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家暴不是“家事”
离开学还有一周,“宜青一中小分队”的群聊突然弹出汤智的消息,连串文字透着股雀跃:“家人们!都有空没?听说今年北城县的雪下得特别绝!咱们要不要组队去瞅两眼?我有个发小,小学跟我同班,他爸和我爸是老熟人——你们听过慈溪市顾氏集团吧?他爹就是董事长!这哥们儿现在一个人在北城一中上学,家里在北城县有套别墅,就他自己住,咱们去正好能蹭住!去不去啊?”
不一会儿,他又发了一句
“对了,偷偷说一句,他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跟咱们泽哥比帅的人了,颜值绝对能打!你们四个去不去啊?快点回复我,去北城县只能坐大巴,要去咱们今天下午就出发。可以住三天哦~”
许念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圈,薯片渣掉了一胸口。
“卧槽!北城看雪?汤智这货哪来的神仙路子?”
林悦的视频电话秒弹过来,背景音里是她妈在厨房喊“悦悦你行李收好了没”。“去不去去不去?”林悦顶着鸡窝头凑近屏幕,
“听说北城滑雪场开了!还有露天温泉!最重要的是——慈溪市顾氏集团?这不是上次运动会给咱们学校捐了一整排饮水机的那个大佬吗?他儿子得多帅啊!汤智说能跟陈星泽比颜值?我不信!我倒要去看看!”
许念啃着薯片含糊不清:“可是……陈星泽不是说这周末要在家刷题吗?”她戳开和陈星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半小时前他发来的“在忙,晚点说”。正犹豫着,手机突然震动——陈星泽的消息跳出来:【去。收拾行李,我现在过去接你。】
“!!!”许念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薯片桶“哐当”滚到地上。林悦在电话那头嗷嗷叫:“我就知道泽哥最疼你!快收拾快收拾!我要穿那条新买的白色羽绒服!拍照肯定好看!”
挂了电话,许念手忙脚乱地往背包里塞东西:暖宝宝、围巾、手套、换洗衣物……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个粉色兔子暖手宝塞进侧兜——上次陈星泽说他冬天手容易冷。
刚拉上拉链,门铃就响了。许念叼着牙刷跑去开门,陈星泽倚在门框上,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耳朵尖冻得发红。他低头看她满嘴白沫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还有二十分钟,汤智说大巴三点准时发车。”
“啊啊啊马上好!”许念冲回卫生间漱口,陈星泽走进来,视线扫过散落在沙发上的暖宝宝和堆在门口的雪地靴,不动声色地把她忘在茶几上的保温杯塞进自己包里,又从冲锋衣口袋摸出颗糖丢进她嘴里:“草莓味的,防晕车。”
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把最后一双袜子塞进包里,突然抬头撞进陈星泽眼里“对了!汤智说那个顾氏集团的儿子……叫什么来着?真能比你帅?”
陈星泽正在帮她把围巾绕成圈塞进背包侧袋,闻言动作一顿,记忆碎片忽然在脑海里闪回:在原来的时空,他们确实也来过北城县看雪。但那几天,汤智说的那个“比自己帅”的发小始终没露面。而且汤智当时一直支支吾吾,不肯透露那男生的名字,到最后,他连那人的模样都没见过。
陈星泽抬眼时眼神凉飕飕的:“你很期待?”
“没有没有!”许念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踮脚凑过去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一口,“我家陈星泽最帅!宇宙第一帅!”说完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其实心里确实有点好奇,毕竟汤智吹得那么神乎其神。
陈星泽盯着她发红的耳根,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许念,你要是敢当着别人的面犯花痴,”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威胁的意味,“我就……”
“就怎样?”许念眨巴着眼睛,故意逗他。
他却突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心——是颗包装亮晶晶的水果糖,柠檬味的。“就罚你给我剥糖吃。”
许念捏着糖纸笑出声,转身去玄关换鞋时,听见他在后面低低地说了句:“北城路滑,跟紧我。”
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知道啦陈老师!”她踩着雪地靴原地蹦跶两下,书包上的卡通钥匙扣叮铃哐啷响,“不过说真的,你怎么突然答应去了?不是说要刷题吗?”
陈星泽正弯腰检查她背包的拉链,闻言动作一顿,指尖在她书包侧面那个粉色兔子暖手宝的轮廓上轻轻碰了碰,声音没什么起伏:“汤智说那边有个图书馆,题带了。”
“骗人!”许念伸手戳他后腰,“你上次说要在家刷题,结果偷偷跑去给我买限量版的草莓蛋糕!”她记得那天他回来时耳朵冻得通红,蛋糕盒子里还塞着暖宝宝,奶油一点没化。
陈星泽抓住她作乱的手,塞进自己冲锋衣口袋里捂着:“走了,再磨蹭汤智要炸群了。”他牵着她往楼下走,雪籽飘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钻。许念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刚才林悦说的“顾氏集团的儿子”,心里莫名有点痒,忍不住小声问:“那个……汤智说那个顾氏少爷很帅,你见过吗?”
陈星泽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没。”
“那你说……”许念拖长调子,“他有你帅吗?”
陈星泽低头看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雪沫。他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比刚才重了点:“许念,”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已经问两遍了啊,再问这种问题,回去就罚你……把数学卷子最后三道大题抄十遍。”
“!!!”许念立刻闭嘴,乖乖跟着他往前走,心里却偷偷嘀咕:小气鬼,问一下都不行……不过,他刚才捏她脸的时候,耳朵好像更红了?
大巴站台上,汤智和李哲远已经等在那里,李哲远手里还拎着个巨大的保温桶。“念念!这里!”林悦穿着白色羽绒服,像只圆滚滚的兔子,冲她挥手。汤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撞了撞陈星泽的胳膊:“泽哥,我那发小篮球打得超厉害,比你还高呢!”
许念刚把书包甩到行李架上,就被林悦拽着胳膊按到窗边座位:“快快快坐这里!等会儿看雪景视野最好!”她转头看见陈星泽正把她的粉色兔子暖手宝塞进自己冲锋衣内袋,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呀,放外面不就行了?”
