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噩梦的獠牙
县城破旧小旅馆的夜，漫长而窒息。硬板床硌着骨头，霉味钻入鼻腔，窗外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引擎声，如同钝锯切割着李强紧绷的神经。父亲痛苦的面容、母亲疲惫的双眼、堂姐李梅强撑的坚强、王二狗那张无赖的嘴脸……还有李伟那沉甸甸的十五万……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他已然伤痕累累的心脏。
白天的压抑、无处宣泄的愤怒（NIV）、沉重的责任感和巨大的债务压力（PIV与NIV激烈交织），如同两股狂暴的暗流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身体深处那阵阵莫名的悸动感越发强烈，太阳穴突突直跳，手心滚烫，一种混合着暴戾、焦虑和毁灭欲的黑暗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在灵魂深处咆哮！
他强行压制着，一遍遍默念刘冉的话：“心稳了，手就稳……”试图用理智的堤坝拦住那汹涌的NIV（负面影响值）洪流。但王二狗那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种弄死我啊！”的挑衅，像毒蛇的獠牙，反复噬咬着他脆弱的神经。
凭什么？！凭什么他父亲要承受断腿、颅内损伤、可能终身残疾的痛苦？凭什么那个醉驾肇事的无赖可以逍遥法外，还能如此嚣张地挑衅？！老天爷瞎了吗？！这操蛋的世界还有公平可言吗？！
极致的愤怒和不甘，混合着对自身无能的憎恨，终于彻底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在精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下，他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将他拖入了更深的、由NIV具象化的地狱。
梦境粘稠、冰冷，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汽油味。
他站在一条狭窄、坑洼的乡村公路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突然，刺眼的车灯撕裂夜幕！一辆歪歪扭扭、车漆剥落的破旧白色面包车，如同失控的野兽，咆哮着朝他猛冲过来！车窗里，王二狗那张醉醺醺、带着狞笑的脸清晰可见！他甚至能闻到浓烈的劣质白酒气味！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不是撞向他，而是撞向路边一个模糊的人影！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如同泼墨，瞬间染红了肮脏的路面！
李强惊恐地望去！那倒在血泊中、被车轮碾过半身、四肢扭曲变形、头颅以一个诡异角度耷拉着的……赫然是王二狗自己！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肇事的车辆，竟是他自己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啊——！！”梦中的李强发出无声的嘶吼！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快感同时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那辆无人驾驶的、沾满王二狗鲜血的破面包车，车灯如同恶魔的眼睛，猛地转向了他！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再次加速冲来！
“不——！！！”
李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把钢刀在颅内搅动！喉咙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窗外，天色微明。破败的旅馆房间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冷。
他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王二狗被自己破车撞死、碾过身体的恐怖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画面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死亡的气息！
这……这不仅仅是噩梦！
这是……预言？！是诅咒？！是……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被NIV彻底引爆的恶念，在梦中的具现？！
一股比被严陌欺骗、比父亲被撞时更加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从未……从未真正想要王二狗死！他恨那个无赖，恨不得揍他一顿，让他付出代价！但他从未想过……用这种方式！如此血腥！如此……诡异！
“不……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巧合……”李强抱着剧痛的头，蜷缩在床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他拼命地自我安慰，试图将那可怕的梦境归结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尖叫：不是巧合！刘东的伤！那场诡异的洪水！还有……系统！那个该死的系统！它放大了他的恶念！它让他的诅咒……成真了？！
就在他陷入极度恐慌和自我怀疑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丧钟般炸响！屏幕上跳动着——堂姐李梅！
李强的心脏瞬间沉入冰窟！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强子！”电话那头，李梅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惊过度的麻木和难以置信，“出……出事了！王二狗……王二狗他……死了！”
轰——！！！
如同五雷轰顶！李强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手机差点脱手！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那冲击力依旧让他魂飞魄散！
“死……死了？怎么死的？！”他嘶哑地追问，声音如同破锣。
“被车撞死的！”李梅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诞的恐惧，“就在昨天……他喝完酒，从镇上小饭店出来，自己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回家……结果在村口那段下坡路……不知怎么的，车子突然失控！一头撞在路边的石墩子上！车头都瘪了！人……人当场就……听说……半个身子都……”李梅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充满了后怕。
村口下坡路……失控撞石墩……当场死亡……半个身子……
每一个细节！都与昨夜那个血腥恐怖的噩梦高度吻合！分毫不差！
“嗡——！”
李强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粉碎！不是巧合！绝对不是！是他的梦！是他那充满了愤怒和诅咒的梦，在NIV的催化下……变成了现实！他真的……隔空“杀”死了王二狗！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和强烈的自我厌恶，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吞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一个被体内黑暗力量支配的傀儡！
“呕——！”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李强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强子？强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姐！”电话里，李梅焦急地呼喊。
李强却一个字也听不到了。他瘫软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脑海中，那象征着NIV的浓重黑雾，此刻已经不再是雾气，而是化作了粘稠如墨、翻涌咆哮的黑色岩浆！它带着王二狗临死前的恐惧和怨毒，带着刺鼻的血腥味，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意识，吞噬着他仅存的人性和理智！
他害死了一个人！虽然不是他亲手所为，但他的恶念，通过那个该死的系统，变成了索命的诅咒！这力量……太恐怖！太不可控！太……邪恶了！
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抵御那灵魂被撕裂的恐惧和自我憎恶。他不敢再闭上眼睛，生怕一闭上，就会看到王二狗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到那辆无人驾驶的、沾满鲜血的破车！
他成了一个行走的灾厄！一个会散播死亡的怪物！他身边的人……父亲、母亲、堂姐、李伟……甚至……刘冉！会不会有一天，也因为他无意中的一个恶念，一个噩梦，而遭遇不测？！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蛇，狠狠咬噬着他的心脏！带来比死亡本身更深的恐惧！
“不……不能睡……不能做梦……”他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牙齿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咯咯作响，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死死盯着旅馆房间那扇紧闭的、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门，“睡觉……就会做梦……做梦……就会杀人……”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吓破了胆的困兽，陷入了最深的自我囚禁。肉体的疲惫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制。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绝不能再让那失控的黑暗（NIV），借由梦境，伸出杀戮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