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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如梦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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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怎么有说不完的话

或许是昨晚露台的宁静,或许是终于和那个“有趣的朋友”再次建立了联系,一个多月以来,李新宇终于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清晨的阳光透过那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进来,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来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徐博南看到李新宇居然边哼着歌、边收拾床铺,又惊讶又骄傲,觉得这风水真是不错,“看看,哥选的这个地方是不是特养人?连你都能睡这么香!”

李新宇心情好,难得地没有怼他,破天荒地认可了他的说法,微笑着说:“嗯,确实,你家跟我气场挺合的。我决定在你这‘借住’几天。”

徐博南一听,傻眼了,手里的牙刷差点掉地上,没想到自己一句邀功换来个“借住”的反噬,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咱俩生活习惯差太远!你讲究太多,一起住我得少活十年!而且我这房子这么破,跟你这明星身份也不匹配呀。”

李新宇立刻开始“卖惨”,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可怜巴巴地说:“南哥,好兄弟,你看我都失眠这么久了,就在你这儿睡得安稳点,你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咱上学那会儿不也总挤一张床上睡吗?”十几年的情谊都被李新宇拿出来了,徐博南最吃他这套,只能唉声叹气地答应了。

搞定了“房东”,李新宇心情愉悦地开始在厨房忙活。跑龙套那几年练就的厨艺一直没落下,到后来,做饭就变成了他解压放松的一种方式。他系上徐博南那件有点滑稽的卡通围裙,动作娴熟地洗菜、切菜。到了中午,白灼大虾、红烧排骨、肉末茄子、可乐鸡翅、白菜炒肉就已经摆满了那张不大的餐桌。

徐博南高兴坏了,没想到李新宇竟然给自己做了这么些好吃的,用手捏起一块鸡翅放到嘴里,边吃边说:“新宇,真够意思啊!不过,你也太客气了,做这么多,咱们两个人吃不完吧。”

“是有点多了。要不,你给方方姐发个微信吧,问问她吃饭没。没吃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吃。”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直接打视频吧,让她看看咱这午饭,不怕她不来。”

徐博南立刻想起昨晚庄晓彤对田方方厨艺的无情吐槽,笑着拿出手机:“好嘞!这就安排。”

田方方刚准备下碗挂面解决午饭,就收到了徐博南的邀请。起初她还推辞拒绝,但当徐博南开始一一展示桌上的美食,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那把挂面,对比过于惨烈。她那点“不好意思去别人家蹭饭”的矜持瞬间消失了。

田方方拎着一袋刚在小区门口超市里买的水果,厚着脸皮敲开了徐博南家的门。李新宇立刻笑着接过水果,递过拖鞋,把人迎进门。田方方看到那满满一桌子还在冒着热气的菜,原先那点不好意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吃得那叫一个香!这么多天终于吃上一顿正经饭了。

李新宇看着她吃得那么畅快、心无旁骛,自己的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不动声色地把几盘菜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而当田方方得知这顿大餐居然都是李新宇做的,更是惊得差点掉了筷子,立刻腾出双手,对他频频竖起大拇指,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夸赞:“厉害厉害!没想到你长这么好看,还会做饭!简直是‘新时代高质量男生’!”把李新宇夸得耳根都有点红了。

就在田方方埋头苦吃、专心干饭的时候,李新宇貌似不经意地以“自己做饭没数,经常做多,吃不完浪费可惜”为由,邀请她以后每天都可以过来吃饭。田方方哪好意思一直蹭饭,刚想拒绝。徐博南立刻在一旁敲边鼓:“就是就是,方方姐,你以后就在我们这儿吃吧。要不是你来,李大厨才懒得动弹呢!我都好几年没吃过他做的菜了。你看他今天多积极。”

“那是!”李新宇立刻接话,“刚毕业那会儿,咱俩合租,是谁拍着胸脯说轮流做饭?结果到头来,合租三年,都是我在做饭。你还欠我多少顿饭呢?”他瞥了一眼徐博南,又看向田方方,“你要是不来,我可懒得给他做饭。”