陈星泽拉上拉链,面无表情地坐下:“怕丢。”
“才不会丢呢!”许念刚想反驳,就被李哲远递过来的热牛奶打断。“嫂子,喝点热的暖暖胃。”他挤眉弄眼地冲陈星泽使眼色,“泽哥特意让我妈煮的,加了红糖。”
捏着温热的牛奶杯,耳朵尖悄悄发烫。“谢啦李哲远,你妈手艺真好~”她偷偷瞟了眼身旁的陈星泽,他正低头翻着背包,手指却精准地避开了她塞进去的粉色暖手宝位置,转而拿出本数学错题本。
大巴发动时轻微颠簸了一下,许念手里的牛奶晃出小半杯,溅在陈星泽的冲锋衣袖子上。“啊!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去掏纸巾,却被他按住手腕。
“没事。”陈星泽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袖口的奶渍。许念看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指,突然想起有次月考她把可乐洒在他卷子上,他也是这样平静地说“没事”,然后用了一整包纸巾帮她擦桌子。
“对了汤智,”许念戳了戳前排的汤智,“你那发小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
汤智回过头,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保密!”
不满地鼓起脸颊,伸手去抢汤智嘴里的棒棒糖。
“小气鬼!说一下怎么了嘛!”手指刚碰到糖纸,就被陈星泽拎着后衣领拽了回来。
“坐好。”他把她按回座位,顺手从自己背包侧袋摸出颗话梅糖塞进她嘴里,“路上别闹。”许念含着糖,看着他重新低头翻错题本的侧脸,突然发现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这家伙,明明自己也好奇,还装模作样!
大巴驶上高速时,雪下得更大了。许念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感觉手背一暖——陈星泽把她的手抓过去,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他的手心很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后来才知道是汤智递烟时蹭到的)。
“冷吗?”他低声问。
许念摇摇头,偷偷往他那边靠了靠,直到肩膀碰到他的胳膊。“陈星泽,”她小声说,“等会儿到了北城,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我想堆个跟你一样高的!”
陈星泽没说话,只是口袋里的手收紧了些,把她的手指包得更紧了。
三个小时后,大巴停在了北城县的客运站。
汤智刚下车就掏出手机扫了眼消息,撇了撇嘴吐槽:“这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来接咱们,让直接去别墅。他说这会儿在朋友家,晚上回来,地址和密码发我了。对了,明天他带咱们去滑雪,还说别墅房间随便挑,就二楼最里面那间是他的,其他都能住。”
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路边蹦,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跟着一颠一颠。
“不来接正好!省得被他帅到,我家陈星泽会吃醋~”说着突然转身撞进陈星泽怀里,把冰凉的鼻尖贴在他颈窝里,“你看你看,耳朵又红了!”
陈星泽被她冻得瑟缩了一下,伸手把她脑袋推开,却反手牵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走了,汤智说别墅离这儿还有段路,得打车。”他走得很快,许念几乎是被他半拖着在雪地里挪,书包上的卡通钥匙扣撞在他胳膊肘上,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林悦跟在后面和李哲远打闹,雪团砸在汤智后脑勺上时,许念正盯着陈星泽被风吹起的黑色围巾角发呆
“喂,”她突然拽了拽他的手,“那个顾氏少爷……真的比你高吗?汤智说他打篮球超厉害。”
陈星泽脚步没停,声音闷闷地从围巾里传出来:“不知道。”
“万一他真的又高又帅还会打篮球呢?”许念故意逗他,“你说林悦会不会当场移情别恋?”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她。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许念,”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摩挲过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再提别人,今晚就把你丢在外面睡觉。”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凶巴巴吓得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声,踮脚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知道啦陈醋坛子~那我不提他了,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出租车开上山坡时,许念趴在车窗上“哇”了一声——整座别墅被雪裹成了奶油蛋糕,庭院里的松树顶着厚厚的雪冠,像童话书里的插画。汤智刷开电子门时,她一眼就看见客厅落地窗旁摆着架黑色钢琴,琴键上落着片雪花。
“二楼房间随便挑!除了最里面那间”汤智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我先去占个带阳台的!”
林悦兴冲冲地跑过来,伸手就挽住了许念的手腕,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袖子,笑着说:“念念,咱们俩住一间房行不行?我看了下,这别墅连他那间算上也就五间,咱们一起住还能聊聊天~”
眼睛瞬间亮起来,反手抱住林悦胳膊晃了晃“好啊好啊!我要跟悦悦睡!”说着还偷偷朝陈星泽挤了挤眼睛——故意的,就是要看看他会不会装不在意。果然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连带着耳根又泛起点红。
林悦没注意到这边暗流涌动,拉着她就往二楼跑:“快走快走!咱们挑个带飘窗的!晚上可以窝在上面吃零食看雪!”许念被她拽得踉跄,经过陈星泽身边时,飞快地用书包撞了撞他胳膊,压低声音说:“陈醋坛子,晚上偷偷给我送零食啊?”
陈星泽没看她,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就被汤智勾着脖子往另一边走:“泽哥!你住她俩隔壁?住我隔壁吧,我跟你说我那发小房间里有游戏机!”
许念和林悦挑了二楼朝南的房间,飘窗果然大得能躺下两个人。她刚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就听见楼下传来李哲远的哀嚎:“汤智!你把我充电器扔哪了!”林悦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笑得直不起腰:“你俩能不能别跟小学生一样!”
