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棋逢对手
聂二秒神通广大，很快又跟盛世的几个领导称兄道弟，不消说，包括春秋传奇在内的几家竞争公司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告诉聂二秒，然后再转达到思凡耳朵里。
思凡的桌上放着一个U盘，里面是聂二秒拷贝过来的几家公司准备后天提报的竞标方案。这个家伙，简直就是天生的公关和业务高手。
虽然这样有点不地道，但行业里大家各显神通，都是这么做的，思凡有时候也想通过这种方法研究其他对手的操盘模式。
不过有时候思凡还是替自己和同行遗憾，广告界这个江湖一点点地在变，那种战国春秋式的豪侠决斗之风越来越少。
甲方也逐渐失去了以前的气量和风度：像恒太那样肯在竞标阶段就给费用的公司也越来越少，而且还要求策划公司提前把方案发到甲方手上研究，在图方便的同时也明显提供了暗箱操作的空间。
为了减少被骗稿的风险，思凡自创了一套独特的提案方法，他的方案极度简洁，只有小标题和图片、表格，所有的问题分析和解决方式全部装在脑子里现场解说，以此来保证任何人拿到自己的方案都无法执行。
思凡把U盘插进电脑，草草地扫了几眼，果然如他所料，策划人的方案各有各的奇葩特色。
最普遍的就是类似于柯神的方案，详细展开能讲三天三夜的那种，听这种提案最好附赠几本台历，以免听完忘了今天是几号了。
长方案还能给人一种瞎子摸美女的醉人感觉。
读方案就像扯美女身上的那块布，长长的，肯定是丝巾，拉一圈还有，拉一圈还有，好不容易拉完了，感觉有一种特殊的体香，于是仔细闻闻。旁边的人忍不住提醒他：大哥，没闻过女人的裹脚布是吧？又长又臭的那种。
还有一种故弄玄虚的提案，里面不断的挖坑吊胃口，挖着挖着自己也晕了。提完案客户坚决不许走：怎么这么快就完了？你挖的100多个坑还没填呢！策划人一拍脑袋：哎呀，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还以为在写网络小说呢。
他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的兴趣，一路点下去，终于被春秋传奇的方案吸引住了。
应该是马总的手笔吧？文件不大，页数很少，但精彩绝伦，最关键的是这个方案和思凡的一样，几十页的PPT中只有图片和小标题，简直和思凡一样惜字如金！
大概策划界的高手都有个共同的优点：
懒？
思凡会心地笑了笑。
自己能看到春秋的方案，人家也肯定能拿到菁菁传奇的资料，正常比稿的话，思凡自问对马总并无必胜的把握。
所以思凡这次准备了两套东西，一套常规的策划代理方案公事公办给了盛世，另一个包销操作模式和合作细则，思凡一直压在自己手里没有提交。
他早熟谙各家兵法，尤其喜欢开国大元帅徐向前的战术思维：能用巧计，何必硬拼？
策划就是这样，除了刀来剑往，还有明谋暗计。
思凡拨通了丁董事长的电话，然后来到叶菁办公室。
“菁菁，下午我想去见丁董事长，确定包销合同的事情，你也去吧。”
“盛世那边这么久没有定夺，可能有变数，你今天去，有把握吗？”
“说辞我想好了，应该有八成把握。”
“你第一次硬杠马总，不能轻敌。”
“放心，不会硬杠，山人自有妙计。”
“那就好，我还有别的事，你带二秒他们去就好了！”
思凡拂了拂叶菁额前的秀发：“菁菁，我知道你信得过我，可我还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叶菁站起来，双手环勾着思凡的脖子，满眼的笑：“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我今天真的有好多事情，你自己去吧，别想那么多，乖！”
思凡只好转身，叶菁忽然又叫了一声：“等等！”
思凡回头：“早说了嘛，一起吧。”
叶菁双手轻轻环抱着思凡，命令道：“把眼闭上。”
“搞什么？神秘兮兮的？”虽然嘴里咕咕噜噜，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好香，思凡感觉叶菁柔软的肌肤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磨砂，滑滑的、痒痒的，不禁睁开眼来。
