!再说了,赔就赔...”她摸遍口袋只摸出半块饼干,气鼓鼓地塞进他手里,“喏!我午饭!赔给你!”
汤智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哟——陈哥这是讹上人家小姑娘了?”
“滚。”陈星泽眼刀飞过去,却把那半块饼干珍重地揣进兜里,转身对李哲远说,“你们先去占座。”
等汤智和李哲远走远了,他突然从书包侧袋掏出个保温桶塞给她:“我妈煮的银耳羹,甜的。”
许念抱着还温热的保温桶愣住了。晨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突然发现他左眉骨上有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你妈还真是...”她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挺热情的。”
“嗯。”他应了一声,突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她说让我每天给你带。”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许念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她抱着保温桶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林悦。林悦捂着嘴偷笑:“哎哟~我这是不小心撞了哪路神仙呀,居然能让陈大学霸亲自送爱心便当?”
许念反手就去挠林悦的痒痒肉,“林悦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昨天偷吃我零食的事告诉李哲远!”
林悦笑得花枝乱颤,一边躲一边嚷嚷:“别别别!我说错了还不行嘛!是伯母的爱心便当!伯母真是中国好婆婆!”
“林悦!”许念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她偷偷抬眼瞪陈星泽,想让他管管自己的朋友,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咳。”陈星泽清了清嗓子,伸手帮她把保温桶的带子理好,“快去吧,再不去食堂该没位置了。”
“哦。”许念抱着保温桶,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她跟林悦一起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陈星泽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完了完了,”林悦挽着她的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许念念,你彻底栽在陈星泽手里了。”
许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桶,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也许,如果真的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她偷偷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甜甜的银耳香扑鼻而来。里面的银耳羹熬得糯糯的,还放了她最喜欢的红枣和桂圆。
“林悦,”许念戳了戳身边的闺蜜,“你说,陈星泽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吃甜的了?”
林悦白了她一眼:“废话!人家连你不吃香菜都知道,能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许念念,你可长点心吧,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才不会呢。”许念小声嘀咕,心里却甜滋滋的。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想“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呢,我记得我也没跟他说过啊,他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用吸管戳着碗底的红枣,心里的小问号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你说他是不是偷偷调查我啊?“她戳了戳林悦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又有点窃喜
“上次奶茶是少糖去冰,这次银耳羹连我喜欢多加桂圆都知道...该不会...”
突然压低声音凑近
“他其实暗恋我很久了吧?”
话音刚落就被林悦用筷子敲了下额头:“许念念你能不能要点脸!”
林悦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她嘴里,“人家是学霸!说不定只是观察力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除了吃就知道睡?”
“可是...”许念含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那天在病房,他妈妈说我们般配的时候,他也没反驳啊...”
脸颊悄悄发烫,戳着碗里的米饭画圈圈。
“还有他写的那个纸条...说'我妈说的是实话'...”
“那是人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反驳!”林悦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你见过哪个暗恋对象会光明正大地偷听别人说话,还敢拿着奶茶堵到教室后门的?”
许念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埋头扒饭。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如果...如果他真的有点喜欢我呢?
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盯着自己,猛地回头
陈星泽正端着餐盘从他们桌旁走过,对上她的目光时脚步顿了顿,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却故意板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什么?饭不好吃?”
许念:“......”立刻转回头扒拉米饭,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悦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许念念你怂了!刚才不是还说人家暗恋你吗?怎么不敢问啊?”
“我...我这是战略性撤退!”许念嘴硬地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偷偷抬眼瞄向不远处的九班餐桌,陈星泽正低头吃饭,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汤智和李哲远在他旁边说着什么,逗得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许念突然觉得,这碗银耳羹好像更甜了。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连他的“不怀好意”,都觉得是藏不住的温柔吧。
晚上陈星泽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刚开门,就听见一个女声传来“阿泽哥哥~”,陈星泽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掠过客厅里笑靥如花的李玲玲,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他把书包随意扔在玄关柜上,扯了扯校服领口,径直走向沙发,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爸,李叔。”
李玲玲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小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阿泽哥哥,我给你买了支钢笔,你看喜不喜欢?”
钢笔在水晶灯下泛着银辉,笔帽上还刻着个小小的“泽”字。
陈星泽没接,只是靠着沙发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不用。”他薄唇轻启,语气没什么温度,“学校统一发的够用。”
李玲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盒子捏得发白。陈爸轻咳一声打圆场:“玲玲一番心意,你这孩子怎么...”
