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勇敢一跃
自从贾强得知那天的见面不仅被全程录像，甚至还有记者“在线旁听”后，就再也不敢找周红他们的麻烦了。他生怕记者曝光此事，导致投资泡汤——那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贾强不愧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生意人，迅速权衡利弊之后，甚至通过律师主动联系了周红，希望通过调解的方式尽快处理离婚事宜，越低调越好。
接到贾强律师的调解提议后，田方方和张律师向周红详细解释了调解的利弊，建议她接受调解方案，不过要通过法院调解，不接受私下调解。“法院出具的调解书跟判决书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如果贾强事后反悔、不履行调解协议，您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省去了很多麻烦。”同时，考虑到贾强对企业的绝对控制是他最迫切的需求和底线，田方方提出了更具操作性的财产分割方案：建议把企业股权全部归贾强，而作为交换，婚内其他可分割的财产，包括房产、存款、理财产品等，大部分归周红。这样，从贾强的角度，能最大程度减少离婚对企业运营的影响，也让他更容易接受周红这边的方案。
李新宇在一旁听着，心里替周红感到有些不值。他不太明白，明明已经有了贾强家暴的视频证据，那天贾强在会议室也亲口承认家暴了，财产状况也查了个七七八八，为什么不让法院直接判决，而是要接受调解，感觉像是妥协。“就这么让他把公司都拿走了？那周姐不是太吃亏了吗？”他忍不住小声问田方方。
田方方看出了他的疑虑和不忿，也猜到可能周红会有同样的困惑，耐心解释道：“实际上，这个案子家暴的证据链并不完整，仅凭一个视频和那天见面的录像，在法庭上未必能证明他长期家暴的事实。很多案子，即使有家暴证据，也未必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财产分割。更关键的是，诉讼耗时耗力，变数太多，也会让贾强有时间去应对这个事，转移财产、人身威胁都有可能。现在咱们抓住他急于融资、害怕新闻曝光的顾虑，速战速决，让周姐顺利离婚、拿到财产，尽快脱离苦海，才是最稳妥、最有利的选择。”
“可就觉得有点便宜他了。”李新宇还是觉得意难平。
“谁说便宜他了？”田方方笑着说：“股权看着是都给他了，但值多少钱就不一定了。我会把之前找到他财务造假的线索发给莱鑫资本和邓律师。不出意外的话，这轮融资大概率要黄。到时候，投资一撤，企业估值暴跌，他手里股权就没那么值钱了。”
李新宇心里感叹道：“厉害！不愧是我的田方方，太解气了！”
周红听了田方方细致的解释之后，同意了调解方案。
果然，急于了结此事的贾强很快就接受了周红一方提出的调解协议。后续的财产过户、交割等事宜，就委托当时推荐这个案子的律师继续跟进。
律所主任得知这个棘手的案子如此顺利地高效解决，对田方方和张律师赞不绝口，大笔一挥，给两人特批了三天的带薪假，让她们好好休整一下。张律师归心似箭，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回家看娃。而田方方，被李新宇以受伤不宜奔波为由，拉着去周边“养伤”。
李新宇租了一辆车，漫无目的地开着。当经过一个小镇，看到有一处坐落在湖边的民宿，白墙黛瓦，看着古朴而宁静，“这儿感觉还不错。”就这样，李新宇选定了“养伤”的地点。
计划性很强的田方方从来不会没有提前做攻略，就突然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刚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不能白来，下意识地开始搜索攻略信息，想把当地的经典景点、人文地理都逛一遍、了解一下。李新宇又一次使出自己受伤的“王牌”，说自己不能太过劳累，“咱们就随心所欲，走到哪儿算哪儿。”
两人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又到镇子上吃过晚饭，回到民宿。田方方低着头帮李新宇处理着伤口，“还疼吗？”
李新宇摇摇头，目光却没离开她，“早不疼了。”他看着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愧疚，心里一动，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计划”。
“哎，跟你说个我前几天看到的一个剧本，还挺有意思的。”他看似随意地闲聊道，“里面的这个女主角，从小看了很多的浪漫主义的故事，冒险的、爱情的，一直梦想着能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像切·格瓦拉那样骑着摩托车环游南美洲；也渴望能谈一场轰轰烈烈、奋不顾身的爱情。”
“可是呢，”李新宇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等她长大了，真的有机会、有能力去实现这些梦想的时候，她却开始犹豫了。想去非洲吧，怕得疟疾；想去南美吧，又担心治安不好、语言不通。最后哪儿也没去成。而有人向她表达爱意时，她也是一样，诸多顾虑，怕这怕那，不敢接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后来她老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回想自己这一生，才开始后悔：要是当初勇敢一点，去了想去的地方，爱了想爱的人，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然后呢？那女主最后是死了，还是，‘duang’地一下穿越了，重回18岁，弥补遗憾？”田方方还沉浸在“剧情”里。
李新宇笑着说，“编剧没写完。不过，你觉得这女主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
“嗯，是挺可怜的。女主思虑太重，想干就干去呗，想那么多干吗？”田方方还在专注地给他的伤口抹药，头都没抬一下回答着。
“那，如果你是那个女主，你会怎么选择？”
“我呀？说实话，剧本里说的非洲、南美洲，我也特别想去。我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排练过《切·格瓦拉》吗，他就是骑着摩托车环游南美。还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谁不向往啊？但就是——”田方方说着说着，总觉得有点邪门，“哎，这剧本有点怪怪的，编剧还编过什么电视剧，我回头看看。是你演男主吗？那女主准备找谁演？”
“女主还没定，应该会找个像你这样的。还得是当过律师的，毕竟律师一般考虑事情都比较多，那种犹豫、纠结，演起来更有说服力。”
