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策划就是打砸抢
回来时已经很晚了，送聂二秒回宿舍后，思凡习惯性地回到公司想整理下几个案子的头绪。
所有人都下班了，思凡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不禁吓了一跳：叶菁在他房间里一边慢条斯理地泡茶一边等着他。
“菁菁，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等你回来吃饭的呀！”叶菁淡淡地笑了一下。
“啊……”
思凡下午跟盛世一番斗智斗勇，晚上又忙着解决丁洁的心魔，居然把叶菁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菁菁，你一直饿着等到现在呀？”
“那可不是，你不会全忘了吧？”
思凡又内疚又心疼，“走，我带你去吃海鲜。”
“你不是刚吃过佛跳墙吗？还吃海鲜？”叶菁似笑非笑地看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用的是公司的分红卡付的钱，那张卡是我帮你开的，留的也是我的号码。短信上显示3000多，你不是吃金尊佛跳墙的话，怎么会有么多？”
思凡看着叶菁脸上的笑，更加内疚：“菁菁，你听我解释……”
“傻瓜，你既然敢用分红卡付账，还需要解释什么呢？”
叶菁双手搭上思凡的双肩，凑近思凡脸上嗅了嗅，“没喝酒，香水味道也还在，那个不讲道理的丁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菁菁，”思凡看着叶菁水汪汪的大眼睛，柔声说：“我跟她已经说清楚了，她还祝福过我们，以后我跟她只有公事了。”
“嗯，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
“可是，我还是忘了跟你吃饭的事了，真对不起……”
“没事的，我那时也是随口说了句，你下午经历了一场硬仗，累坏了吧？”
“别说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叶菁“扑哧”一声：“傻瓜，我逗你玩的啦，没吃饭我还有心情坐这泡茶，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实话说吧，我在收到你短信的时候就自己去吃了。”
“好哇，你敢耍我？”
思凡露出恶狠狠的凶光，轻轻捏了下她那吹弹得破的脸。
“别闹，思凡，说说你下午跟丁董事长谈得怎么样吧？”
“意向协议已经签了，接下来我会跟他们谈正式合同的细节，到时候请我们的菁菁老板出马，签字盖章就行了。”
“这么看来，后天的竞标又跟萝来一样，只是走一个过场罗？”
“丁董看来不会通知其他公司结局已定，后天的推广代理竞标应该还是会如期进行。”
“悲催的广告人，很多时候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我们这种还属于特殊情况。现实中很多时候甲方明标暗评的做法才让人无语，明明早就定了关系户，却还要装模做样搞个比稿会骗点方案和创意，给行业带来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叶菁深以为然：“是啊，像恒太那种大家都在明面上PK的比稿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少，一旦行业慢慢形成了一种潜规则，劣币驱逐良币，对整个广告业的生态环境将会是灾难性的后果。”
思凡也很感慨：“是啊，我进入这行不到两年，已经明显感觉行业道德标准在下降，不仅仅是甲方的事情，听说杭州的姐裙策划也常年抄袭别人的创意参加各种奖项评比，然后拿这些奖项反过来忽悠甲方。”
“这个公司我知道，听说他们不但抄袭同行，更坑创作人。365天招人，要求应聘人提供最好的作品，并根据命题要求提交创意，然后就没了下文，再然后应聘人运气好的话就可以在某个大奖中看到了和自己作品相似的创意……”
思凡看了一眼叶菁说：
