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送你一枚鸽子蛋
思凡转动着方向盘，小心地避让行人。叶菁还沉浸在刚才的感觉中，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思凡微笑着问她。
“我笑我们两个好傻，明明黄昊答应我了，只要我陪他看个演唱会，逛个酒吧什么的就可以取消你的赌约，你却傻到自己过来把自己的事给搅和了。”
“还有我，明明知道你在胡闹，还傻傻地陪你一起玩。你说，我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去精神科看看？”
“像你这样的傻子就应该住在精神科不准放出来！”
思凡凶巴巴地瞪着叶菁：
“你去看场演唱会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跟他去夜场，黄昊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你给我听好，下次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叶菁心里甜甜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带着讨好的笑意看着思凡。
我这是犯贱吗？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骂我，这是世上第一个骂我的男人，我居然没生气？
“你现在不也是带我去夜场吗？”
叶菁拿起思凡买的饮料喝了一口，看演唱会嗓子最容易干。
“我……”思凡有点语塞，只好强词夺理：“我是正人君子。”
叶菁差点被饮料呛死：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正人君子！”
“别给我转移话题，刚才打你那么多次电话为什么不接？”
“里面有多吵你知道吗？”叶菁拿起电话看了看，“也才十几个嘛，你知不知道上次在恒太我打了你多少次电话？”
“恒太的事是我不对，可我已经向你道过好多次歉了，你这次也要道歉。”
“我向你道歉你敢接受嘛？我是你老板耶，你搞搞清楚。”
“老板更要以身作则，以后去夜场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喝多了我起码知道去哪捡你吧。”
“好了，听你的，以后去哪都跟你汇报，行了吧，张总？”
“这还差不多。”
叶菁鄙夷地看着他那副得瑟的样子，“你还是赶紧想想你今天胡闹的后果吧，黄昊可真生气了，28号恒太开标，你是不是真想去给他磕头求饶？”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你就是准备要耍赖呗？耍赖也能说的这么超凡脱俗。”
“谁耍赖了，要我耍赖还不如直接去磕头好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
“恒太的许老板给我打过电话，让我考虑下和春秋共同代理恒太项目的事情。”
“是吗？”
“呐，我可声明一下，我是遵守约定放弃了提案，但是恒太主动要求我们双代理，而且春秋也没被挤出去，我觉得没违反江湖规矩。”
“好好好，你没违反规矩，你光明磊落，行了吧？不过，许老板行事这么破格，确实也出人意料。”
“许老板的格局当然不一般，不过和你倒有点相似，都是忘了送进精神科诊断的人。”
“喂，你这到底是夸许老板还是在骂我？”
“你这智商，真该去精神科充值了。”
“看你那小人得志的这贱样，真想把你踹到黄昊面前给他磕几个响头。”
“放心，我不想输的时候，谁都赢不了我。”
“大气，你认真吹牛的样子好帅！”
28号转眼就到了，西湖大酒店突然来了很多不速之客，大家扛着长枪短炮，如临大敌的样子。黄昊特意多带了几个朋友过来见证历史，他要出一口上次被思凡彻底无视的恶气。
黄昊身世富贵，本就十分好客，今天又逢喜事，大手一挥包掉了现场所有人的酒水钱。
吃完饭，叶菁给思凡换上外套，帮他整理了下衣领：
“穿正式点，今天肯定有很多人，别让人小瞧了你。”
“说的对，磕头是人生大事，穿体面点是应该的。”
“你好像挺开心的？”
“那是，待会我一跪，媒体使劲的拍照：看，那个人的西服好帅哟，专门买来磕头的，你看他自打穿上西服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磕头也有劲了，一口气磕上五楼，不费事儿。”
“第二天各大头条一登，肯定能接到很多电话：喂，你就是那个穿西装打领带拿手提电话磕头的装逼犯吗？下次磕头是什么时候？我们有一批库存西服可以免费赞助。”
叶菁忍不住又想敲他脑壳了。
“谁让你磕头了，不是说许老板会来救命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上次只说许老板让我考虑下。”
“你还考虑什么？早早答应了不就行了？”
“可是许老板这么大的人物，我不敢打他电话。”
叶菁为之气结，“那许老板如果看你没回复，是不是就让春秋独家中标了？”
