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缩头乌龟
黄昊从父亲那里得到思凡不参加后续竞标的确定消息后才放下心来。
他一转眼又恢复了信心，继续筹备竞选，继续在媒体曝光，继续发号施令，继续风流把妹，不再费心推敲方案，也不再强求自己的启蒙老师马未鸣出山。
毕竟第三轮比稿只有两家入选，只要思凡不参加，再无悬念。
这一切只有叶菁被蒙在鼓里，她仍然尽心尽力关注这个案子，思凡让她坐镇公司听好消息，她也不理会，仍然像以前一样亲力亲为。
提案的日子到了，奇怪的是临行前思凡忽然说头有点不舒服，让叶菁一行先去，说自己会在提案当天赶到现场。
叶菁太相信思凡了，虽然聂二秒提醒过叶菁，让叶菁把思凡的方案拿过来研究一下，但叶菁怕影响思凡休息，没有催促。
岁末年关，恒太刻意将第三轮安排在春节前，虽然附近几个城市风传有一种“非典型性肺炎”的怪病出现，但由于黄昊和思凡的赌约，这场被赋予了诸多传奇色彩的江湖决斗还是吸引了很多媒体自发前来，要求现场报道比稿全程。
恒太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在媒体面前露脸的机会，于是第三轮提案虽然只是两家比稿，现场却挤满了媒体和行业观摩人员，比第一次8家竞稿时还要热闹三分。
一直等到提案开始，思凡仍然没有出现，叶菁看着满满的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心里七上八下，又想起了思凡第一次提案时U盘被删幕布黑屏的场景。
唉，恒太的竞标简直就像小时候玩的过山车游戏，上冲下落，惊险刺激。
但是以往发生任何事情，只要有思凡在身边，叶菁就会感到心安，可今天思凡也不在，叶菁忽然担心今天的过山车能否平安落地？
黄昊依然自信爆棚地表演着，但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春秋这次的方案没有前两次出彩，恒太的诸多领导一边听一边暗自摇头，希望菁菁传奇等会能带来一些惊喜。
叶菁不断地发短信，一条都没收到回复，她焦急地走到门口打电话。
居然关机？叶菁傻眼了！
这个思凡到底在搞什么？
叶菁震怒了，她后悔没听聂二秒说的把思凡方案先拿过来，虽然思凡的方案只有他自己能诠释出彩，可碰到这种场景，自己拿着方案临时顶上去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吧？
思凡你这个混帐东西，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你突然玩失踪，你这是要害死我吗？
叶菁心里五味杂陈，焦燥、狂怒、担忧、悲伤，万千思维全部涌上心头。
是头痛严重了吗？不会呀，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前面电话里也说快到了。
那是手机没电了？不可能，思凡的手机是自己给他买的，充一次电用个四五天没问题，思凡也不是那么粗心的人呀！
突然一种不祥的预兆涌上心头，难道思凡被黄昊或者黄伯伯收买了？他拿着昧心钱消失了？他们前些天不还在一起鬼鬼崇崇的吗？看起来好像啊！
不过这种感觉一闪而过，立即被自己对思凡的绝对信任压了下去，思凡决不是那种人，决不会为了钱背叛自己。
但是如果黄家给他很多很多钱呢？
不会，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叶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思凡这么信任，她想即使亲眼看到思凡背叛自己，她觉得自己也不会相信，思凡一定有苦衷，他不会出事了吧？
思凡此刻正中蹲在恒太项目部的大门外，他又回到了以前被盛世工厂开除时蹲在门口的感觉。
他手里抓着U盘，虽然不能提案，但方案他丝毫没有敷衍，他相信这个方案非常精彩，只要自己一上台就能轻松秒杀黄昊，可他不能上台。
人世间有多少的不如意啊，曾经那个一腔热血却困在盛世工厂的少年，能连接宇宙、看穿古今，却没有露头的机会；
是叶菁把他带出那个囚禁他梦想的地方，教他策划，给他平台，鼓励他放飞梦想，但是为了叶家，他还是做了缩头乌龟。
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明明可以乌江突围，却甘愿困死垓下，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无奈呢？
叶菁现在怎么样了？她一定很失望、很伤心吧，她会把自己当成白眼狼吗？不，她不会，她是那样相信自己，连方案都不看一眼，她不会怀疑自己，但她一定会很担心。
思凡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不能让叶菁无助的担心下去，就算无能为力，起码也报个平安。
思凡拿出手机开了机。
会议厅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叶菁，她已经向许老板和在场领导说了三次“对不起”了，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等待奇迹。
奇怪的是恒太的领导这次都很通情达理，自从上次思凡在严肃的会议大厅里玩出一幕黑色幽默后，大家都开始对菁菁传奇这个神经兮兮又创意非凡的公司无比的宽容，企盼他们能像上次那样，经历一次绝望的丢稿事件之后再次反转。
叶菁手机响了，一看是思凡，她发疯一样按了接听键。
“菁菁，我来不了了，被车碰了一下。”
不等叶菁开口，思凡抢先说了个编造的理由。
“啊！伤到哪吗？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叶菁的语气里明显带着颤抖。
“还没进医院……”
思凡心里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
“那你在哪？快说啊？”
“菁菁，你先出来好吗？”
思凡只能这样减少叶菁的难堪，让她离开提案现场。
“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思凡出了事故，我们不能提案了，抱歉！”
叶菁扔下一句话，连聂二秒等人都没招呼一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现场众人一片哗然，一场本该是精彩绝伦的颠峰对决以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结束，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恒太的领导和各路媒体一涌而上，围住菁菁传奇公司还没脱身的几个人纷纷质问斥责。