许念脱了外套往床上一滚,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陈星泽发消息:
【[兔子探头.jpg]我要吃草莓味的薯片!还有巧克力!】
没几秒就收到回复:【[。]】
许念对着屏幕笑出声,这家伙,明明就是答应了。
突然从飘窗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说曹操曹操到!”走廊尽头陈星泽正拎着个塑料袋走过来,她赶紧缩回脑袋,冲林悦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飘窗上,假装在看雪景。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星泽没进来,只把塑料袋递到门口:“汤智买多了。”声音还是那副冷淡腔调,许念却听出他刻意压低的尾音。林悦憋着笑接过袋子,朝他挤眉弄眼:“谢啦陈大学霸,我们念念就不客气啦~”
陈星泽没接话,目光越过林悦落在许念身上,她正假装专心致志地剥橘子,橘子皮却被她剥得歪歪扭扭。他盯着她头顶翘起的呆毛看了两秒,突然开口:“楼下有姜茶,自己下去倒。”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快得像在逃。
许念等他脚步声消失,才扑到林悦怀里笑得打跌:“你看到没!他耳朵红透了!还嘴硬说汤智买多了——这薯片明明是我上周提过想吃的牌子!”林悦拆开巧克力包装塞进她嘴里:“行了行了知道你家陈星泽疼你,快吃你的糖,等会儿李哲远该喊我们下去吃晚饭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许念咬着巧克力,突然看见楼下庭院里,陈星泽正蹲在雪地里,用手指画着什么。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好像是个歪歪扭扭的兔子,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缺了只耳朵的星星。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东西塞进林悦手里
“对了悦悦,这个给你!”是颗包装成星星形状的糖果,“上次在文具店看到的,觉得你肯定喜欢~”
林悦捏着糖眨眨眼:“咦?你不是说要留给……”
“哎呀留着干嘛!”许念慌忙打断,耳朵尖比糖果还红,“快收起来!”心里却在嘀咕:反正陈星泽的那份,早就偷偷塞进他笔袋里了。
眼看快到饭点,汤智正瘫在别墅的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收到了顾氏少爷的消息:“给你们点了火锅,二十分钟后就送到,记得去门口拿。我这边事儿没忙完,晚些再回别墅。”
汤智看到信息,“嘿嘿”一笑,对着其他人大喊了一声:“我发小给我们点了火锅,二十分钟后到,你们在楼上的下来吧,我这里放着电影的。”
许念抱着林悦刚拆的薯片桶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发梢还翘着几根呆毛
“火锅!什么锅底的?有没有我最爱的毛肚和虾滑?”她扑到沙发边,差点撞到正弯腰插投影仪的李哲远,被陈星泽眼疾手快地拽住后领往旁边一带。
“小心点。”他语气平平,指尖却在她后颈多停留了半秒——那里沾了片不知道哪来的雪花。许念顺势往他胳膊上一靠,偷偷用薯片桶戳他腰侧:“陈星泽,等会儿你帮我涮毛肚好不好?你涮的时间刚刚好,不老也不生~”
汤智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盘腿坐起来:“放心!我发小办事靠谱,肯定给咱们点了全辣锅!”林悦从后面敲了他脑袋一下:“就知道吃辣!念念不能吃太辣,得有鸳鸯锅才行。”许念立刻举双手赞成:“悦悦说得对!我还要喝酸梅汤!”
陈星泽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厨房,等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两罐冰镇酸梅汤,径直走到许念面前放下一罐。许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哇!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飘雪的庭院:“冰箱里看到的。”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汤智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我去我去!我的小肥牛我来啦!”许念跟着跑到玄关,就看见两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外卖员正搬着四个巨大的保温箱。
许念盯着保温箱上印着的「老城区火锅」logo,突然“咦”了一声
“这个不是要排队两小时的那家吗?”
许念伸手戳了戳最上面的箱子,“顾氏少爷面子好大哦……”话没说完就被陈星泽拎着后领往后拖了半步。
“挡路了。”
他言简意赅,弯腰帮汤智搬最底下那个沉箱子时,耳尖却悄悄红了。
林悦凑过来小声咬耳朵:“某人又吃醋了。”许念憋着笑点头,故意大声对汤智喊:“汤智!你发小是不是有超能力啊?连这家火锅都能直接送到家!”陈星泽的动作顿了顿,把箱子重重放在餐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等汤底咕嘟咕嘟冒起泡泡,许念刚夹起一片毛肚准备下锅,就被陈星泽用公筷拦住:“辣锅。”他指了指沸腾的红油,又把她的筷子往清汤那边拨,“你的虾滑在那边。”许念噘嘴:“就一片嘛,尝尝味道……”话没说完,他已经往她碗里舀了一勺清汤虾滑,还细心地撇去了浮沫。
“喏。”他把碗推过来,眼神有点不自然,“吃这个。”
电影放到男女主初遇的经典镜头时,许念突然想起什么,偷偷从书包侧袋摸出个东西塞到陈星泽手里——是颗用糖纸折的星星,糖纸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细闪。“给你的。”她用气音说,“上次说要给你折满一罐,这是第一颗。”
陈星泽握着那颗小小的星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的纹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间,许念好像看见他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火锅吃到一半,汤智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对了!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发小不在慈溪市上学吗?”
许念和林悦还有李哲远闻言抬起头。
汤智继续说道:“因为他初中的时候把一个高中部霸凌别人的人打了,脑震荡。然后事情就闹大了,我记得他是和他爸大吵了一架吧,他妈妈和他爸早离婚了,没多久他妈妈就去世了,这里是他妈妈的家乡,他就回来了。”
许念刚塞进嘴里的鱼丸差点掉出来,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
“……这么猛?”
她眨了眨眼,看看汤智又看看陈星泽——后者正低头往她碗里夹青菜,侧脸在火锅热气里显得有点模糊。林悦已经捂住了嘴:“天呐!那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汤智摆摆手,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他爸本来想让他去英南市的,结果他非要留在这儿读高中,说这是他妈的家乡。不过他人超好的,小的时候还经常罩着我呢。”
许念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热气氤氲了镜片
“他……他现在还好吗?”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轻轻发颤。林悦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才回过神来,慌忙扒拉了口米饭。
“我是说……一个人留在这边,会不会很孤单啊?”
陈星泽突然往她碗里放了块冰镇的酸梅汤冰块,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吃饭。”他语气平平,却用公筷把她碗里没动过的青菜都夹到自己盘子里,换了几块嫩牛肉放进去,“牛肉快煮老了。”
“哦……”许念乖乖拿起勺子,心里却还想着刚才汤智的话。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爸爸也是突然就不在了,妈妈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哭,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缩在空荡荡的家里,抱着爸爸留下的旧相框发呆。
“孤单啥呀!”汤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声音透着股大大咧咧的劲儿,“他现在有俩特铁的兄弟呢,我就知道其中一个叫陆失之……他们仨好得跟啥似的,就跟我、李哲远还有泽哥咱们仨这关系一样!”
许念听到“泽哥”两个字突然笑出声,被陈星泽用筷子敲了敲手背
“干嘛呀!”
她揉着手背瞪他,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我就是觉得……汤智你形容关系好的方式好土哦,什么叫‘好得跟啥似的’?”
