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还挺酷的
自从做了那个荒唐的梦之后，田方方就觉得有点没法直视李新宇了。虽然理智告诉她那只是个梦，但梦里那过于清晰的触感和心跳，还是让她每次去徐博南家蹭饭时都有些不自在。她开始下意识地尽量避免和李新宇单独相处，吃完饭就找借口“溜之大吉”。李新宇心思细腻，自然也察觉到了她这几天的刻意疏远，心里有点纳闷，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真的忙。
这天晚饭后，田方方又想故技重施开溜，却被李新宇叫住了。他手里拿着几页剧本，“方方姐，能不能帮我对对词？明天就第一次排练了，我想找个人练练。”
田方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找个理由推辞，李新宇却抢先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这可是你鼓励我去试试的，现在我真去了，你得‘负责到底’，帮我把把关啊。”他还特意加重了“负责到底”四个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田方方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咬咬牙答应了。但对词的时候，她都不敢直视李新宇的眼睛，偶尔不小心瞥见，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梦中的情景，顿时脸颊就烧了起来。
李新宇觉得看她拿着剧本半天没动静，脸还越来越红，关心道：“方方姐，你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说着，还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没、没发烧！”田方方猛地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手，“就是有点热！”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心想“那都是梦，我又没有真把他这么着，怕什么！”于是，她试图进入“演员”状态，清了清嗓子，然后气沉丹田，用一种自认为饱含情感、铿锵有力、话剧腔十足的语调，念出了剧本上的台词。还没念完，就把旁边的徐博南吓了一跳。李新宇也是强忍着笑，根本进入不了状态。
田方方见状，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业余三脚猫就不给你添乱了。你还是自己好好练习吧。”说完，起身就想走。
“哎，别走啊！”李新宇赶紧拉住她，又开始用他那清澈无辜的眼神，恳求道：“你能不能先别着急走，多待一会？徐博南在旁边不是玩手机就是瞎起哄，总在我跟前转悠，我没法集中精力。有你在，我没那么心烦。”
田方方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牵强，但看着他那眼神，拒绝的话不知怎的就说不出口了。再加上刚才丢了那么大的人，就这么跑了好像更丢人。“好吧。”
李新宇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他不再嬉闹，迅速调整状态，开始一遍遍地背台词，不断地调整完善。田方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假装看手机，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她发现进入工作状态的李新宇和平时判若两人。他的眼神专注，完全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刚才还有点孩子气的脸庞，此刻却散发出一种成熟而迷人的魅力。她甚至能听到他因为投入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田方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心中暗想：“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像更帅了。说着台词，那小嘴叭叭的，真好看，真想啊呜咬——”想到这儿，她猛地回过神，赶紧低头，心里暗骂自己是不是疯了，赶紧打开手机，看看案例汇编来恢复神智。
李新宇的话剧首演非常成功，他扎实的台词功底和富有层次的表演，获得了现场媒体和观众的一致好评。隔天，网上就出现了不少新闻报道和帖子夸赞他“不愧是专业院校毕业”、“眼里有戏”、“台风稳健”。这让李新宇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也让之前因网暴而停滞的事业有了转机。
这天吃完晚饭，徐博南兴冲冲地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方方姐，可否麻烦田大律师帮我看看这个？”原来是经纪公司发来准备续约的演艺经纪合同，希望下周一就签约。
田方方立刻来了精神，接过合同，那副专业严谨的“律师”模式瞬间开启。李新宇和徐博南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她。过了好一会儿，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开了个临时的“作战会议”。
“这是一份典型的格式合同，太多霸王条款了。”田方方直接说出问题，“我对比了你之前签的那份，内容基本一样，几乎没有根据你现在的情况做调整。如果你是个刚毕业的新人，没什么话语权，签了也就签了。”她抬眼看向李新宇，“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有代表作，演技得到认可，如果还这么签，对你非常不利。最核心的问题是，合同约定，你没有权利选择演艺活动，也不能拒绝公司安排的任何活动。这等于把自己未来几年的发展完全交了出去。”