“悲哀的是这样的公司在各大广告节上获奖无数，记者采访他们：为什么你们公司的获奖次数这么频繁？他们说：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头脑创意库。可不强大吗？全国200万广告人，200万的创意库。”
“是啊，最近几个月他们没有拿过奖项，评奖机构天天向他们催稿。媒体也奇怪：非典肆虐，大家接不了单，都猫在家里搞创意给评奖机构投稿，怎么你们反而不着急了呢？”
叶菁顿了一顿，笑着说：“其实人家能不急嘛，但是没办法，疫情期间，没人来应聘啊。”
“菁菁，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似乎应该做点什么？”
叶菁看着思凡若有所思的样子：“能做什么？身在局中，每个棋子都身不由己。”
“我有一个想法，其实我们并不是只能随波逐流，我们可以联合业内的一些主流公司，共同制订一些有利于行业规范的事情。”
“这不是马总以前做过的事吗？”
“他们以前只是发布了一个行业倡议，我想做得更大更深入一点，大家一起努力，为行业净化做一些尝试。”
“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得不好的话会被甲乙双方嫌弃的。”
“菁菁，你教过我的，策划人是行业的探路人，时代的先驱者，我们连自己的路都没有勇气去探索，去引导，怎么担当得起‘策划’这两个字？”
“呵呵，思凡，你又用我的话套我，我是说过这个话，但我可没教你做哦！”
思凡看着叶菁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真的去做，你会支持我吗？”
“傻瓜，”叶菁拉过思凡的手，缓缓传递过去一股暖流：“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叶老板，这个事情牵涉到工商和广告协会以及很多行业资源的整合利用。你的业界资源多，又跟省广协会的黄会长很熟，你爸还跟省工商和各大甲方企业熟悉，所以呀，这个事还非得叶老板你亲自牵头组织不可。”
思凡一边感受着叶菁手心的温度，一边说。
“思凡，你野心不小啊，还想让我爸帮你，哼哼，不安好心。”
“菁菁，”思凡另一只手绕过去环抱住叶菁的一字香肩，“你刚刚都说了：做什么都支持我的。”
“哼，我支持你，也不代表我爸会帮你。”叶菁捏住思凡的高挺的鼻梁，笑盈盈地说。
“你爸最疼你了，只要我家菁菁同意，什么都好说。”
“谁是你家菁菁了？一张巧嘴比蜜甜，你想要我帮你，必须有个说服我的理由。”
美男计不管用，思凡只好端正了身姿，“菁菁，我可郑重的提醒你：这个计划可不仅仅是学**，也有可能让我们菁菁传奇成为行业领导者，为我们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声誉。”
“哟，我家张公子又要开始吹牛了，来，跟我讲讲你的计划吧。”
思凡端起冷掉的茶杯，一口喝干，觉得不过瘾，又倒了一杯，开始讲述他的宏图大业：
“我是这样设想的，依托各省的广告协会资源，联络志同道合的广告公司、策划公司、传媒公司、行业媒体和大众媒体及其他相关行业领袖，组建南方策划协会联盟。”
“嗯，然后呢？”
“协会为甲乙双方所有成员企业提供专业咨询和广告信息发布功能，同时鼓励协会成员分享竞标信息、交流创作思想，时机成熟后，再协同所有成员向业界发布行业自律宣言。”
“有点理想化呀，同行间哪有这么容易达成一致？”
“事在人为嘛。”思凡继续说下去：
“宣言的主要内容包括：拒绝作品抄袭、创意借鉴，并设立奖罚机制；鄙弃甲方操纵暗标和骗稿行为，倡议付费比稿；揭露行业内抄袭获奖的乱象，鼓励和提倡行业公平竞争……”
“嗯嗯，可是巨大的社会声誉和经济效益在哪里呢？”
“你想想啊，凭空多了一个策划联盟，就相当于凭空增加了一个海量的信息库，公司的发展机会是不是多了好多？”
“说得也是。”
“如果影响力能做大的话，我们还可以联合闽港澳台粤等地的广告资源，创办一个跨区域而且有明显特色广告文化节，设立策划、创意等相关奖项，把我们的广告文化传播到海外。”
“你还真敢想啊。”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作为联盟的发起人和领导者，掌握了广告发布资源、奖项评审权限、行业规则制订标准……哇，菁菁，到时候你就是广告行业的教父啊。哦不，是教母！”