“又是律师又是演员的，哪有这样的人呀？”田方方话音刚落就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看到李新宇笑得那么“狡猾”。显然，这个家伙又成功捉弄了她。
“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什么非洲、南美，不都是我之前跟你讲过的事嘛。你小子挺会编的啊。我还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后悔遗憾？你怎么不让我牙齿掉光、痛哭流涕呢？”
李新宇看到他“奸计得逞”的样子，她手上抹药的力道突然加重，棉签狠狠碾过伤口，疼得李新宇赶紧把胳膊往回缩。
看到李新宇一直呲牙咧嘴地捂着伤口，田方方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刚才下手太重，把伤口又弄裂了吧？她赶紧扶住李新宇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慌乱：“对不起，对不起，快让我看看。”
李新宇趁着她着急的时候，突然认真地说道：“你这么紧张我，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剧本是假的，但问题是真的。我就是不甘心，想再问问你。”
“我……”田方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旧事重提，毫无防备，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新宇看她没有回答，可能又想回避，心里有些着急。他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之前讲过有很多考虑。但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想那么多干吗？’我都猜到，你又会说随心而动哪有那么容易，说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但会不会是你把事情想复杂了？后面的问题遇到了再说，我们一起解决就是了。你要不要也勇敢一次，不留遗憾？”
“勇敢一次，不留遗憾”这句话让田方方内心一震。从小到大田方方的爱情教育都是通过看电视剧、故事书来完成的，没有人鼓励她应该这个领域好好学习、考个满分。相反，上学的时候早恋会被父母老师视为妖魔鬼、极力打压，工作之后父母又指望她能突然开窍、获得爱情的结业证书，赶快结婚生子。田方方面对爱情向来都是小心敬慎，然而即使如此，自己思前想后、衡量再三的婚姻不也以失败告终。
她看着李新宇，他那样地真诚。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的工作、孩子父母、他的明星身份、狗仔粉丝的评论、未来的种种不确定……这些加在一起，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同时，她又想起了青岛的海风、后海的露台、一起走回去的那个晚上、桃树沟的那个吻，以及前几天混乱危险中他的奋勇保护……那是她平淡生活中从未有过的色彩和心动。
是啊，想那么多干吗？！自己确实是喜欢眼前这个善良勇敢的男生，勇敢一次，不留遗憾。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在说出口的瞬间，她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新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一次向她确认：“真的？”
“真的。新宇，我不知道我们未来会怎样，我还是有很多顾虑和害怕……但是，”她停了一下，眼神异常坚定，“就像你说的，也像我自己说的那样——想那么多干吗？我现在，就是喜欢你。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新宇掩不住内心的欣喜，立刻把田方方搂入怀中，让她沉溺在自己温柔又热烈的亲吻中。这一次，田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舌间带着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无法忽视的热度。她此刻不再想着想那，全凭自己感受，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这个吻。结果，她没忍住，“嗯”地哼唧了一声。
李新宇听到田方方这声似曾相识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田方方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怎么了？”没过几秒，她有点清醒过来，赶紧问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李新宇故作委屈地说道：“你刚这个‘嗯’，我之前就听过。每次你‘嗯’了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已经吃过两次亏了，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见田方方没听明白，开始一笔一笔算账了：“第一次是在桃树沟，你亲完我就不认账了，说是猪油蒙了心。第二次是前几天在酒店，那次更过分，你亲完我就直接把这事给忘掉了。”
“这第一次是我不对，我认真道歉。可这第二次，我怎么没有印象？可能是吃了过敏药，脑袋晕沉沉的。”
“第二次是你睡着了，然后就把我强吻了。亲完我之后第二天，你倒是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可就是对这事一点也没记住。”
田方方被他说的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脸瞬间红了，自己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这次我一定要问明白、确认好，不能再让你白亲了。”李新宇认真地问着：“你说你喜欢我，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怎么个喜欢法？”
田方方看着他这副傻样子，关键时刻还要出个“考题”，忍不住笑了：“我喜欢你善良又勇敢，喜欢你认真排练、努力工作的样子，喜欢你偶尔的幼稚和嘴欠。喜欢你明明自己也一堆烦心事，却还去安慰我。喜欢你做饭好吃，还不爱看手机，跟我聊得来……”她说着说着都没词了，干脆凑上前，在他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这下，够喜欢了吧？”