林悦跟着笑:“就是,应该说‘铁三角’才对嘛。”李哲远趁机往林悦碗里夹了片藕:“那咱们五个人算啥?‘五角星’?”
“不对不对!”许念举手抢答,脸颊被火锅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应该叫‘宜青一中小分队’!以后咱们就是有组织的人了!”她越说越兴奋,差点把筷子挥到陈星泽脸上,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腕。
“安分点。”他低声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手腕内侧,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坐回椅子上,却偷偷用脚尖勾了勾他的裤腿。
陈星泽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躲开,只是夹菜的手更快了些,往她碗里堆了小山似的肉和菜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速写本,翻到某一页推到陈星泽面前,“你看这个!”纸上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顶着爆炸头(汤智),一个戴眼镜(李哲远),一个板着脸(陈星泽),旁边用彩笔写着“铁三角”三个字。
陈星泽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两秒,突然伸手在“板着脸小人”的头顶画了个冲天揪。
“喂!”许念不满地抢回本子,却看见他嘴角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反而偷偷在“板着脸小人”旁边画了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偷偷牵他的手。
火锅的热气还在桌上袅袅绕着,别墅门口突然传来“嘀嘀”的密码按键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目测身高得有185,长身鹤立地站在玄关,乌发梳着利落的三七分,浓眉下是纯粹的黑瞳,五官俊朗得透着股矜贵劲儿。他身形偏瘦却挺拔,眉眼间天生带着点冷感,这会儿屋里光线稍暗,更衬得那双眼睛添了几分薄凉。
林悦下意识扯了扯许念的衣角,目光却黏在来人身上,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点不可置信:“好像……真的比你家泽哥还帅啊……”
汤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来人瞬间眼睛一亮,笑着扬声喊:“阿升!你可算回来了!”
喊完,他又立刻转回头,对着许念和林悦挑了挑眉,脸上满是“我没骗你们吧”的得意,伸手朝那少年的方向指了指:“给你们介绍下,他叫顾东隅,我发小,你们叫他阿升就行。”
手里的速写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时撞翻了旁边的酸梅汤罐子,褐色液体顺着桌沿滴到陈星泽的牛仔裤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却在抬头时对上顾东隅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冷得让人心里一颤。
陈星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带了半步,自己弯腰拿起纸巾擦拭裤腿上的污渍。“没事。”他声音低哑,指尖攥得许念手腕生疼。顾东隅已经换好拖鞋走进来,目光在许念泛红的手腕上停顿了半秒,嘴角勾起个礼貌却疏离的笑:“汤智的朋友?”
“对对对!”汤智忙着打圆场,把顾东隅往餐桌这边拉,“这是许念,林悦,还有李哲远,都是我同班同学!这个是我铁哥们陈星泽,跟你说过的那个学霸!”
顾东隅的目光掠过陈星泽时微微眯了眯眼,伸出手:“顾东隅。”
陈星泽没动,只是抬眼看他:“陈星泽。”两个男生的眼神在空中像撞出了火花,许念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她悄悄往陈星泽身后缩了缩,却被他反手按住肩膀——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顾东隅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撤的火锅,只淡淡留下一句:“你们慢吃,桌上不用收拾,明天我会叫家政来。我先回房了,记得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带你们去北城滑雪场。”
说完,便转身朝二楼走去。
看着顾东隅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戳了戳陈星泽的胳膊
“喂,你刚刚表情好凶啊,人家又没惹你。”她小声抱怨,却发现陈星泽正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被他捏出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突然伸手覆上来,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泛红的皮肤,动作放得很柔,眼神却有点沉。
“我的表情不凶。”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念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声:“陈星泽同学,你该不会是……又吃醋了吧?”
“没有。”他立刻收回手,耳根却红得更明显了,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快得像在赌气。林悦凑过来挤眉弄眼:“啧啧啧,大型吃醋现场啊~”许念笑着推她一把,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揣了颗刚剥开的糖。
等大家都回房休息,许念抱着枕头溜到陈星泽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陈星泽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点乱,眼神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这是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样子。
“干嘛?”他侧身让她进来,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许念把枕头往床上一扔,笑嘻嘻地说:“我们说好要一起看星星的呀!你房间的落地窗视野最好了!”她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夜空干净得像块黑丝绒,缀满了细碎的星辰。
陈星泽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挨着。沉默了一会儿,许念突然说:“其实……我刚才有点怕他。”她小声说,“他看起来好冷哦,就像电视剧里那种很难接近的霸道总裁。”
陈星泽转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别怕。”他说,“有我在。”
许念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和疏离,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在意。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回脑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陈星泽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捂住被亲过的地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许念……”他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去睡觉了!”许念抓起枕头就想跑,却被陈星泽一把拉住手腕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烫,心跳得飞快,震得许念也跟着心慌。
“跑什么?”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宠溺,“亲了我就想跑?”
许念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谁让你刚才吃醋那么可爱……”
陈星泽低笑出声,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在她心上。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以后不准再亲别人了。”
“知道啦!”许念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那你也不准再吃醋了,好不好?”
“……不好。”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你是我的。”
最后还是被陈星泽吻了足足五分钟,许念才红着脸逃出他的房门。刚回到自己房间,脸上的热度还没降下去,红晕依旧清晰地挂在脸颊上。
林悦立刻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八卦,促狭地笑着说:“哎哟,一看就是刚跟你家泽哥激吻完吧?这脸红的,都能当腮红用了!”
许念被戳中心事,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下林悦的胳膊,声音都带着点发飘:“别乱说……就、就是普通的告别吻而已。”
“普通告别吻能让你红成这样?”林悦才不信,凑得更近了些,眼底的八卦光芒更盛,“快说说,泽哥是不是又耍什么小心思了?比如……有没有说什么甜话啊?”
许念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海里又闪过刚才陈星泽扣着她的腰、吻得又软又深的模样,声音低了下去:“就、就说让我早点睡,明天滑雪别摔着……”
“啧啧,”林悦故意拖长了语调,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明明是关心则乱,还说得这么淡定。行吧不逗你了,赶紧洗漱睡觉,明天可得早点起。”
半夜,许念被喉咙里的干渴弄醒,摸索着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往一楼厨房走,想找杯水喝。刚下到楼梯转角,却瞥见客厅的钢琴旁坐着个人——那人指尖夹着支烟,微弱的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烟丝燃出的白雾轻轻飘在空气里。
许念的脚步顿了顿,对方像是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低哑,却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你叫……许念?”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后背抵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手指紧张地攥着睡衣衣角。
“是、是我……”她看清是顾东隅,松了口气又莫名绷紧神经,“你怎么还没睡?”