叶菁在思凡脸上又深深地吻了一下。
“好了，你身上带着我的味道，别的女人就不会再找你了，祝你顺利，晚上一起吃饭。”
丁董事长的超大办公套间里，丁副总正在里间和大哥闲聊，丁洁进来了。
“门都不敲，吓我一跳。”董事长不满地训道。
丁洁吐了一下舌头，
“爸，姑姑，你们聊什么呢？”
姑妈跟丁洁的关系比他们父女还亲，用手指点了一下丁洁的额头。
“你这鬼丫头，如果不知道我们说什么，你会有闲心进来听？”
“好吧，”丁洁大方地承认了，“你们还纠结思凡和那个马总谁的提案更好吗？依我看呀，就交给思凡他们做好了。”
董事长瞪了丁洁一眼。
“小洁，你都是做总监的人了，说话还一点分寸都没有，这个项目是关系到我们盛世集团能不能转型成功的大事，哪能随便凭个人喜好就决定的？”
“哎呀，爸，什么叫个人喜好呀？你凭良心说说，思凡的方案难道会比那个春秋的马总差吗？反正我觉得思凡的更好，姑妈，你说是吧？”
丁副总把头转向大哥：
“思凡这孩子是很奇怪，这一年多变化太大了，简直就是脱胎换骨，说话、做事、写方案都非常得体，我承认以前是看错他了。”
丁董脸上露出婉惜样子：
“是啊，这个人讲话方式有点疯颠跳跃，所以以前对他有误解。但这次竞标，从对我们项目的理解和专业水平来说，思凡确实也不比策划大师马总差，所以我看到他们两个的方案，选哪个都觉得会有遗憾。”
“既然思凡的也不差，爸你已经亏欠过思凡一次了，难道还要亏欠第二次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谁亏欠他了，当年我还是很认可他的，他要是能耐心把事情解释清楚，至于闹到那种地步嘛？”
“小洁，别着急，”丁副总拉过丁洁的手，“你不知道，本来你爸都已经决定了和菁菁传奇签合同，但今天上午春秋传奇的马总来了。”
“他来干什么？”
“马总拿了一份包销计划书和合作意向过来，跟思凡上次口述的很相似，我和你爸当时都愣了，这两个人真是策划界的奇才啊，最关键的是春秋传奇的合作点数比思凡说的要低。”
“只低一个点而已嘛，我又不是没看？但是思凡那边承诺的广告投入选项更多啊。”丁洁看了一眼老爸。
董事长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只跟妹妹说：“这两个人聚在一起，难得，唉，简直是一时瑜亮！”
外面有人敲门，秘书进来了。
“董事长，菁菁传奇的张总来了，说有事想跟您面谈。”
“哦，让他们进来吧，另外把李总和吴总也一起叫来。”
李总是新成立的盛世地产公司项目总，吴总是营销总。
丁洁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她爸：“爸，你还真是要公事公办啊？”
丁董瞪了她一眼：“不公事公办？难道过家家？”
三个人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的会客厅。董事长这间办公套间确实很大，足有200多平，包含了办公室、会客厅、书画廊、衣帽间、洗漱区等等。
李总和吴总紧接着也到了，董事长指着会议桌上的两份方案问：“这次几家策划公司的方案你们都看过了吧？有没有想法？”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李总说：“我和吴总讨论过好几次了，主要是春秋传奇和菁菁传奇的方案比较难选，其他公司基本上可以先放一边。”
“春秋的马总和菁菁的张总方案都很不错，但是春秋是老牌公司，马总是被评过十大策划专家的传奇人物，我们倾向于春秋多一点。”
“而且春秋上午还提出了一个新的包销思路，不管我们用不用这个合作思路，起码说明春秋马总是一个多手准备的资深行家。”
丁洁急了，“菁菁传奇的张思凡早就跟我爸说过包销的事了，他马上进来，肯定也是讨论这个事的。”
“咳咳……”丁董事长觉得这个女儿有点过于形迹了，忍不住发了个暗号。
秘书带着思凡和聂二秒进来了。
“董事长，您又装修了一间新办公区啊！”思凡一边说一边随口赞叹。
“这个套房不错，会议室很大，光线也好，盛世集团前途无量啊。”
“思凡，就知道你会来，坐下聊。”
思凡并不意外，丁董事长上次初步认可了自己的方案后却不着急定夺，显然是春秋有了动作，后天就要提案，董事长这么聪明的人，料到自己会来，非常合理。