“切，说的那么好听，搞协会联盟不要钱的吗？你签的盛世包销前期广告投入至少好几百万，我还在考虑从哪划账呢？”
“盛世的广告推广计划我早想好了，做几场炒作秀，基本不要什么钱。”
“你又有什么坏点子了？”
“盛世工业园这个项目现在不是处于停滞状态嘛？前期交了预付款的人天天都在闹着退钱呢。董事长跟客户谈判说别着急，正在跟合作公司洽谈资金的事呢，客户说少来蒙我，那个合作公司不是你妹妹新注册的吗？”
“那客户不是越闹越凶？”
“可不嘛，盛世集团前期的宣传投入不但没起到效果，反而给盛世带来了负面影响。”
“是啊，这也会影响我们后面的工作。”
“所以后期要弥补这些影响很麻烦，这也是很多策划公司不敢对这个项目动包销念头的根本原因。”
“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想：如果我们能逆转思维，制造一个社会大讨论事件，可能就事半功倍，不需要花什么钱了。”
“什么社会事件？”
“既然前面的广告白白投入而且影响不好，那我们就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什么意思？”
“我在考虑把所有的广告全倒过来放，表达一种‘广告要倒放，盛世想重来’的决心。”
叶菁想了想：“可是倒放的广告画面和文字都会出现阅读障碍的吧？”
“这种技术上的问题不难处理，我还想过配首回文诗，就是那种可以正读倒读都顺的文案，来匹配倒置广告的情境。”
“有点意思，然后呢？”
“然后就是媒体的事啦，各种电视、网络、纸媒配合，从新闻视角解说广告倒放这种新鲜创意的社会意义。”
“嗯，不错，这样既可以利用盛世前期的广告位，也可以改变以前社会和媒体对盛世的不好影响。”
“别急，后面更精彩。”
“怎么了？”叶菁饶有兴趣地看着思凡。
“倒放式广告和回文文案很自然会引起业界和媒体的关注，但还不足以成为社会新闻事件，我们还需要给它加一把火……”
思凡说说停停，挑逗式地看着叶菁。
“还跟我卖关子？需要我帮你想想吗？”叶菁笑盈盈地伸出双手温柔地搭在思凡的脖子上。
“别别，我自己会说，”思凡赶紧抓住叶菁白皙的手臂，老实地说下去：
“你想，任何时候新东西都是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的是不？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把我们的广告牌撕了、砸了，事情不是一下就闹大了？”
叶菁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想了想：“可是谁会来砸呢？”
“这种违背纲常的东西，想砸的人很多吧：同行呀、媒体呀、普通市民呀什么的。”
“切，想砸的人是很多，真动手的人就不一定有了，除非像你这样的疯子。”
“菁菁，你可真是我脑子里的蛔虫啊，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不会吧？你真的想自己动手砸？”
思凡意味深长地笑着：“这种事情让聂二秒去就行，他最拿手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干这些很擅长。”
“你不会等他们砸完再把他们扭送到公安局去吧？然后一大堆记者媒体蜂拥而来，然后你顺势引导，挖出砸广告牌的起因是因为你这伤风败俗的广告模式？”
“哇，我家菁菁太聪明了。”
“你这人怎么一肚子坏水？”
“怎么能说是坏水呢？一不犯法二不违规。”
思凡胸有成竹地说：“你想想，这么一系列骚操作下来，项目能不火吗？”
“项目是火了，聂二秒怎么办？”
“还能真把他关起来呀？一到派出所我们就主动调解了。”
“听你这么说似乎也行得通。”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广告位是盛世原来买的，户外牌的架子是他们以前搭的，我们无非就是换几块喷绘布而已，你算算，我们需要花几个钱？”
“好厉害呀，大策划家！”
“菁菁，我帮你省了几百万，你是不是该好好奖赏我？”思凡闭上眼睛凑了上去。
