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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

共 16 章

“如果整个宇宙中只要选一个人来爱的话,那就是你,陈星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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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爱要像玻璃般彻底

——2018年

蝉鸣在渐暗的天色里低下去,老式吊扇还在头顶吱呀转着,吹起书桌上摊开的志愿填报指南。许念猛地坐起身,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后颈贴着冰凉的竹席印出菱形纹路。她摸向枕边手机,屏幕亮起时刺得她眯起眼——日期2018年7月23号

窗外的火烧云正沿着居民楼的轮廓缓慢融化,楼下卖西瓜的三轮车还在循环播放“甜过初恋“的录音。许念赤脚踩在地板上,拖鞋都来不及穿就抓起钥匙冲出门,楼道里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层层亮起,在墙壁投下晃动的影子。晚风裹着玉兰树的甜香扑在脸上,她跑到小区门口时差点撞上骑电动车的大爷,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帆布鞋踩过柏油路的烫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狂奔,穿过三个红绿灯路口,直到看见那栋熟悉的单元楼。楼下乘凉的老太太还坐在藤椅上摇蒲扇,看见她时眯起眼:“这不是许医生家那个......“话音未落,许念已经冲上三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防盗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客厅没有开灯,暮色里能看见茶几上没喝完的可乐罐,阳台上晾着的白T恤在风里晃悠。陈星泽背对着门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PSP,电视屏幕还停留在游戏存档界面。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许念?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猛地扑进怀里,许念的眼泪砸在他锁骨处的皮肤,烫得他一激灵。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双手死死攥着他的T恤后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夏夜里的风从阳台钻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孜然香,她哽咽着重复,声音碎在蝉鸣和风声里:“陈星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2015年

早读课刚结束,许念正趴在桌子上跟林悦吐槽老唐上课的口音,书包挂在桌子侧边,随着她的动作晃悠连带着桌子边的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也跟着摇晃。突然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后背,她猛地回过头,撞进一双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

“干嘛?”许念脱口而出,随即看清来人是陈星泽,脸颊“腾”地红了——他正靠在后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手里捏着两瓶奶茶,其中一瓶的标签上赫然写着“少糖去冰”。

林悦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哟——9班的大帅哥怎么来找你啦?”

许念没理会闺蜜的起哄,站起身来走到后门,接过奶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陈星泽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跳得太快。

陈星泽挑眉,把另一瓶奶茶也递给了许念,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学校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嘴角弯得更深,“顺便——还你昨天洒掉的那杯。”

他接着补充

“这个是我们班李哲远送你朋友的。”说完他看向林悦。

许念接过两杯奶茶,指尖还残留着陈星泽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把那杯“少糖去冰”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将属于林悦的奶茶递过去,动作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谢、谢谢啊……”她抬头看他,阳光刚好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眼尾那颗不明显的泪痣在光线下若隐隐现。许念猛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林悦,“喂,林悦!你看,9班同学给你送奶茶呢!”

林悦早就乐不可支地接过奶茶,吸管“啵”地一声戳进去,还故意大声说:“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呀!替我谢谢那位叫李哲远的同学哈!”说着冲陈星泽挤了挤眼,又用口型对许念说:“进展神速啊姐妹!”

许念被她闹得更窘,偷偷掐了林悦胳膊一把,转头对陈星泽说:“那个……奶茶钱我转你吧?”

陈星泽靠在门框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不用,”他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就当……提前庆祝我们成为朋友?”

预备铃突然响起,走廊里瞬间喧闹起来。许念慌慌张张往座位跑,跑到一半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奶茶杯,声音清亮得像夏日蝉鸣:“那明天我请你吃夹糯米的糖葫芦!”

