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双刀相会
盛世工业园项目的招标会上，来了好几家海西和华南的顶尖公司，有蓝色火焰、蓝色创意、春秋传奇这样的老牌广告企业，也有先知先觉、菁菁传奇这样的新晋知名策划公司。
盛世的人还没来，广告公司的人相互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思凡看到春秋传奇的几个人仍然坐在最显眼的地方，黄昊身边有一个四十多岁、长发披肩的中年男人很有气场，几个广告公司的老大似乎都认识他，陆续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很有些鹤立鸡群的气质。
这大概就是江湖上最酷的那把刀——马未鸣了吧，思凡想，确实有点江湖侠客的样子。
黄昊面对着思凡、叶菁这边，显得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向马总介绍：
“马总，这几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菁菁传奇的同行，这位是叶老板，这是思凡，这是……”
马未鸣是黄昊的导师和引路人，黄昊言语之间显得十分尊敬。
马示鸣不住地微笑点头，最后目光回到思凡身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闽江一刀张思凡吧？我看过的写的东西，确实不错！”
“不敢当，都是江湖上瞎编的，您就是马总啊？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呀！”
“咳，好多年没出来提案了，哪有什么名？”
“马总不用谦虚，你久不在江湖，江湖却仍有你的传说，我有好几次机会想瞻仰您的风采，结果你都没来，今天终于见到了。”
“你跟黄昊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曾答应他出来跟你竞标，但是我怕太刻意，还是没来，让你见笑了。”
思凡觉得老前辈就是不一样，似乎有点淡泊名利的味道，不禁有点倾慕，只见马未鸣拉着黄昊又说：
“我这个兄弟有点不成器，喜欢争强好胜，听说以前跟思凡兄弟有一个不愉快的赌局，我在这里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思凡连忙客气，“马总是我的前辈，你这么说我可担不起，打这个赌其实不能全怪黄总，我也有责任。”
“咳，年轻人嘛，有点脾气很正常，想当年我还在这个江湖的时候，也是年轻气盛，经常跟人打赌，不过不是像你们这样刀刀见血的赌法，我们还是会节制。”
“呵呵，”思凡有点感兴趣，“那马总当年都是赌些什么呢？”
“哎呀，广告本就是一个圈，天下策划是一家，有竞争更要合作，哪里能一气上头就不死不休呢？所以我们当年都比较胆小，一般都是赌喝酒、赌聚会付账什么的。”
“马总说的太好了，”思凡五体投地，回身握了握黄昊的手，“黄总，以前我有做得过激的地方，请黄总包涵，我那天跟你说的最后一个赌约其实是气话，也请黄总不要放在心上。”
黄昊连说“客气”，叶菁在一旁也算是舒了一口气，在马未鸣的引导下，两个冤家总算是暂时放下了芥蒂。
“不过马总，”思凡又转过头来，“我张思凡不才，还是想跟马总您赌一局。”
“哦？”马未鸣笑笑看着思凡，“怎么赌法？”
“就以这盛世项目的最终胜负为赌局，我赢了，希望马总不要封刀，以后能经常出来指点我们这些后辈。”
“那如果我赢了呢？”
“我也会向马总保证，我会继续浪迹广告江湖，专找马总这样的刀客以文会友，快意人生！”
“呵呵，有意思，我答应你了。”
马未鸣紧紧握了握思凡的手，英雄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隔着代差，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个寂寞男人的心灵交流：
偌大的广告江湖里，要找一个是对手又是朋友的知己是多么不容易啊！
对于有想法的策划人来说，有一个相知相识、相爱相杀的对手才是人生最有趣的事情，如果相互间没了对方，策划人的人生就只剩下“赚钱”两个字了，那得多无聊啊？
想着想着，不禁悠然神往。
小钱钱嫌弃地瞪了一眼思凡：你可是第二个说不喜欢钱的人了，马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还是2015年。好哇，你个臭不要脸的策划人，居然在03年就敢抄袭人家到15年才讲的段子？
等等，马爸爸？这名字好熟啊，他是谁？
他现在也不知道在哪趴着呢？但是过十几年等他当有钱了你们都得管他叫“爸爸”。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还有这种奇人？他长什么样啊？
小钱钱搔搔头：那长相真的难度很高。风清扬知道吧？就是风大侠苦练独孤九剑时，不小心把剑法全练在脸上就成了他。
那有机会真得见见，不过我现在要开会，老钱你先让让……
喂喂，你这什么态度？瞧不起我姓钱的是不是？我去深圳找另一个姓马的玩去……