李新宇一听，有点诧异，“不会吧？我之前跟黄总明确说过，别的都可以商量，但选剧本和角色的权利必须在我自己手里。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徐博南有点骄傲地说：“早说让你找方方姐看看了，你还不想麻烦方方姐，说有公司法务就行。”他转向田方方，一脸庆幸，“多亏了你火眼金睛，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公司法务那是公司的，不是艺人的律师。他跟你的立场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立的。”田方方解释道，又翻了翻合同，“除了刚才说的选择权问题，这个合同有很多明显有失公平的地方。比如这个‘违约责任’部分一共12条，有10条都是对艺人违约责任的约定，违约金又高得离谱。还有合同期限这块，按照这个约定，合同有可能就无条件地续下去，这不真成‘卖身契’了？”
“当时公司法务，就是那个王律师，还跟我说，合同就是走个形式，不用太在意内容，说是因为这个合同有人身属性，没法强制履行。以后新宇如果真不想干了，可以随时解约。违约金就是象征性写一下，实际上也不会要的，说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徐博南有些气愤地把与公司法务的微信聊天记录拿给田方方看。
田方方扫了一眼他的微信，摇了摇头，“人身属性的义务一般确实无法强制履行，但这不代表你有权‘随时单方面解约’。在这份合同里新宇没有单方面解除权，反而它约定的合同解除事由模糊不清，单方面解约要赔偿经纪公司的损失、预期收益，还要给他们一大笔违约金。”
“我去，这家伙也太黑了吧！睁眼说瞎话！”徐博南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没想到自己被法务给忽悠了。“干脆不要他们了，咱们自己成立个工作室。”
“时候还不到。现在这个阶段，我还是想专注拍戏，营销运营那些太麻烦。”李新宇安抚着正在气头上的徐博南。“咱们现在还是先把这个合同谈下来吧。”
徐博南只好点点头，“好吧。那方方姐，你的意思是，法务跟我说的这些其实也没啥用？”
“对的。他怎么说不重要，关键是这白纸黑字的合同怎么写。”田方方看惯了这种伎俩，“把经纪合同约定清楚，才能从源头上避免后面的纠纷和不快。我见过太多签合同时称兄道弟，有纠纷闹解约时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案例了。”
田方方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合同需要修改和重点谈判的关键条款，细致地分析了每个条款的利弊，结合李新宇的诉求，明确了哪些是底线必须坚持的，哪些可以作为谈判筹码适当妥协。
但当她把修改后的条款和谈判策略讲给两人听时，徐博南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李新宇忍不住嘲笑徐博南：“怎么样？听明白没？这些内容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超纲了？CPU是不是快烧了？”
“你听懂了？听懂了，那下周一你去跟他们谈。看你能不能说得过黄伟那个老狐狸。”徐博南瞪了李新宇一眼，心想这个家伙怎么在这个时候都不忘取笑自己。
李新宇连连摆手，“我听是听懂了，但让我去谈……那肯定不行！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怕我三句话不到，又被法务给绕进去了。”
两人说罢，像两只小狗，不约而同地转头，将目光投向了田方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求助。田方方看着他们那样子，无奈地笑了。她向来不太会拒绝朋友的请求，“好吧，下周一我陪你们一起去。”
李新宇立刻表示要公事公办，正式聘请田方方做自己的律师，该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田方方却坚决不同意，“朋友之间得讲义气，谈钱就生分了。就当抵我这段时间的饭钱了。你要给我钱，我就不去了。”在她的强烈坚持下，李新宇只好作罢，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份人情。
“不过，”田方方话锋一转，“光跟他们就合同条款本身来谈，可能效果有限。谈判的关键，在于双方手里的筹码和各自的谈判地位。”她进一步分析道：“我看了你原来的合同，是今年年底才到期，还没到续约的时候。按理说，你之前因为网上那些爆料人气受到影响，经纪公司应该会更谨慎一些，评估你后续的市场价值，再决定是否续约、以及以什么样的条件续约。但他们现在却这么着急要签，时间点有点奇怪。”
“我猜，他们是想趁着新宇现在处于低谷，没那么多底气跟他们谈条件的时候，赶紧把合同签下来，好锁定这个‘廉价劳动力’。”徐博南这次倒是反应挺快。
“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新宇的市场价值就此一直往下走，那这个时候签约对经纪公司也是个赔本的买卖。除非——”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除非他们已经知道之前负面影响能够解决，确定你后续的发展没有问题，否则，他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积极的。”田方方这番条理分明的分析，听得另外两人频频点头，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田方方立刻给徐博南布置了两项任务：一是想办法去公司内部，比如跟公关部或法务部比较熟悉的人，打探一下，网暴事件的处理进展到底如何了；二是搜集整理近期所有能证明李新宇演技、人气、商业价值回升的材料——话剧演出的好评、媒体报道、新的剧本邀约、社交媒体数据等等，越多越好。“在所有材料没准备好之前，先找各种理由拖着，别去签约。”