“心意我领了。”陈星泽打断他,视线扫过李玲玲泛红的眼眶,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但我不用别人送的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李玲玲的爸爸出来打哈哈:“哎呀孩子大了有主见是好事!玲玲你也别往心里去,阿泽就是这性子。”
陈星泽没再说话,起身往厨房走。陈妈正在煲汤,看见他进来,嗔怪道:“怎么跟玲玲说话呢?人家姑娘家...”
“妈,”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锅里翻滚的排骨玉米汤,突然开口,“以后别让她来了。”
陈妈手里的汤勺顿了顿,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不喜欢玲玲?”
他没回答,只是想起今天中午许念抱着保温桶时,耳朵尖红扑扑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我有喜欢的人,您不是知道吗?”
陈妈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她慌忙关掉火,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儿子:“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有的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陈星泽挑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就上次在医院,您说跟我挺般配的那个。”
“医院?”陈妈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嗯。”陈星泽应了一声,走到冰箱前打开,拿出里面的酸奶,“她叫许念,高一(6)班的。”
“许念...”陈妈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个小梨涡的姑娘?哎哟那孩子是挺可爱的!”
陈星泽喝着酸奶,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是吧,我也觉得。”
“你这孩子!”陈妈又气又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喜欢人家怎么不早说?害我还一直以为你对玲玲有点意思呢!”
“我对她没意思。”陈星泽放下酸奶,语气认真,“妈,以后别再让李玲玲来了,免得引起误会。”
“好好好,妈知道了。”陈妈笑着
陈星泽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许念等太久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许念正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星泽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许念的脸颊,低声说:“许念,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你的高二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度过的……”
突然客厅里的陈爸喊道“阿泽,阿泽,带玲玲去买两串糖葫芦,给你妈也买一串回来。”
陈星泽拿起汤勺想尝汤的动作停下,把汤勺放回原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看向客厅,李玲玲已经拎着外套站在门口,眼睛里的委屈被一丝期待取代,手里还拿着钱包:“阿泽哥哥,我知道巷口那家山楂特别甜!”
陈爸挥挥手:“快去快回,晚饭马上好了。”
陈星泽没动,指尖在裤缝里掐出一道白痕。他想起上次许念在校门口踮脚买糖葫芦,红山楂上的糖霜沾了鼻尖,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她当时买了两串是给自己和李哲远的。
“爸,我不去。”他声音冷硬,“要吃我自己会买。”
李玲玲的脸“唰”地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叔忙打圆场:“阿泽是不是累了?玲玲你自己去也行,爸爸给你钱——”
“不用。”陈星泽突然抓起玄关的钥匙,转身就走,“我去。”
他没等李玲玲,长腿几步就跨出了门。李玲玲愣了两秒,慌忙追上去,书包带在身后甩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巷口的糖葫芦摊前围了几个小学生。陈星泽站在路灯下,看着插满红山楂的草靶子,目光扫过那串最顶上歪脖子山楂的糖葫芦——和记忆里许念手里的一模一样。
“老板,三串。”他掏出手机扫码,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玲玲刚追上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阿泽哥哥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他没理,接过老板递来的糖葫芦,递了两串给她
“有串是给我妈的。”
自己捏着那串歪脖子山楂的,转身就往回走。
李玲玲咬着糖葫芦,甜得眯起眼睛,小跑着跟上他:“阿泽哥哥,你怎么突然想买了?是不是觉得很好吃?”
陈星泽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糖霜在路灯下泛着晶亮的光。他想起许念那天把糖葫芦递给自己和李哲远的表情,左脸颊的梨涡露了出来。
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许念刚到家就被许妈妈叫出去买东西。许念趿拉着拖鞋从玄关蹦出来,嘴里叼着半片吐司,含糊不清地应着:“知道啦妈!酱油、醋、还有你要的生姜片!”她把妈妈塞来的零钱塞进卫衣口袋,抓了把钥匙就往外冲,差点撞上楼道里的自行车。
晚风吹起她及肩的碎发,发尾那撮不服帖的呆毛在风里晃悠。路过巷口时,她突然顿住脚步——
路灯下,陈星泽背着光站着,手里捏着串糖葫芦。红得发亮的山楂串在他指尖晃悠,糖霜像碎钻一样闪。而他身边,站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仰着头对他笑,手里也拿着两串一模一样的糖葫芦。
许念嘴里的吐司“啪嗒”掉在地上
此刻李玲玲正踮脚帮陈星泽擦掉嘴角的糖霜,动作亲昵自然。陈星泽躲开了,微微垂着眼,路灯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看不清表情。
许念突然觉得手里的零钱硌得慌。她想起今天中午递给她的银耳羹,想起他说“加了桂圆”时漫不经心的语气,想起自己还跟林悦吹嘘“他肯定暗恋我”——
脸颊“唰”地烧起来,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转身就跑,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跑过垃圾桶时还差点被自己扔的吐司皮绊倒。直到冲进小区超市,她才扶着货架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小姑娘买什么?”老板娘探出头问。
许念看着货架上的酱油瓶,眼睛突然有点酸。她随便拿了瓶酱油和醋,又抓了包生姜片,结账时看见收银台摆着的糖葫芦,红得刺眼。
老板娘笑着说:“今天山楂新鲜,来一串?”