客厅只留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刚好圈住他半个身子。他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摇摇欲坠,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愈发冷硬。“睡不着。”他淡淡吐出三个字,夹着烟的手指抬了抬,“要喝水?”
“嗯……”许念点点头,贴着墙根往厨房挪,经过钢琴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琴盖没合,黑白色的琴键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等她接了水从厨房出来,顾东隅已经掐灭了烟,正低头看着琴键,手指悬在半空没落下。许念脚步放得很轻,想悄悄溜回楼上,却听见他突然开口:“会弹琴吗?”
她脚步一顿,摇摇头:“不会,我妈倒是想让我学,说女孩子弹琴有气质,可我坐不住。”话一出口就后悔——跟不熟的人说这么多干嘛?
顾东隅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拂过冰面:“挺好,我想我妈的时候就会弹琴。”他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杯上,“水快凉了。”
许念突然想到汤智说的“他爸和他妈早离婚了,没多久他妈妈就去世了……”
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掌心直窜心底。
“对不起……”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突然觉得刚才那些“霸道总裁”的腹诽都变成了扎人的刺。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刚好照见顾东隅垂在琴键上的手——指节分明,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走过去把水杯放在钢琴上,杯底和木质琴面碰撞发出轻响。“这个……温的。”她小声说,“汤智说你胃不好,少喝凉的。”说完转身就想跑,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许念脚步顿住,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加快脚步往楼梯跑。跑到二楼拐角时忍不住往下瞥了一眼——顾东隅正端着那杯温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侧脸在暖黄的灯光里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座冷冰冰的雕塑。
回到房间时林悦睡得正香,许念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是陈星泽红着耳尖说“你是我的”,一会儿是顾东隅在钢琴前落寞的背影。她摸出手机给陈星泽发消息,屏幕光映着她的脸:【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没。怎么了?】
许念咬着唇打字:【刚去厨房喝水,碰到顾东隅了。】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才回过来一行字:【他欺负你了?】
【没有啦!】许念赶紧回,【就是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冷。】
这次陈星泽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哦?】
许念突然想到顾东隅说的“我想我妈的时候就会弹琴”又发一句【陈星泽,我有点想我爸爸……】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屏幕却突然亮起新消息提示
【出来。】
许念愣住,抱着手机蹑手蹑脚溜到陈星泽房门口,刚敲两下门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进去。后背抵在门板上,陈星泽带着薄荷凉意的吻就落了下来,比刚才在他房间里更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想爸爸了?”他松开她时,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哑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见他眼里细碎的光。许念点头,眼眶有点热,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今天顾东隅说……弹琴是因为想妈妈。”
陈星泽的手顿了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朋友一样:“我带你去看星星。”他牵起她的手走到落地窗旁,拉开厚重的窗帘——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碎钻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雪山。
“我爸走的时候,我妈就带我看星星。”许念小声说,“她说爸爸变成星星了,在天上看着我们。”陈星泽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很轻:“以后想他了,就看最亮那颗。”他伸手指向夜空,“那颗叫天狼星,最亮的,像不像你爸笑起来的样子?”
许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颗星星果然闪得格外耀眼,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陈星泽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还哭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她吸吸鼻子,突然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陈星泽,你真好。”
他耳尖“唰”地红了,别过脸去假装看星星,声音闷闷的:“赶紧睡,明天滑雪摔断腿我可不背你。”
许念笑着捶他一下,转身回房时,看见他还站在窗边,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第二天中午,顾东隅已经叫了辆七人座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众人收拾好行李和随身物品,陆续上车坐定,车子便稳稳地朝着北城滑雪场的方向驶去。
陈星泽坐在后排,目光不经意落在副驾的顾东隅身上。这感觉和对何让也的敌意截然不同——虽说在原本的时空里,他来北城县时并未见过顾东隅,但他记得,那趟旅行里,顾东隅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看着眼前专注和司机确认路线的背影,陈星泽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在这个时空,他们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
这时,许念抱着塞满零食的背包挤到陈星泽旁边,把一袋薯片塞进他怀里。
“快帮我拿着!林悦非说我像只小松鼠,你看我像吗?”她歪着头晃了晃毛茸茸的碎发,发尾俏皮地翘起来。
陈星泽刚把薯片放在腿上,就见许念突然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欸,你觉不觉得顾东隅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她偷偷指了指副驾驶,顾东隅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许念没坐稳,整个人往陈星泽身上倒去。他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传过来。“坐好。”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却悄悄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知道啦!”许念红着脸坐直,从背包里翻出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刚要放进嘴里,突然想起什么,又把糖递到陈星泽嘴边,“给你吃?”
陈星泽挑眉:“你不是说草莓味是小孩子吃的?”嘴上这么说,却乖乖张开嘴含住了糖,舌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前排的林悦和李哲远假装没看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汤智则大大咧咧地喊:“泽哥!念念!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虐狗啦!”
陈星泽眼刀飞过去:“闭嘴,再吵把你扔下去喂狼。”
许念却突然想起顾东隅昨晚的话,心里一动,从背包里翻出个还带着余温的红糖馒头——早上在别墅厨房偷偷拿的,本来想当零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安全带往前凑了凑,把馒头递给顾东隅:“这个……填肚子。”
顾东隅愣了一下,他动作顿了顿,接过馒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许念坐回座位时,陈星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很闲?”他咬着棒棒糖,声音有点含糊。
“才没有!”许念心虚地别过脸,却被他捏住下巴转回来。“看着我。”他眼神深邃,“下次给别的男生递东西前,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许念心里甜丝丝的,故意逗他:“那我问你,顾东隅胃不好,我给他个馒头,你同意吗?”
陈星泽嗯了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红了。许念忍不住笑出声,偷偷在他手背上用手画了个小爱心。
到了北城滑雪场,滑雪场依山而建,规模大得惊人,雪白的滑道顺着山势铺展开,一眼望不到头。车子刚停稳,李哲远推开车门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语气里满是震惊:“这真的只是个县城的滑雪场?也太离谱了吧!”林悦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雪景也连连感叹:“天呐,也太漂亮了吧!”