徐博南的社交能力确实不是吹的。他三下五除二，请公关部的小姐姐喝了杯奶茶，就把实话给套了出来——原来公司早就查到了谣言的源头，证据也掌握了不少，但不知为何，黄总一直压着没让公关部和法务部处理。得知这个消息，加上徐博南搜集到的数据材料，李新宇、徐博南和田方方三人信心满满地来到了经纪公司。
这天田方方特意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套裙，搭配素净却显精神的淡妆，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挽了起来，透着股电视剧里律师精英的利落劲儿。李新宇和徐博南还是头回见她这副模样，跟她平日里总是T恤、运动裤、素面朝天的休闲样子反差巨大。
徐博南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惊叹道：“方方姐，你这也太飒了，简直像换了个人！”李新宇也看得微微一愣，心想原来她认真打扮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谈判嘛，气势上咱可不能输！”田方方傲娇地一仰头，把头发往后一甩，把自己和另外两位都给逗笑了，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经纪公司总经理黄伟和公司法务王律师在会议室接待了三人。田方方微笑着递过名片，自我介绍：“黄总，王律师，您们好。我是李新宇先生聘请的律师田方方，今天专门负责协助处理续约的相关事宜。”
黄伟看到名片上的律所名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场十足的律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笑容。他原以为李新宇是个就知道拍戏的“傻小子”，没想到他还请律师来看合同。“哎呀，新宇，你这就太见外了嘛，咱们自己公司的事，还专门请律师过来，是信不过你哥我？”他半开玩笑半地说。
李新宇笑着回应：“哪能信不过您呢，黄总。就是咱这合同写得太专业了，好多条款我都看不懂，怕自己理解错了，所以请田律师来帮忙看一下。”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公式化地询问他们对合同有什么意见。田方方并没有急着抛出修改意见，反而微笑着说：“王律师，要不您先费心把合同的主要条款，尤其是和上次相比有调整的地方，给我们讲讲？也让李先生能更清楚地了解公司的考量。”她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王律师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但也只好耐着性子，开始逐条讲解。当讲到收益分成条款时，他明显花了更多时间来解释为什么“维持现有比例是合理”。田方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有数了——对方也知道这个条款仍然按照新人的比例来约定是不合理，但又特别在乎这块儿利益，这正是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
终于轮到田方方这边说话。她没有直接提出李新宇最关心的选择权问题，而是先从对方最敏感的收益分成条款入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王律师，感谢您的详细介绍。关于收益分成这块儿，我理解公司的立场。不过，近期已经有至少三家业内知名的经纪公司主动联系过李先生，希望探讨合作可能，并且提出的分成比例都远低于贵司。从律师维护当事人权益的角度出发，我个人建议，参考一下市场行情，按照其他公司的条件来谈这个条款。”
“还有三家经纪公司找过我？”李新宇有些诧异，但立刻明白了田方方的意图，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顺着她的话说：“嗯，是有这么回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合约快到期了，最近确实总有人联系我，还发了几个剧本过来让我看，搞得我也挺烦的。”两人看到坐在对面的黄总和王律师脸色微微一变，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律师立刻开始强调当年李新宇还是新人时公司对他的各种“栽培”和“资源倾斜”。徐博南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反驳那些言过其实的“投入”，就被田方方用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避免陷入这种缺乏证据、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口水仗。
她静静地听王律师说完，然后微笑着说：“王律师，公司对李先生的培养，他一直都记在心里，也非常感谢。他不是一个在钱上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她话锋一转，拿出了一份调研报告，递给了黄伟和王律师，“我整理了目前市场上同等发展阶段艺人的普遍分成比例。现在这个比例确实不符合市场惯例。”