盛世的领导陆续续地进来了，领头的是丁董事长，他看到思凡，微微有点惊讶地点了点头，思凡却没在意，因为他看到丁洁也来了。
虽然隔了一年多没见了，但好歹是相恋好几年的初恋，思凡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董事长简单地介绍一下项目情况、招标流程及评选标准，发放完招标书后，各大公司有序退场，思凡跟着叶菁走到门口，董事长忽然说了一句：“思凡，你留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思凡看了看叶菁，叶菁笑着点点头，众人陆续散场，只剩下思凡和盛世的人。
“好久不见，思凡，来，坐下聊。”
思凡虽然做了坦然应对的准备，但还是有点尴尬，尤其是面对丁洁。
“董事长，什么事？”思凡不小心扫到丁洁，发现她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思凡，不好意思，去年老黄的事情，我们错怪你了，当时我们都不相信你说的，没想到真跟你预料的一样，后来我们抓到了他偷线缆的证据，把他辞退了。”
丁董到现在都还觉得震惊：思凡当时说黄主管的作案日期跟实际情况分毫不差，他接着说道：
“那次你在会上建议我们盛世集团转型房地产业，我一直犹豫了好久，现在从各方面趋势来看，国务院会议对房地产基本定调，你说的那个文件似乎马上就要出台的样子，跟你预测的差不多，要是早听你的就好了。”
思凡心里有点激动：董事长你这话说得太晚了，再也回不去了。
“是我看走眼了，思凡，你走之后我想过找你回来，但你的老号码停机了，我们一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后来丁洁说你有可能到菁菁传奇去了，我们向叶总打听过才知道真是这样。”
“听说你现在成了策划界的大红人了，好多公司指定要你参与项目才跟你们公司签合同，恭喜你啊！”
“董事长，您别介意，那时我不懂事，不会说话，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不过没关系，我听说盛世工业园这个项目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所以这次回来，就是专为解决盛世集团的难题而来的。”
“是嘛，那就好，我们那个项目有救了。”
“董事长，听说在这个项目在招标之前，您跟一个小广告公司合作过，不怎么理想是吧？”
“唉，他们就不是做房地产代理的，不懂得怎么开展工作。”
“这也不能怪他们，盛世没有做房地产项目的经验，在协调管理上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所以跟广告公司很难磨合。”
“你的意思是？”
“我看过你们这个项目的图纸，有大量的工业和商业用地，会拉低容积率。”
“是啊，设计院当时也这么说。”
“设计院肯定会建议你们把容积率指标都转到住宅上去，但是这样又会影响住宅的销售，因为这块地位置比较偏，不适合建高楼，所以董事长恕我直言，您这个项目其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很多公司不一定吃得下来。”
“思凡，你说对了，现在很多公司过来跟我谈合作都希望只做形象推广，有的提到代理也会把点数谈得很高，同样也要捆绑月费才肯做，反正广告公司就是想旱涝保收吧。”
“董事长，其实我来之前就想过你们一定会面临这种情况，你们出月费和推广费，点数也给的高，简单一句话就是，风险你全担，利润大家分。”
思凡见董事长很有兴趣地点头，其他人也都在附和，跟去年自己被赶出去时大为不同，尤其是看到丁洁关注的眼神，更生感慨。
“但我觉得这种模式对盛世集团并不公平，也会滋生广告代理公司的懒惰心理，当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当然也就发挥不出来应有的水平和潜力，你们上一家广告公司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分手的吧？”
“思凡，看来外面传闻不虚，你进每个项目前都会做充足的功课，对这个项目你好像比我还了解呀？”
“董事长，我本来就是盛世的人，我很了解集团的运转轨迹和习惯，至于项目，资料是公开的，只要花点时间去查找和研究就行了。”
“说得好，这大概就是你在这个行业快速成功的原因吧？这样思凡，你的这些分析下次再说，我想先听听你那个神秘的合作模式是什么？”
“我这个包销模式最早是从港台传过来的，我针对这个项目单独设计了一个包销模型。我们不但不要推广月费，还愿意和盛世集团共同承担销售不利的风险，点数只比其他公司略高一点，可以说，目前在业内，敢这样承担的只有我们一家。”
“有点意思，思凡，今天我还有点事情，到时我们再约一下，你把合作细则、销售计划和目标拿出来看看，我很感兴趣。”
“谢谢董事长，谢谢各位领导。”
思凡让等大家都出了会议室，正准备离开，不想丁洁突然退回来，一下子拦在门口，思凡怔了一下，张了张口，习惯地想喊“小洁”的，话到嘴边想起不妥，还是改成了“丁小姐，有事吗？”