叶菁警觉地推开思凡的脑袋，“自觉点，策划家先生，戒指还没到手呢，就想来占便宜？”
“又是戒指？”思凡痛苦地摇了摇头。
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信口开河。当年答应了丁洁，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不知悔改。这次又承诺了叶菁，万一这辈子都买不起鸽子蛋钻指，这到嘴的天鹅肉是不是就飞了？
叶菁开心地看着思凡痛不欲生的表情，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思凡，你告诉我，你们男人是不是天生都喜欢吹牛？”
“也许是吧？”思凡认真地想了想：“不过，喜欢吹牛的男人也是不一样的，有人吹完就躺下装死了，而好男人吹完后总是会想办法去实现，不管代价有多高！”
叶菁用纤白如柔荑的食指点着思凡的额头，“很好，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好男人，你这臭毛病可千万不能改啊！嗯，要是每天都能听你吹一次就好了。”
“菁菁，你饶了我吧，就这一次我得花多少年才能实现啊？”
“不会真要1900年吧？不过没关系，我能等。”
吹牛一直爽，吹完火葬场啊！
思凡恨恨地说：“菁菁你别得意，要不了多久我就拿着戒指跟你求婚，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你就吹吧，要不了多久是多久？”
“等我把盛世项目一期做完，这钱就差不离了。二期转成合作开发，自己做开发商，能赚很大一笔钱，到时我们入股鼎天，把你爸那边的危机解决掉。最后再集中全力把策划联盟的事弄成功，也算是不枉在策划界走了一遭。”
“你说的这几步棋每一步难度都很高，万一哪步棋出问题，不就砸了？”
“怎么可能？我还有备案呢。”
“是嘛？什么备案？”
“菁菁你有没有发现？今年很多行业有不景气，但跟互联网相关的行业却发展得很快？”
“那当然，非典嘛？互联网可以实现不接触服务，大家就选它罗。”
“是啊，我预判未来的中国，房地产和互联网可能会占据半壁江山。”
“可是现在的互联网公司没几家大的，你这策划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呀？”
“菁菁，你现在怎么这么没有想像力了呢？”
思凡冷不防捏了一下叶菁的鼻子：“我们为什么要做互联网策划？为什么不能自己策划一家互联网公司出来？”
“思凡你的心真大呀，这边想做开发商，那里又想做互联网，你说你一个做策划的，难道想把未来中国有钱途的行业全吃下来吗？”
“策划怎么了？张良躲在草篷里，三步棋定下大汉江山，苏秦张仪合纵连横，搅得战国七雄天翻地覆，我一个21世纪的策划人，就办两家最赚钱的公司难道还不成吗？”
“成，那你怎么做呢？”
叶菁一边说，一边也回敬地捏住了思凡的鼻子。
“还在想呢，没找到互联网的切入点。”
“没想好你就跟我吹？”
叶菁手上一用力，思凡“啊”了一声：“轻点，轻点，疼。”
“你都说的每一步难度都很高，尤其是策划联盟，我怕你白费力气还被人嫌弃。”叶菁说：
“就算我爸帮你牵线搭桥，也只是摆平了上面的因素。你有在业界一呼百应的实力吗？你思凡在业界只是个刚冒头的愣头青，包括我们公司在行业里的影响也很有限，你能保证业界朋友们会给你这个面子吗？”
“菁菁，你觉得跟马总合作怎么样？”
“马未鸣吧？他是十大策划专家，又领导着全国一流的广告公司，跟行业和媒体都很熟，他要是出面，应该可以，问题是人家会跟你合作吗？”
“马总是性情中人，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那就到时候再说罗。”叶菁站起来，“好了，大策划家，有没有空呀？先送我回家吧？”
“很乐意为公主效劳。”思凡快乐地起身，鞠了一个90度的躬。
“不过今天我不想开车，我要你陪我走回去。”
“走回去？那我不是还得一个人走回来？”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夫人开口，万死不辞！”
“少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