王律师看了一眼黄伟，刚想开口，又被田方方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不过，李先生也特别跟我交代了，不让我把比例压得太低，说还是愿意给公司保留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分成。”她抛出了一个“甜枣”，紧接着就亮出了真正的条件，“但是，有个前提，就是合同中必须明确约定：李先生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参与贵司安排的所有演艺活动，该权利的行使无需经贵司同意，且其未参与相关活动不构成违约。同时，在合同有效期内，李先生也有权自行接洽并决定是否参与第三方主体提供的演艺活动，对此，贵司应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关必要文件。”
这番话一出，王律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这怎么行？！那我们经纪公司不就完全被架空了吗？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田方方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她把刚才那份报告翻开，“请两位看看这份报告的第二部分，里面汇总了近年来成熟艺人经纪合同中常见的自主选择权条款占比、合作模式。时代在变，经纪公司和艺人的关系也在演变。现在更多的是寻求合作共赢，而不是过去那种绑定式、家长式的管理。我提到的这个条款，其实也是近年来像李先生这样处于上升期、有一定自主能力的艺人经纪合同中比较常见的模式了。”
黄伟给王律师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明白过来，反驳道：“那如果以后资源都是新宇自己找的，我们公司前期的投入不就打水漂了？我们的成本怎么收回？”
“这点贵司放心。”田方方微笑着说，“李先生专门让我增加了一条，即使是他通过自己渠道获得的演艺活动，也会按照约定给公司一定比例的分成。这个比例比公司提供资源的低一些，但还是有不错的分成。”
见黄伟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并没有立刻表态，田方方知道，法律规定、合同条款和市场行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这下该谈谈人情世故了。
她不再理会旁边还想争辩的王律师，而是目光真诚地看向黄伟，语气恳切：“黄总，李先生从一毕业就签约了咱们公司，将近十年了。他对公司是有深厚感情的，对工作也一直是兢兢业业，全力配合，从无怨言。您也知道，之前疫情影响《梅花岭》的拍摄进度，后面为了赶工，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他二话不说，扛下了那么高强度的工作量。还有之前拍公司自制剧的时候，他知道公司资金紧张，公司当时提出希望能延期支付片酬，他也是眼都没眨一下就同意了。”
“其实，赋予艺人更多的自主权，往往能激发他更大的主观能动性，对公司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您也看到了，现在李先生的演技和潜力，无论是在专业领域还是观众口碑方面，都得到了广泛的认可。《梅花岭》就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角色，播出后效果大家有目共睹。包括这次的话剧演出，也为他赢得了不少业内的关注和新的机会。”她边说，边示意徐博南将整理好的话剧相关报道、包括宋导等几位知名导演发来的认可微信截图和新戏邀约意向、以及近期微博话题阅读量、粉丝活跃度等数据材料，递给了黄伟。“给予他信任和空间，对公司和李先生来说，绝对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李新宇看着田方方侃侃而谈，逻辑清晰，既坚守原则又懂得变通，那份自信和专业的光芒，让他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黄伟慢慢翻看着资料，终于放下茶杯，开口道：“新宇这几年确实很努力，也很有进步，给公司带来了不错的效益，这点我们也不否认。但是，之前网上那些负面信息，也确实让公司承担了不少压力和损失。说实话，我们对新宇后续的发展情况，也还是有一些担忧的。”
田方方就等着这只老狐狸主动提这个事。“黄总，关于之前的网络谣言，其实我们这边已经查到了幕后黑手。本来我们律所已经准备启动法律程序进行追责了。但李先生非常信任贵司，坚持认为这件事还是应该由经纪公司来主导处理，所以我们才一直按兵不动，等待公司的处理结果。如果贵司还没查出来，我这里是相关的证据线索，贵司可以免费使用。”她立刻从文件袋里拿出徐博南打探到的那家散布谣言的公司信息以及相关证据线索，分别递给黄伟和王律师，“至于您担心的后续发展，据我所知，那几家主动联系李先生的经纪公司，正是因为他们也判断出之前网上的爆料纯属恶意抹黑，李先生的市场价值回升只是时间问题。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跟李先生洽谈合作。”
黄伟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沉，立刻坐不住了，赶紧解释道：“哎呀，那个，公司这边也查到了，正在走内部流程呢，马上就要处理了。新宇，你放心！这事儿我亲自督办，保证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他转向田方方，脸上堆起笑容，“刚才提到的那个选择权条款，没问题，就按照你们的意见来修改！”