丁洁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这种陌生的称呼她还是第一次从思凡口里听到，她定定地望着思凡，不吭声。
思凡被她看得发毛，不知该说什么好，很久，才听丁洁幽幽地问了一声：“思凡，你过得还好吗？”
“我，我还好，”思凡赶紧敷衍地说，他奇怪自己为什么有点结巴，“丁……丁洁，你今天怎么会在这？”
“我不能来吗？”丁洁眉毛一挑，“我是公司的财务总监，怎么，不配见你吗？”
思凡叹了口气，当总监了？可还是那个刁蛮的小公主，还是那么任性。
“不好意思，”思凡换了一种正式的口吻，“丁小姐，我还有事，请让一让。”
丁洁忽然感到一种强大的气场从对面传来，不自觉地移开了身子。
思凡出了会议室，一抬头，心沉了下去。
他发现几个同事居然一直等在过道间闲聊，除了叶菁，聂二秒几个人都在朝自己这边探头探脑地观望。
“菁菁，我们和盛世集团的合作模式我大致想清楚了，今天跟丁董事长初步聊过，他很感兴趣，但是这个模式有一定风险，我想跟你仔细汇报下，让你来决定做不做？”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跟叶菁汇报这个事，思凡觉得这个项目比以往任何项目都重要。
“我决定了，做。”叶菁调皮地在思凡额头上弹了一个响指。
“……不是，我还没说有什么风险呢？”
“细节你可以慢慢跟我说，但是以后公司所有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定，定完跟我说一下就行。”
“菁菁，我设想的是高风险包销模式，你要慎重考虑一下……”
“你都考虑那么久了，就不能让我偷下懒吗？”叶菁双手搭上思凡的双肩，“我不管了，走，我们吃饭去。”
“菁菁，你为什么敢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要赚钱买戒指呀！”叶菁一边开玩笑一边不由分说挽着思凡就走。
上了车，思凡还是忍不住一边开车一边向叶菁解释跟盛世集团包销合作的可能性及利弊分析，叶菁不客气地打断他：
“注意开车，思凡我发现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呀，不就是包销吗？”
叶菁提高了嗓门，继续说：
“盛世负责产品和工程，我们出推广销售费用，根据市场竞品均值设一个评估价和最低起价，在这个价格区间的所有销售利润我们和盛世按比例分配，再设一个阶梯价差，超过阶梯价的溢价我们全拿或拿大头，如果卖不掉我们有义务兜底……”
叶菁讲完后，还不忘在思凡脑门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策划大神，我说的对不对呀？”
思凡目瞪口呆：“菁菁，你好厉害啊，我印象中省内没有哪个公司用过这种方式的呀？”
“你不会真当自己是大神了吧？这种方式在港台那边都搞好多年了，我叶菁好歹也是去那边参加过几次广告论坛的人。所以，你不用给我解释那么多，你到时候只需要给我看拟好的合作细节就行了，我的大神！”
“难怪你这么放心，叫我定就行了，你是早有预谋呀！”
“我是说以后所有事情你都可以自己定，听不明白吗？”
“好感动啊，菁菁老板，你就不怕我把你公司卖掉吗？”
“思凡，有时候我想不明白：你在公司的股份，我每个月都把分红打到你卡上，但你从来没动过里面一分钱，密码也不改，你这么处心积虑，难道就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好等到有一天来卖我的公司的么？”
叶菁说着玩笑话，眼睛里却全是柔情。
思凡想起那张分红卡也是叶菁拉着自己去银行开的，不由得会心地笑了，他伸出右手过去握住叶菁的左手，两人相互感受着彼此之间因为绝对信任而传递过来的温暖。
思凡把车子停在一家常来的特色饭馆门前，两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可能是因为舍不得放弃手上的那种感觉吧。
“菁菁，你就不问一下丁洁今天找我干什么吗？”好一会儿，思凡终于忍不住自己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问呢？如果有事你早说了，没说，那就是没什么事，对吗？”
叶菁的眼睛清澈透明，像一片一眼见底的溪水，思凡看着看着，忽然莫名的感动，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睛。
“怎么了，思凡，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叶菁轻轻地抚摸着思凡的脸问。
“没什么，”思凡笑了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恒太那次提案我真的收了黄伯伯的钱把你卖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追上你，帮你数钱。”
“你真傻！”
叶菁双手温柔地绕在思凡的脖子上：“我自己看上的人，错，就要错到底！”
双手一用力，思凡的白眼习惯性地翻了出来。
“放手……菁菁，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