“有可能。”
“思凡你是疯了吗？说来说去还是要磕头啊？”
“磕头而已，又不是砍头。”
“我跟你一起去，看黄昊敢不敢逼你。”
“不要，他说男人的事，不应该让女人参与进来。”
“那我就更要去质问他，看他敢不敢轻视女人？”
“我也认为他说的对。”
“思凡你是什么意思……”
“啊，女王饶命……我的意思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你就别搀合了。”
“我就是要搀合，看看你怎么收场？”
西湖酒店大厅，现场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一是等主角思凡的出现，二是等恒太那边的开标情况。
思凡和叶菁出现在西湖大酒店的时候是1点50分。
他的到场令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然后现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嘲笑着他。
“各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点，不过还好没迟到，离开标还有10分钟。”
思凡大大方方地向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挥手致意，转而跟黄昊一行人握起手来，一眼看到往后面躲闪的柯神，思凡一把抱住他，“柯总，你也来给我们做见证啊，感谢感谢。”
在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都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脑子抽风了？
叶菁眼见时间马上就到了，许老板电话还没来，她轻声对思凡说，“你还是打个电话给许老板吧，万一他真忘了这事，你就惨了。”
“没事，磕完头再找他。”
叶菁气得想一脚踹过去，看看现场这么多人，觉得还是先饶他一命。
黄昊看了看表，拿起酒店的麦克风拍了两下。
“各位同行和媒体的兄弟姐妹们，我跟张思凡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经常一起玩游戏，有一次就按江湖规矩打赌，说谁能拿到恒太项目谁就赢，而输的人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地点向赢家磕头认输。”
“刚开始我也觉得这个游戏挺好玩的，因为网上有很多靠下跪磕头一举成名的励志故事。当时我就想人活一辈子，要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磕一回头，也不枉到人世间走一遭。”
众人都向黄昊和思凡投以钦佩的目光，心想你们真不愧是好兄弟，一辈子不白活。
黄昊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继续说：
“但没想到我运气不好，不小心赢了赌局，这个愿望就只能由思凡兄弟来替我实现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黄昊身上，黄昊偷偷瞟了眼叶菁，叶菁脸若冰霜地瞪着思凡，思凡微笑地看着黄昊似在点头赞许，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诡异。
“我也跟思凡兄弟说：玩笑归玩笑，不一定非要当真。”
“没想到思凡大义凛然，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磕头也要磕出男人的风采。为此他还专门研究出一套磕头技巧，也算是颇有心得，所以专程过来跟大家交流一下，请各位朋友作个见证，给他一点鼓励……”
黄昊说完带头鼓掌，众人被他感染了，虽然有点滑稽，但还是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黄昊，你够了没有？”
叶菁终于忍不住拍桌子站了起来，想去抢他的麦，但被思凡拉住了。
“菁菁，你坐下。”
思凡温柔地握了握叶菁的手。
叶菁头一次急得直跺脚，“思凡，你倒是打电话呀，人家都爬你头上来了。”
思凡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不急，菁菁，因果有报，做过的事，都要还。”
思凡站起来，拿起另一个话筒。
“黄总，不用着急，时间还差一分钟，一分钟能改变滑铁卢战役的结局，也能让崇祯皇帝错失谈判的最后机会，所以，我想利用这一分钟的时间问你几句话。”
“上海萝来是我们菁菁传奇的老客户，请问你们近期是在准备跟萝来提案吗？”
“天下广告人是一家，合作而又竞争，我们当然有权利去争取。”
“好，闽东荣乔集团招标，请问你们公司也参与了吗？”
“是的，怎么了？”
“很好，那么，清䘵集团、伟力集团、盛世集团，跟我们公司都有合作，请问黄总也在积极介入对吗？”
“对。”
思凡转身对所有人说道：