许念猛地别过头,声音发紧:“不要!”
许念抱着购物袋往家走,脚步踢踢踏踏地蹭着地面。路过刚才那个路灯时,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李玲玲带着哭腔的声音:“阿泽哥哥,你怎么不等我……”
她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躲到了树后。
陈星泽的声音冷得像冰:“自己走。”
李玲玲哭哭啼啼:“我脚崴了……你扶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许念透过树影缝隙看过去——李玲玲正单脚站着,另一只脚踝微微红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而陈星泽站在三步开外,手里那串歪脖子糖葫芦的糖霜已经化了一半,黏糊糊地滴在地上。
他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山楂串,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烦躁什么。
她看见陈星泽突然把手里的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咚”一声,歪脖子山楂在垃圾山里滚了两圈。然后他蹲下身,抓起李玲玲的手腕——
许念猛地闭上眼,转身就跑,购物袋里的生姜片“哗啦”撒了一地。
她没回家,而是绕到小区后面的小公园,坐在秋千上晃悠。夜风有点凉,吹得她鼻子更酸了。书包上的兔子钥匙扣撞着铁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在嘲笑她自作多情。
“许念?”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许念吓得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猛地回头——陈星泽站在路灯下,逆着光,手里还拎着她刚才掉的那包生姜片。
他走近几步,把生姜片塞进她怀里,语气有点奇怪:“跑什么?”
许念抱紧生姜片,把脸埋进膝盖:“没跑。”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她肩膀僵了僵,瓮声瓮气:“看见你跟你小女朋友买糖葫芦。”
“小女朋友?”陈星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李玲玲?”
许念猛地抬头瞪他:“不是她是谁?你给她买糖葫芦,还扶她——”
“我没扶她。”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还有,那串糖葫芦本来是要买给你的。”
许念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给我?”
“嗯。”他踢了踢秋千架的铁链,“你不是喜欢吃那个歪脖子山楂的吗?”
脸颊“唰”地又红了,比刚才的糖葫芦还红。
见她一直不说话,陈星泽突然扯道
“你不是说我是唱情歌跑调的学霸?”
猛地从秋千上弹起来,怀里的生姜片哗啦啦滚了一地“你你你真听见了?!”
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手指紧张地绞着卫衣下摆,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生姜片
“我……我那是跟林悦开玩笑的!谁让你迎新晚会唱《玻璃》的时候……跑、跑调跑到天边去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突然理直气壮起来,叉着腰仰头看他,却在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时,气势“嗖”地泄了一半,小声嘟囔
“你当时低血糖……还唱歌……”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左边脸颊浅浅的梨涡,像偷藏了颗糖。
“不跑调”陈星泽突然凑近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唱道
“靠近吧,两手的热量把距离都融化,
在你身边黑夜都不会害怕……”
——《靠近》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许念的后背“咚”地撞在秋千架上,她僵得像块木头,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声音比迎新晚会上清透百倍,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尾音轻轻勾着,像羽毛蹭过心尖。歌词像滚烫的岩浆,顺着耳道流进心脏,“轰”地炸开一片温热的光。
陈星泽唱完,直起身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垂。许念猛地一颤,脸颊“腾”地烧起来,连带着脖子根都红透了。
“你、你……”她张了张嘴,舌头打了个死结“干嘛……这样?”
“让你靠近啊……靠近我啊”陈星泽勾起嘴角,语气轻松。“你也看到了,我不喜欢李玲玲靠近我……”
许念猛地后退半步,后背又撞在秋千架上,发出“咚”的闷响。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手指无意识绞着卫衣抽绳,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碎星星
“靠近你……做什么?”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还是倔强地抬着下巴看他,左边脸颊的梨涡浅浅地陷着。
“靠近我……万一我早就准备好了给你回答呢?”陈星泽向她那边靠了靠,垂着眸笑着看着她。
呼吸猛地一窒,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准、准备好什么回答?”