看着徐博南那副“全靠你了”的可怜样,又实在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田方方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但坚持要求:“蹭饭可以,但我得负责买菜,要不然我可就不来了。”于是,田方方的暑假蹭饭计划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

饭后,田方方主动要洗碗,但李新宇拦住了她,“怎么能让客人洗碗呢。徐博南,吃饱了就该你了。”

徐博南吃饱之后哪里肯动弹,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对李新宇说:“肯定不能让客人洗。但咱俩谁洗碗,也不能就凭你一句话吧?玩个游戏,谁输了谁洗。”但两人过于熟悉,谁擅长什么都门清,半天也没确定用哪个游戏来定输赢。

田方方觉得李新宇做了饭,再让他洗碗确实不合适,忽然想起自己压箱底的魔术绝活:“用我的方法吧。”她神秘一笑,让徐博南找出一副扑克牌,抽了几张摆在桌上,“我转过去不看,你们随便挑一个,就像这样,上下调个位置。你俩一人一次,我要是猜到谁动哪张牌了,谁就洗碗,如何?”

“这么神奇?我先来。”徐博南说完,随便挑了一张,上下颠倒了一下,“好了。”

田方方转过身,煞有介事地低着头,闻了闻每一张牌,还闭上眼睛装出仔细分析的样子,猛地睁开眼,指了指:“你动的是这张!”

徐博南下巴都要惊掉了!他不服气,“再来一次,你肯定偷看了。”他还特意跑到洗手间用肥皂狠狠洗了手,回来小心翼翼地选了张牌,“这次我看你怎么猜?”结果,田方方又猜对了。连续猜了好几次,都精准命中。但奇怪的是,轮到李新宇的时候,田方方却一次也没猜中。徐博南彻底没辙了,只好认赌服输,垂头丧气地去厨房刷碗了。

李新宇也震惊了,没想到田方方看着就是那种一本正经、认真读书的好孩子,怎么会玩扑克牌这些把戏。他悄悄问田方方:“厉害啊!不过,你应该是给我放水了吧?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动了哪张牌?”

田方方狡黠一笑,“哈哈,被你发现了。你都辛苦做饭了,怎么还能再让你去洗碗?”说罢,她凑到李新宇耳边揭晓了魔术的秘密。

李新宇听完恍然大悟,笑道:“高!实在是高!”然后,他转头冲着还在厨房里洗碗的徐博南喊道,“徐博南,哥再给你一次翻盘的机会。这次换我来猜。如果我猜错了,以后的碗我来洗,家务我也都包了。如果我猜对了,以后所有家务都归你。敢不敢赌一把?”

徐博南太了解李新宇了,知道他一向不喜欢玩扑克,更别提会什么把戏了。于是,徐博南乐颠乐颠地擦干手跑出来,自信满满地答应了。结果可想而知,在李新宇和田方方的默契配合下,徐博南连输好几把,彻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李新宇是什么时候偷偷掌握了这门“绝技”,只能又灰溜溜地去洗碗了。李新宇和田方方看到徐博南那个傻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田方方不好意思在别人家待太长时间,于是道谢离开。李新宇赶忙找了一袋垃圾,“我跟你一起下楼吧,刚好去扔个垃圾。”

李新宇又陪着她穿过马路,一直送到她小区的楼门口。

“那我上去了,谢谢你做的饭,非常好吃!”田方方笑着挥挥手。

“嗯,明天……还来吗?”李新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必须来啊,说好了的。不过,明天我负责买菜。”田方方毫不犹豫地答道,然后转身轻快地跑进了楼门。

李新宇听到田方方这么说,似乎放心了许多。他慢悠悠地往回走,这才发现手里的垃圾还没扔掉。

经过这几天的蹭吃蹭喝,田方方的幸福感提升了不少,但也确实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她想起之前李新宇说过喜欢《恋爱的犀牛》,便上网搜了一下,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这部她大学时看过的剧竟然还有演出。于是,她买了三张话剧票,邀请李新宇和徐博南一起观看。结果徐博南一听是“先锋话剧”,立刻表示“欣赏不来”,宁愿跟朋友出去玩。于是,观剧之旅就变成了田方方和李新宇的“两人”行。