这个吻很轻，却瞬间让李新宇感受到那种确定的幸福感，这时，只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他按捺住自己的颤抖，轻柔而小心地亲吻着田方方的嘴唇。当感受到田方方同样炙热的回应，他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冲动，他的力量变得越来越猛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此刻的真实。
田方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里的那点羞涩和不安，渐渐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强烈的悸动所取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他的注视和触碰下，不受控制地战栗、发烫，一种久违的、麻酥酥的感觉涌了出来，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的怀里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满整个房间。田方方醒了之后看到旁边还在睡觉的李新宇，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真的是乖巧软萌，跟昨晚那个……简直判若两人。想起昨晚的情景，她脸一红，但又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贴近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顺着他那精致的轮廓慢慢移动着，却不敢真的挨到他，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她眼里的甜蜜都要溢出来了，嘴角也止不住地翘着，压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李新宇缓缓睁开了眼睛，笑着说：“想摸就摸呗，还不好意思？”原来这个家伙已经醒了，眯着眼睛看着还没来得及收回花痴样的田方方。
“摸啥呀，没想摸，没想摸。”田方方瞬间脸红，准备起床。
李新宇看田方方想要逃跑，一下子把她揽进怀里，用头轻轻蹭着她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混着发丝的撩拨，痒得田方方根本没法反抗：“说，你刚才一个人在那傻乐啥呢？”
田方方招架不住，只好从实招来：“就是，看到你就让人开心。”说完，她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么肉麻的话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田方方，你这话也太不走心了吧，太敷衍了，跟台词一样。”
“走心呢。真的，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看到你就是莫名其妙的开心，就感觉特别喜欢。”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之前那么坚决地拒绝了我。”
哎，怎么又是这种偶像剧里的问题，现实生活中可能也就只有这种文艺工作者才能问得出来。李新宇情感丰富、细腻，很贴心，但也会有点不接地气，应该拍了太多电视剧的“工伤”吧。
田方方虽然感到有点头疼，但也顺着小狗的毛捋着，“应该是你主动要求帮助周红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你不只是有趣、可爱，还很善良、很勇敢。”
李新宇听到田方方的夸奖，脸上的小傲娇已经藏不住，但还不满足，又刨根问底：“你没说真话。酒店那晚你亲我的时候，明明说，‘新宇，你怎么‘又’跑到我的梦里了’。这个‘又’字，怎么解释？”
田方方的脸更红了，懊恼自己怎么晕乎乎地把什么都说出来。她心想都到这份上了，算了，这张老脸豁出去了。“嗯，第一次是咱俩看话剧那晚，我梦到你了。那天你头头是道的分析、独到的见解，让我突然觉得你还挺有魅力的。”
“那你不喜欢我的长相？”
“喜欢呀，不过长得帅的人太多了，我原来看剧的时候，都是看一个剧就喜欢上一个男演员，换了好几十个偶像了。如果是个无趣的人，皮囊再好看，也总会看腻的。那天晚上我就感觉你满脑袋的智慧呲呲地往外冒。”
李新宇被田方方的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不害臊地说：“那一会我就让你不仅是喜欢我的智慧，更喜欢我的皮囊。”说罢，把田方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
“啊，你不累呀？”
“不累。”
“妈呀，年轻就是好。”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两人才起来出去觅食。田方方已经快十年没有体会过这种不按计划行事的“颓废”日子，不用掐着点起床，不用赶时间，偶尔这么放纵一下自己，尤其是身边还有个赏心悦目的人陪着，真是格外放松和甜蜜。
回BJ前的最后一晚，李新宇拉着田方方在镇上溜达。他畅想着回BJ之后的日子，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我回去之后，能不能……”他看了看田方方，把后面的“住到你家”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能不能经常去你那待一会，徐博南太闹腾了，我想去你那清净一下。”
“好啊，没问题。”田方方笑着说。当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现实顾虑又冒了出来。她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不过，有些话，我知道现在说有点不合时宜，但还是得提前跟你说清楚。等暑假结束了，我爸妈和孩子回来了，我就得切换回‘妈妈模式’了。到时候，我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肯定会放在孩子身上，可能就没法像现在这样陪你了。你会介意吗？会不会觉得我忽略了你？”
“当然不会。而且我相信，到时候我们总能找到办法见面、聊天的。”
看着他对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的样子，田方方刚才的担忧并未散去，反而还生出一股悲伤，慢慢在心里散开。她知道，现实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到时候就会是另一番情景。但此刻，田方方只想跟他在一起，这个决定是不能用理性来解释的。哪怕这可能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哪怕醒来时会更痛苦，她仍想鼓起勇气，纵身一跃，拥抱当下的温暖和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