“我们都知道，黄总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
“他曾经想用30万让我放弃恒太的提案，说只要我收了钱就是他的朋友，我说我可以放弃提案，但不会收钱，因为我没资格做他朋友，我还要脸。”
“思凡，你胡说什么？什么30万？”
“那天咱俩的聊天录音还在我口袋里呢？要不要我放给大家听听？”
黄昊脸上开始变色，没有吭声。
“大家刚才也听到了，只要是我们菁菁传奇正在合作或准备合作的项目，黄总全部都想吃下来，他对待朋友就是这么热情，不置之死地绝不罢休。”
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江湖赌约后面还有这么多隐情。
“所以每次听到黄总提‘朋友’两字我就心惊肉跳。我很担心3000年前发明这个词语的古人会气得从地底下钻出来，当然黄总会拿出30万跟古人说，收了钱你就是我的‘朋友’，然后古人又活活的羞愧而死。”
“既然黄总一心让我磕头，又对我们公司的所有项目这么感兴趣，那我就向大家宣布，我全面接受黄总所有的挑战，黄总强行参与我们公司的所有比稿中，只要我有一次失手，算我全输，我就任由黄总处置。”
一时间大厅群情骚动，黄昊大怒：
“好，张思凡，你有种，那现在时间到了，赶紧先过来给我磕几个响头，哈哈！”
“黄总，别着急，你们公司早就派了人在恒太那边取中标函，请问你们拿到了吗？没拿到之前，我就不算输。”
人群中议论纷纷，《南方策划》的小安跟思凡比较熟悉，她提问道：“请问张总，你刚才说所有比稿中，黄总只要赢一次，你就算全输，任由黄总处置对吧？但是如果你全赢了，你需要黄总下什么赌注呢？”
“这个不是重点，我不要求黄总下任何赌注。”
“为什么，这对于你很不公平啊？”
“因为我从来没有把黄总当成对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公平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人呆若木鸡地看着思凡，这真是个狂妄的疯子，奇怪的是这个疯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又令人不敢驳斥。
黄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原本是一个让思凡出丑的平台，没想到成了思凡向他宣战的主场。
这是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赌局，只要侥幸拿下一局，就能获得全胜，所有人都认为黄昊稳赢，黄昊也认为自己稳赢，只有思凡认为他一次都赢不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一个人得有多么藐视另一个人，才会如此彻底地将他无视？黄昊很愤怒，所有人都感到了黄昊的愤怒，大家都眼巴巴地看黄昊有没有办法灭掉思凡的嚣张气焰。
“思凡，你不要这么狂行不行？恒太的赌约你还没履行，你又要玩新花样，我才没你这么无聊。”
这声音听着居然有几分乞求的味道。
“怎么？黄总，赌还是不赌？不赌也罢，因为我觉得跟你赌，输赢都会丢脸。”
“你……”
“叮铃铃……”几乎是在同时，黄昊和思凡的手机都响了。
“什么？拿到了？很好！”黄昊喜形于色，没听完就挂了电话。
黄昊一脸的开心，“好了思凡，我知道你很狂，现在我们公司的人拿到中标函了，你也可以履行你的承诺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思凡，叶菁脸色凝重，缓缓地站起来，想替他解围。
“你拿到中标函并不代表你赢了。”
“嘿嘿，思凡，你这是想耍赖？”
“各位，我想请黄总当着大家的面用免提打个电话给他公司的人，问问这次恒太项目有几家公司中标？”
所有期待的眼光又落在了黄昊身上。
黄昊很不情愿地又拨通了电话……
“……黄总，我们这次和菁菁传奇共同成为恒太项目的双代理公司，可喜可贺……”
黄昊“啪”的一声把手机摔在桌上，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太刺激了，张总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这样起伏反转，今天这个江湖赌局必将成为广告行业里一个经典传奇。”
小安一开口，顿时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各位，今天在恒太公司拿中标函的除了春秋，还有我们公司的小聂，黄总刚刚已经很明确地证明了我们两家公司中标，很遗憾，让黄总失望了。”
“不过我仍然感谢黄总，感谢他让我意识到这世上不光有亲情友情爱情，还有很多30万的朋友，但是黄总既然不屑于应战，那这事就算了结了。”
思凡环顾四周，躹了一躬。
“各位，我们今天所说的一切就全当是玩笑，人生难得少年狂，我们辛辛苦苦活一辈子，谁还不能孩子气一回呢？各位说对吗？在此我也向黄总说声抱歉，请原谅我的口无遮拦。”
黄昊尴尬地笑了笑。
“我希望借此机会和大家、也和黄昊成为真正的朋友，不是30万那种，因为我穷小子一个。”