众人跟着顾东隅去换好滑雪服和雪具,刚走到雪场入口,就看见顾东隅正和三个穿着专业服装的男人交谈——看那装备和姿态,显然是滑雪教练。
等聊完,顾东隅转身走向他们五人,语气平静地说:“现在只剩三个教练了,费用我已经付过,你们商量下谁需要,自己分配就行。另外提醒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往太远的地方去,待会儿雪要是下大了,很容易走散。而且这个滑雪场没设围栏,滑的时候多留心。”
许念踩着笨重的滑雪靴原地蹦跶两下,羽绒服鼓得像只圆滚滚的企鹅
“教练?我才不要呢!”她一把抢过陈星泽手里的滑雪杖扛在肩上,冲他挤眉弄眼,“陈老师,不如你教我?我请你吃烤红薯!”
林悦抱着李哲远的胳膊瑟瑟发抖:“我、我还是跟教练吧……我平衡感差,上次骑自行车都能撞到电线杆……”
汤智拍着胸脯自告奋勇:“我保护你!我可是‘宜青一中车神’!”结果下一秒就被李哲远踹了屁股:“就你?上次轮滑比赛摔断手的是谁啊?”
许念正笑得前仰后合,突然感觉背后一凉——顾东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副滑雪镜递给她:“雪反光伤眼睛。”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谢、谢谢!”许念结结巴巴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后的视线里,陈星泽正抱着手臂靠在雪堆旁,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她气鼓鼓地戳戳他胳膊:“你怎么不提醒我?”
“想看你被冻成红鼻子。”陈星泽弯腰帮她把滑雪板扣好,指尖在她脚踝上轻轻捏了捏,“待会儿要是摔屁股墩,别哭鼻子找我撒娇。”
话音未落,许念已经“嗖”地一下滑了出去——当然,是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个四脚朝天。雪沫子扑了满脸,她趴在雪地里闷笑:“陈星泽!你笑得太大声啦!”
他走过来弯腰拉她,掌心温热干燥:“笨蛋。”眼里的笑意却比阳光还晃眼,“手给我,带你去初级道。”
许念被陈星泽牵着在雪道上慢慢挪动,脚下的滑雪板像不听话的小狗,左摇右晃。
“哎呀!”她又一次重心不稳往旁边倒,被陈星泽眼疾手快地捞回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羽绒服的绒毛蹭得他下巴痒痒的,他低头时,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滑雪镜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放松点。”陈星泽的声音隔着镜片也清晰地传过来,带着笑意,“膝盖弯一点,像坐椅子那样。”他伸手调整她的姿势,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腰间,惹得她像触电般抖了一下。
“你故意的!”许念瞪他,却忍不住笑弯了眼。两人正闹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汤智的惨叫:“救命啊!我控制不住啦——!”只见汤智像颗出膛的炮弹冲下中级道,身后跟着手忙脚乱的教练,林悦和李哲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许念也跟着笑,脚下一滑又差点摔倒,这次陈星泽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喂!你干嘛!”她惊呼,滑雪板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低头在她耳边说:“省得你把滑雪场的雪都摔松了。”
走到初级道平缓处,他把她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塞给她:“冷不冷?”许念捏着热乎乎的暖手宝,突然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这次没戴口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胡茬。
陈星泽的耳尖“唰”地红透了,转身假装系鞋带,声音闷闷的:“再闹就把你扔这儿喂雪狐。”
许念笑着抱住他的胳膊晃:“才不要!我还要吃烤红薯呢!”她抬头看向远处,雪果然开始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陈星泽的发梢,像撒了把碎钻。她伸手帮他拂掉雪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凉得他瑟缩了一下。
“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许念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那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我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陈星泽牵着她的手往休息区走,雪越下越大,两人的脚印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许念忽然想起顾东隅的话,心里有点不安:“雪下这么大,会不会真的走散啊?”
陈星泽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滑雪手套传过来:“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我不会让你走散的。”
到了休息区,陈星泽眼角忽然瞥见休息区的长椅上坐着顾东隅——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屏幕,脸上明晃晃透着股烦躁。
陈星泽转头跟旁边的摊位老板要了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把其中一个塞到身边的许念手里,自己握着剩下的那个,犹豫了几秒,还是迈步朝顾东隅走过去。他递出红薯时表情还有点不自然,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拿着吃吧,兄弟,暖暖手。”
许念捧着烤红薯小口哈气,看见陈星泽走向顾东隅时眼睛亮了亮。
“欸?”她悄悄戳了戳身旁的林悦,“你看你看,陈星泽是不是在……跟顾东隅示好?”
林悦咬着红薯含糊不清:“什么示好呀,明明是泽哥开窍了!以前他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哲远拽了拽袖子,“别瞎看,小心被发现。”
许念却抱着红薯跑了过去,故意撞了下陈星泽的胳膊:“陈老师,偏心!为什么给顾东隅买不给我买?”她嘴上抱怨着,却把自己手里那个更大的塞到顾东隅面前,“喏,这个给你!我这个比他的甜!”
顾东隅抬头时眼神还有点迷茫,看清是许念后才慢慢接过红薯,指尖碰到热烘烘的纸袋时瑟缩了一下。“谢谢。”他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陈星泽捏了捏许念的后颈:“不是给你买了吗?”她吐吐舌头躲到他身后,偷偷观察顾东隅——他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似乎是聊天界面,只是字太小看不清。
“顾东隅,你是不是不开心呀?”许念突然开口,像只好奇的小猫咪,“是因为……手机没电了吗?”她晃了晃自己口袋里的充电宝,“我这里有!两万毫安的!”