李新宇最核心的诉求得到满足，田方方心里有了底，谈判的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里。她随即就个人IP知识产权、违约责任、解约事由、合同期限、税收义务等条款，从条款的合理性、明确性、可操作性等方面，与王律师展开了“唇枪舌战”。每当王律师试图用模棱两可的语言或行业“惯例”来反驳时，田方方总能迅速拿出相应的法律条文、司法判例或者行政处罚案例来支持自己的修改意见。黄伟见收益分成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已经敲定，后面就没什么耐心听这两位律师在那儿就一些他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和案例研究进行拉锯了，大手一挥，基本上都接受了李新宇他们的修改意见。
两个多小时的谈判结束了，三人从经纪公司出来，走到楼下僻静处，终于忍不住，兴奋地击了个掌。
李新宇笑着问道：“方方姐，你说的那三家经纪公司，是你编的吧？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事。”
“哈，是的，是我诈他们的。”田方方笑道，“谈判嘛，虚虚实实，得给对方制造点紧迫感。他们就算怀疑，想问是哪几家，我完全可以用‘商业机密’挡回去。那些案例、判决书啥的，我也是挑了对咱们最有利的拿给他们看的。信息不对称，也是一种筹码。”
徐博南和李新宇都听呆了，没想到田方方竟然可以把没影儿的事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还运用得如此巧妙，真的让两个小弟弟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新宇，你刚才反应挺快的，关键时刻跟我打了个完美配合！那表情、语气，简直影帝附体，效果加满！”田方方笑着夸了一句，李新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方方姐，”徐博南想起谈判时的一个细节，好奇地问，“后面你为什么坚持要加那个‘健康保障条款’？我看黄总他们好像都觉得没必要，咱们之前也没提过这个要求。”
“这是我临时加的。”田方方解释道，“我最近搜集案例的时候，看到好几个艺人和经纪公司的解约纠纷，发现如果前期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艺人因为生病，即使有医院的诊断证明，也可能没办法要求休息或者拒绝继续履行合同，要不然就可能被认定违约、支付高额违约金。这种情况也超出了我的一般认知。所以，这个条款必须在合同里约定清楚：什么情况下、基于什么样的诊断证明，我们有权要求病休、甚至有权单方面解约。”田方方像个大姐姐一样，伸手拍了拍李新宇的肩膀，“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咱们得提前把风险防范好，保护好自己。”
李新宇看着田方方，知道她不仅仅是在履行律师的职责，更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考虑到了他自己甚至都没想到的层面。这种被细心关照和保护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安心。
徐博南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和佩服：“天呐！这才几天功夫，你怎么就研究了那么多案例？你不知道，刚才当你把那厚厚一沓案例、判决、调研报告，‘啪’地一下放到黄总和王律师面前的时候，那气场，直接把他们给镇住了！太牛了！”
“哦，职业习惯，没事儿就喜欢瞎搜搜案例。”田方方轻描淡写地说，“刚好也找了几个这方面的律师朋友问了问这里面的‘坑’。”
虽然田方方说得轻松，但李新宇知道这背后她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时间。他明白仅仅说声谢谢是远远不够的。这份人情，他先记在心里。因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还”了。
看徐博南这家伙还想拉着田方方继续“复盘”，李新宇打断他说：“行了行了，别老站在这儿‘开研讨会’了。方方姐忙了一上午，肯定都饿了。走，咱们吃顿好的去，我请客。好好感谢咱的‘金牌律师’出手相助！”
吃饭的时候，李新宇忍不住偷偷看着坐在旁边的田方方，一直想着今天谈判的情形。面对公司法务的暴跳如雷、黄总的老谋深算，她没有丝毫慌乱，从法律规定、法院判决，再到市场行情、人情世故，从容不迫地掌控着整个局面，每一点都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寸土必争却又留有余地。他想起她为自己最在乎的“自主权”条款时的据理力争，想起她坚持增加“健康条款”时的真诚关切，再对比她平时有点迷糊、偶尔犯傻的样子。这种强烈的反差，非但不违和，反而让人对她又多了几分佩服与欣赏。
李新宇心里那份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好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确定。他看着她，不禁脱口而出：“田方方，你还挺酷的！”
这句没来由的称赞，把正埋头苦吃的田方方和徐博南都听得愣了一下。徐博南坏笑着说：“哟！你这反应速度也够快的啊！谈判都结束俩小时了，现在才想起来夸？还说我脑子不好？”两人又开始了小鸡式斗嘴，田方方也懒得管，先吃饭要紧。
合同签订之后，经纪公司的效率空前提高，公关部和法务部火力全开，很快就发布了措辞强硬的澄清声明和律师函。此前散布谣言的那家公司，在确凿的证据和可能面临的高额赔偿诉讼压力下，没撑几天就怂了，不仅主动公开道歉，澄清了所有谣言，还将承诺的赔偿款悉数结清。这场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风波，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圆满的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