陈星泽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前排,才慢慢勾起嘴角。回到九班教室。

数学课上,许念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发呆,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小熊钥匙扣的图案。林悦用笔杆戳戳她的手背,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扎着马尾辫举着奶茶,另一个穿着连帽衫插着兜,旁边用花体字写着“进展神速”

许念红着脸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却忍不住偷偷咧开嘴笑。她摸了摸书包上晃悠的小熊钥匙扣,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发烫的脸颊稍微降温。下课铃一响,她立刻从抽屉里翻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零钱,又想起陈星泽说“不用还”时的眼神,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放学时,许念在校门口的糖葫芦摊前徘徊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两串夹糯米的。她攥着糖葫芦站在香樟树下等陈星泽,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像在替她紧张。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9班教室出来时,她深吸一口气跑过去,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汤智。

“啊抱歉!”许念连忙道歉,抬头看见陈星泽和汤智、李哲远站在一起。她把一串糖葫芦递到陈星泽面前,山楂果上的糖霜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喏,说好请你吃的!”又把另一串塞给旁边目瞪口呆的李哲远,“这个……林悦请你的!”

林悦从后面追上来,自然地挽住许念的胳膊,冲李哲远扬了扬下巴:“喂,9班的,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李哲远手里捏着糖葫芦,脸比山楂还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汤智拍着他的背替他应下来:“去!必须去!”

陈星泽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霜,里面夹着雪白的糯米,像极了许念此刻亮晶晶的眼睛。他伸手接过,指尖再次触碰到她的,这次许念没有像触电般缩回,只是飞快地移开目光,耳尖却比糖葫芦还红。

“谢了。”他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糯米软糯,甜而不腻。他看着许念偷偷瞟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味道不错。”

陈星泽没理会旁边两人的闹剧,只是看着许念,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突然开口:“明天图书馆见。”

听到“明天图书馆见”五个字,许念感愣了愣,随即她用力点头,马尾辫随着动作甩了甩,碎发俏皮地翘起来几缕。“好!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们!”说完又觉得不够稳妥,赶紧补充

“我带数学卷子,你……你要是有不会的题,我、我可以教你啊!”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舌头——明明人家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哪里用得着她教?

林悦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用胳膊肘撞她:“许念同学,你这是在邀请学霸给你当错题本吗?”

许念窘迫地瞪她,却听见陈星泽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似的搔过心尖。

“行啊,”他舔了舔唇角沾着的糖霜,眼神亮得惊人,“那我带化学题,我们互相‘请教’?”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肩线挺拔如松,却偏偏弯着眼睛看她,那点冷感的疏离滤镜彻底碎成了温柔的光。

许念抱着书包跑远时,听见林悦在后面喊:“记得给我占座啊!”她回头挥挥手,看见陈星泽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串糖葫芦,冲她扬了扬下巴。许念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撞在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替她数着心跳——一下,两下,快要跳出胸腔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许念抱着一摞练习册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书包扔在脚边,手里还攥着两个热乎的肉包。看见陈星泽和李哲远从公交站台走过来时,她立刻举起手里的肉包挥了挥,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这里这里!我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酱肉包,还热乎着呢!”

陈星泽走过来时,许念把其中一个肉包塞到他手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又像触电似的缩回来。她指着图书馆玻璃门:“我已经刷学生证占好座了,靠窗第三排,阳光特别好!”说着就往里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发现陈星泽没动,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肉包。“你不吃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星泽抬头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揉碎的星星:“怕烫。”他咬了一口肉包,酱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许念手忙脚乱地从书包侧袋掏出纸巾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唇角。两人都愣住了,许念看见他喉结动了动,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个……”许念猛地转身冲向阅览室,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图书管理员,“阿姨对不起!”她跑远后找到位置坐下,听见李哲远在后面笑到劈叉:“星泽你脸怎么跟猴屁股似的?被包子烫着了?”

陈星泽用许念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触碰时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麻。他瞪了眼笑得直不起腰的李哲远,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闭嘴。”

李哲远立刻闭嘴,朝许念那边走去不好意思的开口

“就……你们班那个林悦,她还没来嘛?”