手指把卫衣抽绳绞得死紧,指节泛白,却还是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像只好奇又警惕的小兽
“你别……别绕弯子!”
声音发颤,却努力装作镇定,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陈星泽还是笑着,故意学着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数学课下了后许念跟林悦说的
“喂,我好像...有点喜欢上那个唱跑调情歌的学霸了。”
整个人像被扔进滚烫的开水里,瞬间从头顶红到脖子根“你你你——!”
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小鹿。
“你怎么会听到那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脚趾在运动鞋里尴尬地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那是……那是胡说的!是林悦她非要逼我……”
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索性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陈星泽被她的样子逗笑,肩膀跟着笑声一抖一抖的,摸了摸她的头。
“那等她不逼你的时候,你再有这种想法,就靠近我吧,我已经准备好给你回答了。”
说完,他捡起了地上的生姜重新放回许念的怀里
“回家吧,许阿姨等急了不然。”
怀里被塞进生姜片时才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刚被欺负过的小兔子“谁、谁要靠近你啊!”
嘴上这么说,却乖乖抱着生姜片站在原地,看着陈星泽转身离开的背影。
“喂!”
突然鼓起勇气喊住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串歪脖子山楂……真的是买给我的吗?”
陈星泽脚步顿住,没回头。
“嗯。”
一个字被晚风吹散,却像颗小石子投进许念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突然捂着嘴“噗嗤”笑出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怀里的生姜片上。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小声嘟囔
“谁稀罕你的歪脖子山楂啊……”
许念回到家之后,把东西给了许妈妈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好播放着《爱情公寓3》画面里美嘉和子乔在公寓阳台外坐在地上睡着了,美嘉靠在子乔怀里,背景音乐就是刚刚陈星泽唱的《靠近》。
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美嘉的发梢蹭着子乔的肩膀,背景音乐里那句“靠近吧,两手的热量把距离都融化”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许念猛地捂住耳朵,却挡不住旋律往脑子里钻——陈星泽的声音和电视里的原唱重叠在一起,一个清冽沙哑,一个温柔缠绵,却同样让她心跳如擂鼓
“念念?发什么呆呢?”许妈妈端着水杯走过来,“生姜放厨房了,明天给你煮红糖姜茶。”
“啊?哦……”许念慌忙回神,视线却黏在电视上挪不开。画面里子乔的外套盖在美嘉身上,阳光洒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幅被揉皱又熨平的画。
她突然想起刚才陈星泽摸她头时的温度,想起他指尖擦过耳垂的触感,想起那颗被她藏在心口的歪脖子山楂……
“妈,”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许妈妈愣了一下,笑着揉她头发:“就是看到他会心跳加速,见不到会想,听到他声音会脸红呗。怎么,我们念念有喜欢的人了?”
“才没有!”许念猛地别过脸,却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抓起遥控器胡乱换台,屏幕上闪过新闻联播、动画片、购物频道……最后停在一部正在播放片尾曲的偶像剧上。
片尾曲的第一句歌词钻进耳朵:“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
许念:“……”
她“啪”地关掉电视,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闷声闷气地喊:“妈!我去写作业了!”
抓起抱枕往房间冲,路过玄关时差点被拖鞋绊倒,踉跄着扶住门框
许念扑到床上,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的被子里。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发呆。
陈星泽说“靠近我吧”,说“我准备好回答了”。
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猛地按下去——“不可能!”她抓着被子把自己裹成春卷,“陈星泽那种人,怎么会喜欢我这种……丢三落四、说话不过脑子、连告白都要被抓包的笨蛋啊!”
可是……他记得她不吃香菜。
可是……他会挡在她身前怼走起哄的人。
可是……他唱跑调的歌,是为了她。
许念猛地坐起来,拿过书包看着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那是刚开学的时候,她去买奶茶碰到陈星泽给他妈妈买糖葫芦,两个人一起回家的时候买的,她还给了陈星泽一个。
“陈星泽……”她对着空气小声念他的名字,尾音不自觉地翘起来,“你最好别骗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许念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个子男生,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男生手里拿着一串歪脖子山楂,女生的书包上挂着两个卡通钥匙扣。
画着画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趴在纸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草稿纸的角落里,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字:
“靠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