叶菁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今天这么多人中，最受煎熬的人就是叶菁了，她一颗心随着场景变化不断地下沉上升，起浮波荡。
这个死人精，这么会玩，你是要吓死我吗？
思凡看到了叶菁恶狠狠瞪他的眼神，忽然心中一动，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关乎爱情的梦。
他回忆起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中居然一一对应，简直神了：
这个酒店和梦里的酒店连陈列都是一样的，这里的人群和梦里的人群连站位也差不多，这里有叶菁这样美丽的白雪公主和自己这样的白马王子，梦里也有一个美丽的白雪公主和一只癞蛤蟆……
癞蛤蟆？癞蛤蟆？癞蛤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思凡曾无数次照过镜子，每当看到里面那个和他一样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却又从不认输的猪头少年向他微笑时，就会勇气倍增继续冲锋。他从未想过一个除了梦想一无所有的猪头少年，有一天竟然还可以变成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瘶蛤蟆。
魔镜魔镜我爱你，谁是这世上最有梦想的瘶蛤蟆？思凡一睁眼，哦，明白了！
或许世界就是这样，有梦想的猪头少年注定就是一只癞蛤蟆。
仿佛一下子全身充满了勇气，原来冥冥中自有天意啊，眼前的叶菁是他千百次梦到的女神，可他从来不敢说出来。
但是既然天命难违，我又何必顾虑？思凡摸了摸自己的猪头壮壮胆，一把抓过身边的椅子，粗暴地拆了一颗不锈钢螺帽下来。
他温柔地拉起叶菁的手，借着麦克风大声说：“亲爱的各位兄弟姐妹们，亲爱的黄总，恳请大家不要急着退场，因为我这里还有下半场的高潮节目送给大家。”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知道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疯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大家知道，我和黄总本是好朋友，为什么会有之前那个奇怪的赌约呢？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
前面大家注意力都在思凡和黄昊身上，没人注意到叶菁，这时才眼前一亮，虽然这个大厅里美女众多，但和叶菁一比，顿时都黯淡了下去。
“我张思凡曾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踡缩在工厂的流水线里浪费生命，是这个美丽善良的叶菁小姐把我从流水线上带出来，逼我读书，教我策划，给我自信，让我强大。”
叶菁微笑地看着思凡，思凡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一种力量，顿时勇气倍增。
“我的每个自认为出色的方案，都受到过她的启发，我拿下的每个项目，都是她在后面给我支持；”
“我受挫折时，只有她一个人安慰我，我做傻事时，只有她一个人理解我，我说梦话时，只有她一个人相信我；”
“我开心，她陪我一起笑，我心酸，她跟我一起哭。我的喜怒哀乐里浸满了她的笑容和泪水。”
思凡越说越激动，他想起了和叶菁之间天衣无缝的默契和亲密无间的信任。
“这个傻女人，我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包括相信我的谎言。就像上次提案，我骗了她，她知道我骗了她，我知道她知道我骗了她，但她流着泪对我说：我就是不想知道你会骗我……”
思凡一转头，看到叶菁脸上早已梨花带雨，握着她的手不由地抓紧了几分。
“她给了我太多，我一直想回赠她一件礼品，但我不敢。我亲眼见过有人送她一条十几万的卡地亚项链，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不知道该送她什么。”
思凡转头看了一眼黄昊，黄昊早已面如死灰。
“她本是不沾人间烟火、阴差阳错流落凡尘的仙女，所有俗物都是对她的亵渎。她什么都不缺，我什么都没有，无法回报。这成为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叶菁抓着一把湿了的纸巾，沉浸在思凡编织的童话世界里，这个平日里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此刻什么都不想说，任由幸福滋润眼眶。
“我无数次地问自己：张思凡，你本是一只丑陋的癞蛤蟆，为何你三生有幸，能遇到天上的仙女？”
“她本无意流连人间，只因为前世不经意的一个回眸，看到了刻在三生石上的约定，动了凡心。她以为她会遇到宁采臣，或者至少也是梁山伯，她万万没想到是一只癞蛤蟆。”