刚把脸颊埋在数学练习册里降温,听见李哲远的声音猛地抬头,画了个淡妆的林悦背着帆布包刚好出现在阅览室门口,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来了来了!”林悦含糊不清地挥手,把吐司咽下去后冲李哲远眨眨眼,“等很久了?”

许念看着李哲远瞬间红透的耳根,突然懂了林悦昨天那通“让我打扮半小时”的电话是什么意思。她用胳膊肘撞撞旁边的陈星泽,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们俩,像不像你昨天吃的糖葫芦?”陈星泽正低头解化学方程式,闻言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帮林悦整理歪掉书包带的李哲远,嘴角弯起个促狭的弧度:“嗯,山楂配糯米,挺般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念假装认真看题,余光却总往陈星泽那边瞟。他垂着眼时睫毛很长,鼻梁高挺,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突然发现他正在写的草稿纸边角,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熊钥匙扣,和自己昨天数学课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开口问,陈星泽却突然转过头,笔尖点了点她的化学卷子:“这里,氧化还原反应配平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电子得失守恒忘了?”许念红着脸把卷子拉过来,感觉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

林悦和李哲远在对面桌窃窃私语,偶尔传来林悦的笑声。许念偷偷在草稿纸写下“小熊钥匙扣”五个字,推到陈星泽那边。他看了一眼,在下面画了个箭头,写:“和你书包上那个很像”许念的心像被泡在蜜里,甜得冒泡。

陈星泽看着草稿纸上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熊钥匙扣,又抬眼看向许念泛红的脸颊,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在“很像”后面又添了一句:“比你画的那个圆一点。”

他故意把“圆”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色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极了许念此刻鼓起来的脸颊。

许念气鼓鼓地抢回草稿纸,用红笔在他画的小熊头上画了个叉,旁边批注:“明明是你画技烂!”陈星泽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共用的木桌传过来,震得许念的笔尖都抖了抖。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那下次你教我画?”

许念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笔帽滚到陈星泽脚边。他弯腰去捡,视线掠过她敞开的书包拉链,里面露出半截粉色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同款小熊贴纸。指尖捏着笔帽起身时,他状似无意地说:“你的笔记本,和钥匙扣是一套的吗?”

听到“笔记本”三个字,许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书包往怀里一抱,拉链“唰”地拉到顶。“没、没有!那是……那是我妈给我买的!”声音越说越小,耳朵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那本笔记本里夹着她昨天回家后随手写的草稿纸里面有陈星泽的名字。

林悦在对面桌看得一清二楚,突然“嗷”一声捂住眼睛:“我不行了,这图书馆的空气甜得齁人!许念你快管管你家学霸,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许念窘迫地想找地缝钻进去,却被陈星泽按住了乱动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覆在她手背上时,许念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

“别听她胡说。”陈星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只是觉得……小熊挺可爱的。”他松开手时,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手腕,像羽毛拂过。许念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背,突然发现陈星泽的草稿纸上,那个小熊钥匙扣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梨涡笑脸,和她左边脸颊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很亮,许念看见陈星泽垂眸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她偷偷把书包拉链拉开一条缝,对着那本粉色笔记本无声地说:“听到没?他说你可爱呢。”

陈星泽假装没看见许念对着书包拉链傻笑的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把梨涡笑脸和小熊钥匙扣连在一起。他侧过脸看向窗外,香樟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暖金色。

许念还在对着笔记本发呆,陈星泽突然用笔戳了戳她的练习册:“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许念“啊”了一声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自己把辅助线画在了三角形外面。陈星泽拿起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在她的练习册上轻轻画了一条线:“应该从这里引垂线。”

他的笔尖离她的手指很近,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她的耳廓。许念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昨天他吃糖葫芦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明天图书馆见”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刚才按住她手时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青春期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这么简单吗,就因为几个瞬间,她明明才只认识他几天……