演出结束,两人随着人流从剧场出来。晚风吹散了剧场里的沉闷,也吹散了剧情带来的压抑感。“作为专业人士,你觉得他们演得咋样?”田方方问道。

“演员演得挺好的,很投入。不过,就是现在再看这个剧,跟上学时候的感觉不太一样了。”李新宇若有所思地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上学那会儿,有段时间满脑子都是爱情,当时看完后,都被那种纯粹的爱情感动得不行,哭得稀里哗啦的。可现在——”田方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可现在是不是觉得有点太纯粹了,都变成一种偏执了。”

“对!”田方方立刻点头,“就是这个感觉。我现在觉得,除了男女之间的爱情,爱还有很多含义和表现形式,对亲人、朋友、普通人,甚至对大自然的爱,还有很多感情和事情值得去追求、去经历。一个人的世界要是狭隘到只有所谓的爱情,那也太可怜了。”她笑了笑,带着点职业病的自嘲,“而且,可能是因为我工作的关系吧,马路这种偏执挺吓人的。看到他绑架明明那里,我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不非法拘禁吗?这哥们得判刑啊!”

李新宇被她这清奇的关注点逗笑了,“确实。要是哪个粉丝爱我爱到发疯,跑来绑架我,我也得吓死了!”

“哟,又开始自恋了不是?”田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略带嘲笑地说。

“我说真的。”李新宇一脸认真,“我那个《梅花岭》播出的时候,真有好多人天天在网上叫我‘老公’。”

“是是是,李‘老公’魅力无边。”田方方笑着起哄道,“不过,我都好多年没怎么看电视剧了,特别是爱情剧,总感觉都太空中楼阁,无病呻吟了。不是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就是狗血的爱恨情仇。什么‘女人,你是敢第一个这么对我说话的人’,‘该死的,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我的卡,随便刷,花不完不许回家’。”田方方边说边演,学着霸总油腻的样子,挑了挑眉,假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演得还挺起劲。结果她自己也受不了,“不行不行,我真的要吐了。”

“你还说你没看过,这霸总台词,张嘴就来,动作还这么到位。要不你转行吧?”李新宇看着田方方极其夸张的表演,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哈哈,我妈手机天天外放那些小视频,还有我们所里的小姑娘总给我讲这些,我都会背了。”田方方揉了揉笑僵的脸颊,“也没啥不好,就是我现在的年龄和心态比较难代入。放十几年前,我要是还在上大学,看到你这种级别的帅哥,估计我得紧张得都不知道要说啥了,怎么可能这么正常地跟你说话?”

“哦?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种级别’的帅哥啊?”李新宇故意抓住了重点,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

“夸你两下,你也不至于这么美吧。”田方方怼回去,但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自恋的资本。“不过,现在的爱情片确实不好拍。除了大学生这种,像我们这种已经工作成家的,每天要考虑房贷、车贷、孩子教育、父母养老,还有工作上的各种压力,哪还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谈那种轰轰烈烈、不管不顾的恋爱?反倒看电视剧里别人谈恋爱,自己还更轻松、更开心些。”

“是啊,要是拍得太现实了,观众又觉得这生活已经够苦的了,我干嘛还要再吃一遍电视剧的苦?还不如看虐恋、复仇、手撕渣男小三的爽剧来得痛快。”

“可不是嘛。之前还听我妈手机外放那个短剧,什么‘总统爱上已经绝经还在干保洁的我’,我差点没被饭给噎死,但我妈看得可得劲了。”

“这都什么剧啊?比我的那些还没底线。”李新宇哭笑不得,忽然又想起什么,“哎,说起来,你看过一个英国电影吗?好多年前的了,类似那种贺岁片,里面有好多明星,叫《真爱至上》好像。”

