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水龙吟

（宋）苏轼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时间在米兰达的隐忍和痛苦中缓慢的流淌，转眼间，孩子们也已经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家，开启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广阔世界；米兰达回首过去，望着这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自己和眼前这个千疮百孔的婚姻，她也在思考着属于自己未来的路；就在这时，父亲的那匹黑色的马“喀拉峻”因为前蹄踏进了一个碗口大的小坑里，摔断了脖子，奄奄一息，父亲含着泪和它告别，不久之后，父母亲也相继去世了，这件事情给米兰达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大病一场之后，米兰达决定和胡安离婚，当她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胡安面前时，胡安显得很镇定，他们去了民政局，望着手中那本烫金的红色结婚证书变成了绿色的离婚证，米兰达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从此，眼前的这个人跟她再无关系，她想起了一句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回到家后，米兰达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胡安问她：“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吧！”米兰达点点头，胡安炒了几个菜，米兰达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红酒，倒在杯子里，胡安端起杯子说：“没想到我给你做的这顿饭，竟然是我们俩最后的告别晚餐。”米兰达点点头：“我都忘了我们之间唯一一次没有吵架，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顿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们一起碰杯，喝完了杯中的酒，胡安用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为什么要选择离婚？”米兰达哽咽着：“这么多年，我们虽然生活在一起，但是心却不在一起，那件事情，你始终压在心里不说出来，可你越是不说，我的心就越是沉重，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我经常想跟你说：胡安，你就说出来吧！你这样憋在心里不难受吗？你再这样憋下去，你会把我憋疯的！可是你就是不说，好像永远都不会说出来，要隐瞒我一辈子。”

胡安苦涩的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我一直相信一句话：昨天的太阳，晒不干今天的地皮，过去的是是非非，只要把它彻底掩埋了，就一定能过好今天的日子。”米兰达凄然一笑：“那你掩埋掉了吗？”胡安挺直了背：“我从来都没有提过。”米兰达苦笑：“最可怕的就是：你从来不提，可是你并没有把它掩埋在岁月里，而是深藏在你的心底，于是你的心里就永远会有一道阴影，在这道阴影里，只有无边的荒漠，永远长不出青草和鲜花。”胡安低头思索了片刻：“这些都是你杜撰出来的，我的心里没有阴影。”米兰达长叹一声：“胡安，你一直都是一个诚实的人，你这么说，我只能理解为你不想伤害我。”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胡安，胡安的脸色变了：“你怎么把它找出来了？”米兰达苦涩的说：“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胡安叹了口气：“米兰达，虽然生活给我们留下了很多东西，但是其实只有两个部份，一部份是痛苦，另一部份是快乐，快乐的日子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它不会给我们留下多么深刻的记忆，但是只有痛苦，会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我留着这封信，只是想时刻提醒自己，我曾经经历过的苦难，它会不断地激励我，它让我懂得了什么是情感，让我懂得了什么是人生，也让我懂得了：只要不断的努力，就一定能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我并不是想用这封信来刺激你，更不是想用它，去加深你所谓的心理阴影，我把这封信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忘记，随着岁月的流逝，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越来越淡忘了，我每次再看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内心已经不会再有一点点的情感波澜，我不知道，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会不会相信。”米兰达无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相信你，也许，你的心里真的没有阴影，可是我有！而且怎么都无法消除，胡安，我这辈子，做了两件对不起你的事，第一件，是偷看了你的信件，第二件，就是向你隐瞒了我的过去....”胡安打断了她的话：“好了，你还是把这两件事情说出来了，我一直不说，就是想保护我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就到头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米兰达的声音发颤：“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就像是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了，可是这第二件事，你误会我了！”胡安问：“我误解你什么了？”米兰达哭着说：“也许这就是生活，也许这就是命运。”

胡安哭着低下头，重新斟满了酒杯：“米兰达，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帮助，还有对我的爱，我胡安没齿难忘。”他们站起来碰杯，胡安说：“米兰达，我俩走到今天，我不后悔，如果人生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选择你，因为....你是那么的值得被爱。”他们仰起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米兰达说：“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了，请你等我走了以后再看。”米兰达起身拿起背包和行李：“胡安，再见了！”胡安眼含热泪，深情地看着她：“米兰达....再见了！”他们痛哭着拥抱在一起，米兰达哭泣着：“胡安，谢谢你！谢谢你！我谢谢你对我的宽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他们互道珍重，过去的一切如电影画面般涌上心头。

米兰达走后，胡安打开了她写的信：“胡安，还是到了跟你说再见的时候，过去的岁月已经渐行渐远，但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我们经受过生活的暴风雪，我们经受过岁月的磨难，也品尝过生活的甜蜜，我们曾经哭着一起熬过了生活的磨练，一起走过了那段难忘的岁月；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生活，就没有我对你的爱；我一直生活在一个条件很好的家庭，从小娇生惯养，是你，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力量，我才能熬过那段艰苦的岁月；你的坚忍，理性，能吃苦，能忍耐，你高尚的意志品格，让我深感崇拜；从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心和你相守一生，白头到老；在你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陪伴着你，于是我俩走到了一起；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时代留下的烙印和新时代产生的冲击，像一股激流冲击着我们的感情，我们价值观的分歧，我们人生观的不同，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之间越来越显现出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都曾经努力过，但是终究，我们找不到相同的航向，经历了漫长的心理煎熬，我忽然明白了：因为爱，给人带来的痛苦，往往，是对我们最大的伤害；激情的年代过去了，我们开始平淡下来，于是，我们就会觉得，当年的我们，是那么的傻，那么的幼稚，可是，恰恰是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所留给我们的启示，是我们一生也受用不尽的人生财富和精神食粮；胡安，我们分手吧！也许只有给你自由，才是对你的最爱，但是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不会忘记你！我会永远把你记在心里，再见了！胡安，我永远爱你！”胡安把信捧在心口，泪如泉涌。

一首老歌的旋律缓缓地在他的心里流淌：

《再见！我的爱人》

Goodbye my love!

我的爱人再见！

Goodbye my love!

相见不知哪一天？

我把一切给了你，

希望你要珍惜，

不要辜负我的真情义。

Goodbye my love!

我的爱人再见！

Goodbye my love!

从此和你分离，

我会永远爱你在心里，

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

我永远怀念你，温柔的情，

怀念你，热烘的心，

怀念你，甜蜜的吻，

怀念你，那醉人的歌声，

怎能忘记这段情，

我的爱，再见！

不知哪日再相见？

再见了！我的爱人！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

也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

也许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不是吗？

事实上，米兰达再也没有见到过胡安，那个曾经给过她爱和伤痛的男人。

此刻，夜幕低垂，清澈的夜空里，没有明月，只有点点繁星，璀璨的星光里，仿佛能听到光的回声，那是原始的光芒，足以照耀大地，赋予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