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之后,几个人准备回家。刚走到图书馆门口的台阶,许念突然“哎呀”一声停下脚步,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上“我的物理作业本!落在阅览室第三排桌子上了!”转身就要往回跑,被陈星泽一把拉住手腕

“我去拿。”陈星泽松开她时,指尖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你们先去公交站,我五分钟就来。”许念看着他逆着光跑回图书馆的背影,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像振翅欲飞的鸟。林悦撞了撞她的肩膀,促狭地眨眨眼:“啧啧,'你的作业本我来拿'~”语气欠揍

等陈星泽拿着作业本跑过来时,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许念手忙脚乱地从书包侧袋掏出纸巾递过去,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他低头用她的纸巾擦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阳光在他卷翘的睫毛上跳跃,许念突然看清他脖颈处有颗小小的痣,藏在锁骨上方的阴影里。

“走了,再磨蹭赶不上回家的热饭菜了。”陈星泽把作业本塞进她怀里,率先往公交站台走。许念摸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作业本封面,突然想起刚才翻开时,扉页上多了个小小的涂鸦——一只叼着钥匙扣的小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下次别再丢三落四。”

公交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许念被吹得打了个趔趄,陈星泽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许念看着自己的影子被他的影子轻轻覆盖,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末很快过去。周一那天早上,六班班主任老唐就来宣布,这周五要举办迎新晚会。

正趴在课桌上跟林悦传纸条,听到“迎新晚会”四个字猛地坐直,笔帽“啪嗒“掉在地上。“迎新晚会?!“声音太大惊得前排男生回头看,许念连忙捂住嘴,眼睛却亮晶晶地转向林悦,用口型说:“可以表演节目吗?”

林悦回了个“当然”的口型,纸条已经塞到她手里:【听说每个班要出两个节目,你不是一直想跳那个宅舞吗?】许念脸颊微红,用笔尖戳着纸条上的“宅舞”二字——那是她初中偷偷练了半年的《恋爱循环》,但当着全年级的面跳有点羞耻。

九班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陈星泽的胳膊肘抵着窗台,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黑色水笔。窗外的香樟叶被秋风卷着打转,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思绪——在另一个时空里,自己没有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节目,突然想到去买糖葫芦的那晚,许念说的

“我会的。就算可能重蹈覆辙,我也想试一次——至少不会留下遗憾。而且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未知啊,说不定这一次,就能走对路了呢?”

如果这一次我先把《玻璃》唱给她听了呢?

“陈星泽!”班主任敲了敲他的桌子,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敞开的校服领口,“你们几个男生商量下,出个什么节目?汤智说你钢琴得不错?”

指尖的笔突然停住,转笔的惯性让笔杆在虎口硌出浅红的印子。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窗外的风恰好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钢琴?”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什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里那件卫衣袖口——那里还沾着上周帮许念捡笔时蹭到的蓝墨水,洗了三次都没洗掉。

后座的汤智突然用胳膊肘撞他后背:“对啊泽哥!你初中拿过市青少年钢琴赛金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陈星泽瞟向六班教室的方向——许念正趴在窗边和林悦比划着什么,马尾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像只快活的小松鼠。

陈星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转笔的动作不知何时变成了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和记忆里《玻璃》的前奏重合。

六班教室窗边,许念正踮着脚往九班方向张望,被林悦一把拽回来按在座位上“看什么呢?魂都飞了!”许念吐了吐舌头,指着九班后排:“我刚才好像看到陈星泽了,他……”话没说完就被林悦用薯片堵住嘴,“吃你的!再看小心被当成偷窥狂!“

这时六班班长拿着节目报名表走过来:“许念,你想好报什么节目了吗?”许念咬着薯片含糊道:“我……我想跳宅舞!”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林悦惊讶地瞪大眼:“真的假的?你不怕社死啊?”许念抓起桌上的粉色笔记本抱在怀里,封面上的小熊贴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怕什么?人生不就是要勇敢一次嘛!”