“《真爱至上》?有点印象。”

“里面不是有个情节,那个英国首相爱上了为他端茶倒水的服务生还是助理。”

“哦哦,想起来了,休·格兰特演的那个。”田方方彻底想起来了,“对,有这个情节。上学那会看,就觉得很扯。现在看来,这种‘霸道总裁、甚至总统首相爱上我’的戏在国内外都有群众基础啊!”她又想起电影里另一个情节,“我还记得当时看到那个在《哈利波特》里演斯内普教授的演员演了个出轨男,把我气得够呛。”田方方感叹道,“可现在一听出轨,我都麻木了。接的离婚案件,十个有八个都跟男方出轨有关。虽说男的女的都有可能出轨,但是男的比例真的好高。”

“那个,不是所有男的都会出轨的,比如我肯定就不会!”李新宇有些尴尬,赶快表明立场。

田方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说道:“想想看,现实中有这么多打破爱情幻想的狗血、甚至肮脏不堪的事情。相比之下,《恋爱的犀牛》里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爱情确实更容易感染人。平凡简单、甚至乏味暗淡的普通人生看到这种纯粹的爱情,好像也能沾上点灿烂的亮色。这也是远离现实的一种方式。怪不得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人喜欢看这部剧。”

“嗯……”李新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之前有搜到过编剧廖一梅的采访。结合她说的,现在想来,感觉这部剧可能不仅仅是在讲爱情,更多的是在探讨马路那种对所谓‘爱情’的执念。这种执念,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证明自我存在的方式。”他认真地分析道:“就像在青春期,可能要剪个杀马特、穿个奇装异服,或者沉迷某个小众爱好,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有的人要通过不断地谈恋爱或者像你说的‘出轨’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和存在。”

“你这个角度倒是我没想到的。”田方方对李新宇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若有所思地说道,“嗯,确实挺有道理的。只不过,大部分人可能不会选择马路那么极端、那么拧巴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我们从小到大,总被教育着要合群:在学校要爱班集体、跟同学和睦相处;上班了,要融入社会、跟同事搞好关系。所以,我们好像一直都习惯于通过获得外界的认可——比如符合社会大众的标准,被家人朋友或者爱人的肯定——来体现我们个人的价值和存在感。这种方式更普遍、更稳妥。”

“但我觉得,过度依赖外界的认可来定义自己,有时候其实更危险。”李新宇结合自己的经历说道,“就像我刚开始拍戏那会儿,特别在意制片人、导演、观众、甚至周围随便一个人对我的评价。他们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无心的话,都能让我琢磨半天,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说错话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心里没底,对自己也不自信。”他顿了顿,继续说:“当然,演员这个职业又比较特殊,需要跟观众沟通。要是完全不在乎外界的反馈,闭门造车,演技也难以提升,更不可能有市场,可能都没人找你拍戏。后来拍的戏多了,也算大概了解这个圈子的运作规则,对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也更清楚了,才慢慢学会区分哪些是有价值的建议,哪些只是无意义的噪音,对外界的评判才相对淡然一些。”

田方方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新宇。他今晚似乎格外坦诚和深刻,有着超出他年龄的成熟和思考。这和他平时那种打趣玩闹的样子不太一样。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好像更顺眼了。

李新宇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打量,继续说道:“就像这次的网暴,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在乎那些谣言了。但没想到它的影响会那么大,大到直接影响我的工作。刚开始,我又不自觉地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不会为人处世,不小心又得罪了谁。”他无奈地笑了笑,“或许,只要活在这个社会里,就不可能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吧。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超然物外。”

“是啊,”田方方也深有同感地回应,“别说你了,我比你大几岁,工作也十几年了,自认为已经对外界评价‘百毒不侵’了。但要是连续输几个官司,或者被当事人投诉,我也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甚至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当律师。”她继续说道,“不过,就像你说的,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们会对自己了解得更多,内心会更笃定一些,受外界的影响也会相对小一点。关键是得有意识地提醒自己,敢于多跟这个真实世界打交道,多经历一些事,有意识地去了解真实的自己,不妄自菲薄,也不狂妄自大。”