不过思凡觉得自己还是轻敌了，既然叶菁能知道包销，身为知名策划人的马未鸣怎么可能不了解？
相互介绍完之后，思凡开门见山地说：
“董事长是明白人，我就不拖泥带水了，上次董事长初步同意了我们提出的包销计划，这次我们带了详细的细则和意向合同过来，请董事长和各位领导过目。”
聂二秒把准备好的多份资料给现场每人发了一份，思凡见董事长并没有急着看，心里有了点数。
“董事长，春秋应该也跟您提交了包销方案对吧？”
“你怎么知道？”董事长没开口，丁洁奇怪的问。
思凡看看丁洁，笑了笑。
“思凡，你是聪明人，马总确实也跟你们一样准备了两手选择，而且你们两家的东西难分高下，所以我们想听听你们两家后天在比稿会上的演说。”
“董事长，包销和其他方案不同，正常比稿比的是对品牌的理解和创作内容，包销方案的核心在于对资源的整合利用能力和团队的执行能力，其实并不适合和推广代理方案放在一起比稿，我想春秋的马总也没有打算要在后天正儿八经地讲述包销计划吧？”
董事长笑笑不说话，马未鸣如果想在后天再谈包销的事，就不会上午专程从深圳赶来了。
吴总开口了，“思凡，我刚刚在细看你们的合作模式，相对于春秋来说，你们是小公司，但在代理和溢价的点数要求上，你们胃口可比春秋要大呀。”
“吴总不知道了吧？这就叫做‘小中见大’。”
思凡开了个玩笑，然后说：
“因为我们计划投入的推广和渠道费用高，我们设定的目标值也更高。我不知道春秋的合作框架是怎么设定的，但我们对点数的设定都是经过严格的利润测算得到来的，综合评估来说，应该不会比春秋更高。”
“好吧，点数先不说，思凡，你认为你跟全国著名的大策划人马总比，你的优势在哪里？菁菁传奇作为新开的策划公司，跟全国顶尖的老牌广告春秋传奇比，优势又在哪里？你能简单说下吗？”
“抱歉，策划作为一个新事物，新公司和老公司的区别很小。”思凡正色说。
“至于讲到个人，马总是我尊重的行业前辈，我对他不作置评。但我要说的是：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公司承担着一旦失误就会重新归零的风险，所以如果我们与贵公司合作，决不会容许失败，当然也不可能失败。”
思凡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露着一股不可抗拒的自信，在场的人不自觉地都受到了感染。
“相对于其他合作公司来说，我们还有一项核心优势是旁人难以比拟的：那就是我们建立在翔实数据调研基础上推演出来的对未来精确预测的解构模型。”
“这是其他公司都不具备的能力，关于这一点，董事长相信会有所感触。”
吴总不知道思凡所指为何，看看董事长，丁董赞许地点点头。
这几天新闻正在密集报道国务院发布的18号文件《关于促进房地产市场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不仅是房地产业界，几乎所有行业都在关注。丁董几个人更是深感震憾，虽然知道有一种可以精准推演预判未来的数据分析模型，但不亲身体验，还是难以置信。
思凡看了看有点惊讶的吴总，给出了结论：
“正因为我们对未来事件发展有着精准的预判和把握能力，所以我们不会失败，盛世跟我们合作后，也不可能失败。”
思凡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震聋发聩，丁董瞬间作出了决定，不过为了显示团队的民主性，他还是需要走个过场：
“我觉得思凡说的很有道理，这样吧，我们这里五个人简单地投个票，赞成春秋传奇的先举个手。”
李总和吴总去年都没见过思凡，对他说的传奇过往没有感触，于是举起手来，不过李总回味了董事长的话之后，很快把手又放下了。
“那好，赞成菁菁传奇的也举个手。”
丁洁一边一举手一边还碰了姑妈一下，丁副总笑着看看她，也举手表示赞成，李总想了想，还是投了赞成，最后董事长举起了手。
思凡见大局落定，又补充说：“我们现在讨论的只是一期项目，但我知道董事长正在转让二期地块，可是一期这个样子，也没有人愿意接手二期。所以等我们一期落定之后，我会给出二期的合作和操盘模式，力争能盘活二期。”
“好啊，那我等着看你们后面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