“但她没有嫌弃，她喝下忘忧水，陪我落魄红尘，共守前生的约定。我想告诉我的仙女：你是我前生今世的缘，可是我一直不敢说出口。各位兄弟姐妹们，请你们告诉我：我要不要跟她说？”
很多人开始泣不成声，包括门口的服务员，有人大声高喊：“说出来，说出来……”
思凡抓过一把纸巾，轻轻地给叶菁擦拭，看着叶菁的眼睛说：
“我是个没有自信的人，一直不敢说出心里话，但是今天我突然明白了，原来都是前生在三生石上刻下的约定，所以我现在鼓起勇气，用这颗不同寻常的钻戒向我的仙女表白。”
思凡把手中的不锈钢螺帽高高举起：“看，这是一颗标准的鸽子蛋钻戒。”
“除了特别大以外，它和普通钻戒没什么区别，有合格证书，有很强的硬度，什么钻石都不敢跟它硬碰，大家看看这抛光、这切工，完美。关键是保养方便，不用清洗不用维修，而且天然具备防盗功能……”
很多人一边抹眼睛一边凑上前观看，顿时破涕为笑。
可不防盗嘛，哪个小偷这么没眼力见，能偷这玩意儿，以后在小偷界还怎么混？小偷爸爸都得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我双眼视力2.0，怎么能有你这么个儿子？跟我去做亲子鉴定。
思凡把螺帽举到叶菁眼前，定定地看着她：
“我想对我的仙女说：菁菁，你是最好骗的，我说什么你都相信，你就让我再骗你一次好吗？我发誓，这一次就是一辈子。”
“今天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给你戴上这颗比鸽子蛋还大的螺帽。但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誓，有一天，我张思凡一定给你买一颗真正的鸽子蛋钻戒，来换你这颗螺帽。菁菁，请让我郑重其事地请求你。”
思凡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问：
菁菁，你愿意接受我这个用螺帽做的戒指，做我的女朋友吗？
叶菁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像开了闸的大坝一样汹涌不停，她轻轻地捧着思凡的脸，抚摸着他眼角的泪痕，肩膀不由得剧烈地抖动起来。
眼前这个有点傻、有点疯的大男孩，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朦胧的泪光中，往事一幕幕在叶菁眼前闪过：
盛世会议室里的小工人、被开除后蹲在厂门口的小傻子、萝来项目一锤定音的张思凡、上海滩前真情流露的大男孩、恒太项目中的定海神针、被自己一言点醒的策划家、为鼎天家族甘愿受辱的缩头乌龟……
一时间，她心里翻江倒海，经历了这辈子从来不曾有过的跌宕起伏。
心情先是随着思凡和黄昊的名誉荣辱高低起落，接着又走进自己和他的人生经历中辗转反复，一会儿掉入冰窖，一会儿又喜从天降，简直是云端和深渊互换。短短几分钟里，仿佛已跟他共过了无数次生死轮回。
叶菁草草地擦干了泪水，凌乱的头发糊着泪痕，更加楚楚动人：思凡啊思凡，你真的好傻，你一点都不明白，很多人送我几万几十万的东西，我从来没看过一眼，可你不一样，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啊。
思凡仍然跪在地上，叶菁一边抽泣，一边小心地抚摸着思凡高高举起的螺帽：“好大的鸽子蛋啊，思凡，你是认真的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菁菁。”思凡眼泪又流了下来。
现场安静的只剩下长枪短炮“咔咔”作响，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叶菁和思凡身上，见证着一对彼此爱慕的有情人会如何终成眷属。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答应他”，现场立即响起了整齐合一的拍手应和声：“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菁菁，请你回答我，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思凡仰望着叶菁，微笑着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期待。
“不愿意！”
叶菁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思凡你个大骗子，竟敢拿一个螺帽来冒充鸽子蛋，你当我傻啊？你才是大傻子，想让我在这里答应你，做梦！跟我回去，老老实实说清楚为什么骗我？”
叶菁一把抢过思凡手上的螺帽，哽咽着跑出大厅，留下一脸懵的思凡跪在那里
“大傻子，快追呀。”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思凡如梦初醒，赶紧奋起直追，远远看到叶菁还在车里抽泣，车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