“嗯,说得对,要多经历。”李新宇赞同地点点头。

说到这儿,田方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一直想跟李新宇聊聊他演话剧的事,但之前总觉得关系没到,怕显得唐突。或许,今晚这个氛围,是个好机会?“说起来哈,”她试探性地开口,“我觉得你对话剧的理解真的挺透彻的,对好多事情的观察也很仔细,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方方姐,你这夸得我有点猝不及防啊。”李新宇被她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就是上学那会儿特别喜欢看话剧,瞎琢磨而已。跟同学也排练了不少片段。当时还真想过毕业以后能成为一名话剧演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演个话剧?”田方方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李新宇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现在恐怕有点晚了吧。都这么多年没接触舞台了。”

“怎么会晚?你还那么年轻!”田方方看他似乎有些回避,想起徐博南前几天跟她“抱怨”过李新宇最近有点“畏首畏尾”,决定把话挑明了,“我听博南说,前几天你们学校的老师联系过你,好像是有个话剧想找你演。你拒绝了?”

“哦,那个啊……”李新宇眼神闪烁了一下,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嗯,我最近有点忙,可能没时间。”

田方方想起刚才他聊话剧时的神采奕奕,又看到此刻他的躲闪和犹豫,心里明白了——那场网暴的影响,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他是怕自己演不好,怕再次面对可能的失败和否定。

“哎呀,那太可惜了。不知道他们还招不招人?我都想去试试。”她没有直接戳破他的借口,而是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笑着说:“我们大学时候也排过话剧,当然跟你们专业的没法比。现在我都忘了当时演得怎么样、观众反响如何了,就只记得大家一起熬夜排练、为个台词情节争得面红耳赤的情形。一群人傻乎乎地,就为了把一件事认真做好。现在想想,心里都会觉得暖暖的,觉得那个时候怎么那么好玩有趣。”

李新宇听着她的话,似乎也被带回了当初在排练厅的日子。

田方方故意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唉,好怀念那时候排练的感觉啊。至于最后演得如何,尽力而为就行了呗,结果哪能完全控制?”

“话剧舞台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李新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台词、情绪、动作都要一气呵成,没有NG的机会。我毕业以后一直拍影视剧,习惯了镜头和剪辑,我担心自己演不来。”

“但我觉得你行!”田方方的语气非常笃定,“你刚才对话剧的分析,对演员自我认知的思考,都说明你有自己的见解和领悟。这比那些连台词都说不利索、连人物都理解不透的‘流量演员’强太多了!”她又补充道:“《梅花岭》我后来也去看了几集。你的表演很细腻,尤其是眼神戏,很多时候明明没什么台词,但你那微表情,那个眉毛微微一挑,眼神还能跟着剧情的变化而慢慢变化,让人感受到角色内心的挣扎和变化。这种对细节的掌控,特别有代入感。当时我就在想,这小子演戏还真有灵性,跟平时那个傻了吧唧、有点欠收拾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你说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新宇被她这番具体又真诚的夸赞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说违心的话!”田方方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很有才华。要是你真去演话剧了,我肯定会花钱买票去看的。你知道我有多心疼money,学冲浪我都厚着脸皮找一个陌生人拼课。”

李新宇终于被她逗笑了,“方方姐,你说服人的功夫真是一流,不愧是律师!”他笑着摇摇头,“不过,咱俩刚才还一致认为不应该太受别人的影响,结果你现在又悄摸摸地想要影响我。”