放学铃声响起,许念背着半旧的书包冲出教室,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看见陈星泽时,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叮铃”一声撞在他手腕上。许念慌忙后退:“对、对不起!”陈星泽却盯着她书包上的钥匙扣,喉结动了动:“你的节目……报了吗?”许念愣了愣,随即点头如捣蒜:“报了报了!我要跳《恋爱循环》!”说完又觉得太激动,脸颊瞬间爆红。

陈星泽回忆在自己本处于的那个时空,许念是没有参加迎新晚会的。

陈星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挺好。”转身离开时,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那抹洗不掉的蓝墨水——就像此刻他心里那抹抹不去的悸动。

周五当晚迎新晚会的后台

化妆镜前,许念对着镜子扯了扯鹅黄色的蓬蓬裙裙摆,蕾丝边蹭得脚踝发痒。林悦正举着口红要给她补妆,她却突然抓住对方手腕往舞台方向探头:

“九班的节目什么时候上啊?”

镜子里映出林悦无奈的笑:“急什么,你的《恋爱循环》是倒数第三个,陈星泽他们班的节目在你后面。”

许念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上的蝴蝶结。这时舞台传来主持人报幕声,她深吸一口气抓起亮片发箍往头上一扣:“来了来了!”跑上台时差点被裙摆绊倒,好在及时稳住身形,音乐响起的瞬间,所有紧张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看见台下第三排正中央,陈星泽单手支着下巴,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时,许念对着观众席比了个大大的心,余光瞥见陈星泽突然低头,耳根在舞台灯光下泛着浅红。鞠躬下台时,林悦一把抱住她尖叫:“许念你超棒的!刚才陈星泽眼睛都看直了!”许念笑着捶她一下,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九班的后台方向。

没过多久,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有请高一(9)班陈星泽,为我们带来——《玻璃》。”许念手里的水杯“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走到钢琴前坐下,聚光灯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琴键被按下的瞬间,清澈的旋律像月光淌满整个礼堂。

陈星泽呼了一口气,脑海里重复播放着在另一个时空相处的画面,在婚礼上他第一次给许念弹唱这首歌,她明明笑着却流出了眼泪的表情。他开口唱道

“爱你我爱的很透明像是玻璃

茫茫人海中还是选择你

没人能代替放弃了逻辑

……”

唱毕,脑子里的画面定格在婚礼结束后,回到家许念把他壁咚在墙上,一本正经的说

“汤sir说过了爱一个人要爱得像玻璃一样彻底哦,陈星泽!”

全场响起了掌声,陈星泽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滴在了钢琴反光的玻璃上。他头开始剧烈疼痛,脑海中的许念渐渐模糊,就这样倒在了台上。

旋律戛然而止时,许念正攥着林悦的手发抖。当看到陈星泽身体倾斜的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礼堂的掌声、林悦的惊呼、舞台的追光灯,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

“陈星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风筝线。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还在随着她的跑动撞着腿弯,可她顾不上疼,踩着裙摆跌跌撞撞冲上台,膝盖在台阶上磕出青紫也没感觉。

他倒下的姿势很轻,白衬衫领口沾着琴键上的灰尘。许念跪在他身边时,手指抖得几乎碰不到他的脸——他的睫毛上还挂着那滴泪,侧脸苍白得像宣纸,下颌线绷成脆弱的弧度。“你醒醒啊...陈星泽...”

汤智和李哲远冲上来时,许念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指无意识绞着他垂落的袖口。那里还沾着上周她蹭的蓝墨水,洗了三次都没洗掉的蓝墨水,此刻却像烙印一样刺得她眼睛疼。

“快叫救护车!”汤智的声音带着哭腔,许念却突然抓住陈星泽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和上周图书馆帮她捡笔时一样的温度。

“你还没告诉我...《玻璃》是唱给谁的...”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下来,追光灯的光圈里,只有她和他交叠的影子,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