顾东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又看了看许念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浅的笑:“不是,只是家里有点事。”他剥开红薯皮“谢谢你们的红薯。”
雪越下越大,休息区的棚子开始积起薄薄一层雪。陈星泽突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许念脖子上打了个结,毛茸茸的围巾把她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冷死了,快把脸遮住。”
许念从围巾里探出眼睛:“那你呢?”他扬了扬下巴:“我不冷,你戴好就行。”
许念抬头时看见,有个女生朝顾东隅走去,拿出手机好像是想要微信,顾东隅甚至眼皮都没抬,直接摆了摆手。
她嘴里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哇哦”一声,手肘捅了捅陈星泽
“你看你看!校草的魅力!”她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松鼠,“不过顾东隅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人家女生脸都红透了……”
话音未落,顾东隅突然抬头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许念吓得立刻缩回脖子,把脸埋进陈星泽的胳膊弯里装鸵鸟。陈星泽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胆小鬼。”
“谁胆小了!”许念气鼓鼓地抬头,正好对上顾东隅看过来的目光——他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莫名有点心虚。她赶紧拉着陈星泽转身:“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堆雪人!汤智他们肯定又在欺负林悦了!”
陈星泽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却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长椅上的顾东隅。他依旧低着头,只是手里的红薯没怎么动,纸袋上的热气渐渐散了,像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落寞。
“喂,陈星泽,”许念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草莓味的,甜不甜?”
陈星泽含着糖,舌尖尝到清甜的草莓味,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也散了些。他看着许念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伸手捏了捏:“甜。”
“那我们去堆个最大的雪人!”许念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围巾在身后飘成小尾巴,“要给它安上胡萝卜鼻子!还要戴你的帽子!”
陈星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真的很开心。至少现在,他身边有她,有烤红薯的甜,有草莓糖的香,还有这漫天飞雪里,怎么也散不了的暖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许念、陈星泽几人便决定先返回室内避雪。刚推开滑雪场室内的门,就看见不远处围了几个人——一个男人正攥着滑雪板,手臂高高扬起,作势要往身前的女人身上打;女人怀里紧紧牵着个小男孩,那孩子的眼眶通红,大颗的泪珠在眼窝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顾东隅看见这一幕,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周身的冷意骤然翻涌。他大步跨上前,伸手一把攥住男人扬起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要干什么?”
男人被攥得吃痛,回头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张嘴就骂:“老子做事关你屁事!这是老子的家事,你他妈少来多管闲事!”
顾东隅的目光掠过男人,落在他身后的小男孩身上——那孩子的眼泪正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被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怒火,顾东隅眼神骤然变厉,猛地抢过男人手里的滑雪板,毫不犹豫地朝男人身上砸了过去。
许念刚把围巾往下扯了扯想透气,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手里的烤红薯“啪嗒”掉在地上,纸袋裂开,金黄色的果肉滚出来沾了雪。她顾不上心疼红薯,像只炸毛的猫冲过去,一把将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顾东隅的胳膊:“顾东隅!别打了!会出事的!”
男人被砸得踉跄后退,捂着胳膊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你敢打我?!”说着就要扑上来。陈星泽眼疾手快地挡在顾东隅身前,李哲远和汤智也赶紧围过来,三个人呈三角把顾东隅护在中间。林悦趁机蹲下身抱住发抖的小男孩,柔声哄着:“不怕不怕,哥哥姐姐保护你。”
男人看见这一幕,被惹得发狠,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陈星泽、李哲远和汤智,伸手抄起旁边的滑雪杆,朝着顾东隅的头就砸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顾东隅踉跄着倒在地上,额角瞬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女人见状,慌得立刻跑过去,蹲在顾东隅身边查看他的伤势。许念站在一旁,清楚看见女人蹲下时,衣领下滑露出的脖子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年她遭受了多少家暴。
顾东隅撑着地面,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嗓子哑得像磨过沙:“可以……我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话音刚落,他抬腿狠狠踹在男人肚子上,男人闷哼一声,直接撞在身后的滑雪设备上,摔得半天没爬起来。
顾东隅俯身,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拳头带着狠劲砸在他脸上,声音冷得发颤:“打女人很光荣吗?”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得男人鼻青脸肿,“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人——把孩子妈妈打得躲起来,等孩子长大了,还骗他说是妈妈的错?”
他又补了一脚,踩在男人的腰上:“人渣,放心,你死不了。要是想找我麻烦……”男人的鼻子和嘴巴已经开始冒血,顾东隅扯着他的头发拖到一旁,拿起一根崭新的滑雪杆,对着男人的腿狠狠砸了下去,“就去慈溪市找顾氏集团的顾成东。你跟他是一类人,他活该替我买单——我是他儿子。”
“顾东隅!你疯了?!”许念冲过去想拉人,却被顾东隅甩开的手臂带得踉跄了一下。雪沫子混着男人的血腥味飘进鼻腔,她看着顾东隅额角不断涌出的血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突然觉得眼睛发烫。
小男孩在林悦怀里哭得更大声,许念咬着牙抹了把脸,转身捡起地上的滑雪板残骸——刚才顾东隅砸出去的那块裂成了两半,她死死攥着其中一截,突然朝着还在地上哼哼的男人走过去。陈星泽以为她要动手,急忙拉住她:“念念别冲动!”
“我不冲动!”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举起断裂的滑雪板抵在男人脖子上,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水成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你听着!家暴是犯法的!这孩子我们带走了,你要是敢再找他们麻烦……”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逐渐聚拢的人群,“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男人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住,加上刚才被打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顾东隅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血腥味:“听见没?犯法的。”他擦了把脸上的血,走到许念身边,轻轻拿走她手里的滑雪板扔开,“这种人渣,不值得你弄脏手。”
女人抱着孩子跪坐在地上,突然朝着他们磕了个响头:“谢谢……谢谢你们……”许念赶紧去扶她,却被女人脖子上的疤痕刺得眼睛生疼,她咬着唇把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女人脖子上遮住那些丑陋的印记:“阿姨,我们送你去医院,顺便报警。”
陈星泽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度假村的保安和警察,李哲远和汤智守着男人防止他逃跑。顾东隅靠在墙上,血还在流,却满不在乎地掏出烟盒想抽烟。
就在这个时候,滑雪场入口忽然冲进来两个男生,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声喊:“阿升!顾东隅!”看见顾东隅浑身是血的模样,其中一个男生立刻冲上来,抓着他的胳膊急得声音发颤:“你吃药了吗?你老实说!到底吃没吃?”
另一个男生没多说,直接拽住顾东隅的手腕就往外拉,语气强硬:“先去医院!我现在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来处理后续!”