田方方眼珠一转,立刻“狡辩”道:“此影响非彼影响!刚才说的是不要被负面的、不了解你的人的评价所干扰。家人和朋友的支持和鼓励可不同。一个人孤军奋战太辛苦,如果旁边有个人相信你、给你加油打气,那感觉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心里那股劲‘噌’地就又提起来了。”但一向注意边界感的田方方又不想让自己的话变成了对李新宇的干涉,反倒给他增加压力和烦恼,赶紧补充道:“当然,去不去还是得由你自己决定。想去就趁着这个假期,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但不想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新宇敏锐地察觉到田方方此刻的矛盾:既真心希望他能抓住机会、遵从内心,又生怕自己的好意过了界,变成了一种负担。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和尊重,让李新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嗯,你这个‘朋友’的加油打气,确实让我感觉很不一样了。而且,我自己也想清楚了,我也要像你一样——‘厚着脸皮’去试试!”李新宇特意强调了是“自己”的决定。

忽然,他想起刚才田方方的话,“哎,不对啊,你刚说谁‘傻了吧唧、欠收拾’来着?你这夸人就夸人,怎么还偷偷再补我一刀?”

李新宇故意压低声音,装出《梅花岭》里冷面杀手的调调,眼角却露出藏不住的笑意:“看来,不对你略施惩戒,你是不知道我冷面杀手的厉害!”说罢,他看准时机,伸手轻轻挠了挠田方方的腰。

田方方猝不及防,笑得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手忙脚乱地去挡,却根本推不开他,笑得肩膀都抖起来,赶紧求饶:“哈哈……大侠饶命!饶命!我错了!你一点也不傻,你,你是个‘瓜怂’!”

“你以为我听不懂陕西话?‘瓜怂’不也是傻子的意思吗?还敢骂我?看招!”李新宇挠得更起劲了。

田方方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身体缩成一团,声音断断续续地喊着:“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你,你最聪明了!快停下!”

两人就这么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追逐打闹着,刚才还有些沉重的话题,在这场幼稚的嬉闹中烟消云散。

他们感觉有说不完的话,从话剧聊到音乐,从工作聊到爱好,甚至连路边的BJ小吃都能让他们讨论半天。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好几条街,早就忘了叫车回家的事。后来,他们干脆决定就这么走回去。

夏日的晚上,风吹过来凉凉的。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把两人的影子照得更近了。他们又在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似乎都不着急结束这个夜晚。

田方方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无意中看到李新宇送的那只海螺壳,于是拿起来放到耳边,里面传来“呜呜”的声音,还真挺像是海风吹来。

她看着海螺壳,想起今晚和李新宇的聊天,那些关于梦想、关于自我认知的探讨,那些幼稚的玩笑和打闹……除了跟同事讨论案情、跟老师说说孩子学习、跟其他家长讨论报班,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聊过这些跟工作生活“必需品”无关的东西了——她喜欢的话剧、音乐、电影,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感受。似乎她已经习惯了不去用这些“没用”的闲篇打扰别人、占用他们的时间。而今晚的畅所欲言,让她想起了那个藏在日常生活下面、不用考虑琐碎日常的另一个自己。

在田方方今晚的梦里,那昏黄的路灯下,李新宇正跟她打闹着。突然,他忽然停下来,眼神温柔地望着她,用那带着山东口音的陕西话,轻柔地说着:“你说得对,我就是个瓜怂。来,让瓜怂亲一下”,说罢,便轻轻捧起她的脸,撅起他那看起来粉嫩嫩的精致嘴唇,慢慢地靠近。看着李新宇那双此刻温柔得像一汪泉水的眼睛,感觉自己要溺进去了。她毫无抵抗力地闭上了眼睛,享受那个带着甜丝丝滋味的吻。就在这时,楼上哗啦啦冲马桶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把她从美梦中惊醒。

田方方气恼地翻了个身,这老破小的隔音真的是太差了!楼上也真是讨厌,早不上晚不上,偏偏在这个时候上厕所。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毕竟一个人这么久了,在梦里想一想、亲一亲也是正常,情有可原嘛!最后,她看到床头柜上的那只海螺壳,都怪李新宇送的这玩意儿,扰乱心神。她赶紧把海螺壳放回书架,趁着天还没亮,补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