一场暴风骤雨倾盆而下，砸得毫无防备的聂二秒等人晕头转向，冤枉啊，我跟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期望思凡及时出现力挽狂澜，结果思凡没来，狂澜来了，而且这场狂澜还是思凡亲手制造的。
叶菁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地下车库，一点气质美女的形象都看不到，她只想立即取车回去，看看思凡到底怎么样了？
她一边疾走如风，一边继续拨打思凡的号码，突然听到熟悉的铃声，叶菁呆住了。
她已经站在自己的车子面前，思凡面无表情地坐在前排，任凭手机铃声反复轰鸣，一动不动。
“思凡，”叶菁跳上车，一看思凡手脚俱全，身上也干净，一种被骗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她狠狠地甩了思凡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把叶菁压抑了很久的情感全部释放出来，思凡的脸上顿时出现五个血红指印，思凡没动，叶菁哭了。
“思凡，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叶菁在思凡肩膀上不停地捶打着。
“对不起，菁菁，对不起，我骗了你……”思凡手足无措，只会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菁仔细地把思凡前前后后地检查了一遍。
“项目丢了没关系，你骗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刚才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我的心都跳出来了。”
叶菁抽泣了一会，忽然柳眉倒竖：“思凡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骗我？”
“菁菁，这几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我一直不敢见你，现在我就在你身边，你打我吧，骂我吧，把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我没那么手贱，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为什么要骗我？”
思凡把叶菁送给自己的V70拿出来，上面有一条新信息，号码叶菁很熟悉，是黄擎柱的：
“已知悉，正督促财务操作。”
“思凡，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不要，菁菁，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会打款过来，我们现在回去也不能提案了，全都结束了。”
“你为什么这么傻？叫你不要瞒着我和他们做交易，你就是不听。”
“菁菁，当初你送我这个手机的时候，我说过，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我一定要为你做点事。你看，我做到了。”思凡笑着说，眼里却分明有泪光。
叶菁捧起思凡憔悴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思凡，你记住，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我不想让你因为帮我而去做一些让你自己不快乐的事，我不想看到你难过，因为你难受，我的心就会痛。”
“我也是，菁菁，你早就是我最关心、最牵挂的人了，每次你不高兴的时候，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两人贴得很近，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思凡心神一荡。
叶菁是在他梦里出现过很多次却从来不敢说出来的那个人，美丽不可方物，现在这个气质如兰的女子就在眼前，思凡忽然有种想要抚摸她脸上那滑如凝脂的肌肤的想法。
思凡的手有点抖，正犹豫间，叶菁凑过来，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一时间，仿佛整个车厢里都是叶菁朱唇的味道。
“那我们说好，以后要一起开心，一起承担。因为有一个人不开心，我们两个人都会难过；一个人承受难过，另一个人会更难过。所以我们都不允许这么自私，好嘛思凡？”
“好，没事了。”思凡拿纸巾轻轻擦拭着叶菁的眼角：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开心，让难过滚远点。菁菁，来，笑一个。”
叶菁敲了敲思凡的脑袋：“切，你看起来好傻的样子，哪有这样硬叫人家笑的？”
“那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如果能逗笑我今天就不罚你了。”
“我刚才不是叫难过滚开了吗？难过没人玩之后就更难过了，它一边哭一边走，忽然看到了开心。”
“开心说难过哥哥你怎么了？难过说刚才有两个没良心的东西叫我滚，我很难过。”
“开心说不要难过，我和你一起玩，难过说可是我看到你开心就更难过了；开心说我也一样，我看到你难过我就更……”
“难过说你怎么不说完呢？更怎么样啊？开心说我不敢说，我怕你打我。难过说你不说我就更想打你了。”
“开心说别打我了，咱们找那两个没良心的玩去吧？难过说我才不去，他们讨厌我，我也讨厌他们。开心说可是他们喜欢我呀。”
“喂，那个没良心的小姐姐，开心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叶菁破啼为笑：“你个大坏蛋，你才没良心呢！”
“……”
丢了恒太项目，但叶菁和思凡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轻松，鼎天集团的危机总算暂时过去了，黄氏父子陆陆续续地介绍了几个客户过来，但叶菁不希望思凡跟这些项目，她想尽量减少和黄家的关系。
思凡也不想做，他已经制订了一套从研究时势、获取信息到公关拓展、提案竞标的完整流程，他不想再像大多数策划公司那样靠传统的潜规则模式获得项目机会。
春节过后，菁菁传奇的业务部异常繁忙，聂二秒升任业务经理，这家伙果然被叶菁料中，不是久居人下之辈，从各种渠道猎取信息，到通过资源归纳寻找机会，再到联络公关，将有用的业务信息提交策划部，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思凡也忙得不亦乐乎，现在他只抓大项目大提案，小方案或阶段方案都交给项目负责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