顾东隅却没动,指尖还夹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额角的血迹,他看向拉着自己的男生,语气异常平静:“陆失之,帮我带句话给顾成东——要是还想让我回慈溪,就收敛点。我要是回去再看见他打那些女朋友,他的下场就和地上这人一样。”
话音刚落,几名警察就从滑雪场大门走了进来。刚才第一个冲过来的男生立刻迎上去,熟练地跟警察沟通着情况,看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事。
陆失之见状,回头朝那男生喊了一声:“蒲正寒!你留下帮阿升做笔录!”接着他转向许念几人,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也是刚到,不太清楚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能不能派一个人跟蒲正寒一起?帮他跟警察说清楚情况。”
陈星泽往前站了一步,主动开口:“我跟蒲正寒去。”
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闪过几片记忆碎片——原本的时空里,顾东隅并没出现,他和许念几人从滑雪场出来时,也撞见了这个男人和女人。只是那时男人没像今天这样暴躁,反而一直在跟女人低声道歉,女人却红着眼眶在哭,脖子上同样有若隐若现的伤口。
压下心头的思绪,陈星泽又对陆失之说:“你也一起吧,能帮忙补充下情况。念念和汤智先带顾东隅去医院处理伤口。林悦和李哲远你们在这里陪着阿姨和小弟弟。”说完,他看向许念、林悦、李哲远和汤智,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托付意味。
许念听见陈星泽的安排立刻点头,转身就去扶顾东隅。
“走了顾东隅,去医院。”她刻意避开他额角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架住他另一边没受伤的胳膊。雪地里的血迹已经冻成暗红色,她盯着顾东隅被血糊住的半张脸,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刚才说……你爸和那个男人是一类人?”
汤智扛着顾东隅另一只胳膊,闻言啧了一声:“阿升,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跟我说过这些。”
顾东隅没接话,脚步虚浮地被两人架着往外走,经过蒲正寒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了句:“处理不了了的话,就给我姑姑打电话。”蒲正寒动作一顿,看了眼他额角的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许念扶着人走出滑雪场,冷风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还在跟警察说话的陈星泽喊:“陈星泽!记得跟警察说清楚是正当防卫!还有那个男人家暴!”
陈星泽隔着人群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阳光透过滑雪场的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侧脸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清晰。许念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突然想起刚才他挡在顾东隅身前的样子——明明自己也才十七岁,却总像个小大人一样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看什么呢?走了。”汤智推了她一把,许念回过神,赶紧低头扶紧顾东隅。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踩着陈星泽刚才留下的脚印往前走,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到了医院,汤智把顾东隅按在急诊室长椅上,许念转身就往护士站跑,羽绒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毛衣“护士!护士!麻烦拿点纱布和消毒水!哦对了还有止血药!”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颤音,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汤智蹲在顾东隅面前,戳了戳他额角的纱布:“升哥,你刚才那两下是真猛啊,就是血飙得跟拍电影似的……”话没说完就被顾东隅冷眼扫了回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许念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把消毒水“啪”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拧开瓶盖时手还在抖。她拽过顾东隅的手腕按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刚碰到他伤口边缘,顾东隅就“嘶”了一声。
“疼?”她抬眼瞪他,眼眶还是红的,“刚才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嘴上凶巴巴的,手里的动作却放轻了,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清理血渍,“医生马上就来,你老实点。”
顾东隅盯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突然开口:“你刚才拿滑雪板抵他脖子的时候,手在抖。”
许念手一顿,碘伏棉签差点戳进他伤口:“要你管!”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觉得那个阿姨太可怜了。我妈是医生,她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种人就该……”
“就该打断腿?”顾东隅接话,嘴角难得勾起点弧度。
“才不是!”许念抬头瞪他,脸颊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是该送进监狱!让法律制裁他!”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顾东隅手里——是颗用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这个给你,吃了就不疼了。”
顾东隅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窗外的雪还在下,许念正低头给他贴纱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左边脸颊那个浅浅的梨涡。
许念给他贴好纱布后拍了拍手:“搞定!医生来了记得说你头晕恶心,最好让他给你做个脑部CT,我妈说脑震荡可大可小……”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只操心的小麻雀,直到看见走廊尽头出现陈星泽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陈星泽!”
她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过去,差点撞到他怀里:“警察那边怎么样了?阿姨和小弟弟呢?”
陈星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些:“警察已经把人带走了,蒲正寒在做笔录。阿姨和孩子暂时安排在附近的酒店,林悦陪着呢。”他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和沾了血渍的袖口,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许念摆摆手,转身去和护士交谈。
陈星泽走到顾东隅面前,目光先落在他还在渗血的额角,顿了顿才开口:“没事吧……”话落,他有些不自然地顿了顿,还是叫出了那个刚听来的小名:“阿升,你刚才护住人的样子很帅,但方法确实错了。”
他放缓了语气,又补充道:“刚刚蒲正寒跟我提了你的情况——生病从来不是你的错,那些人也确实该受罚,但该让法律来治他们,而不是用你的拳头。”
顾东隅听完陈星泽的话,嘴角轻轻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正和护士低声交谈的许念身上。
他的声音还带着之前的沙哑,却格外认真地对陈星泽说:“你女朋友……是个很勇敢的女孩。抓紧她,别松开。”
“你们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许念走过来,她故意把检查单“哗啦”一声展开,快步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假装看单子的样子,“医生说要先做CT,汤智你陪顾东隅去!”
汤智应了一声,扶着顾东隅站起身。顾东隅朝陈星泽抬了抬下巴:“谢了。”又转向许念,扯了扯嘴角,“还有你,小勇士。”说完便和汤智拿着单子往CT室走,背影依旧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因为这场意外,几人处理完后续事宜,第二天就启程回了宜青市。许念刚进家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许妈妈早已做好了饭,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正播报着新闻:“昨天下午4点32分,北城县滑雪场发生一起斗殴事件,一名长期对妻子实施家暴的杨姓男子,被一名北城一中的高中生……”
许念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下,便坐在餐桌前。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头看向许妈妈,轻声问道:“妈妈,每年因为家暴被送到医院的人,到底有多少啊……”
许妈妈停下夹菜的手,眼神沉了沉,语气却很坚定:“具体数字记不清,但每个被家暴送来的人,眼里都藏着怕。可你要记住,家暴不是‘家事’,是犯罪——忍换不来太平,敢反抗、敢求助,才是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