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睫毛在冬日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没过多久,李新宇就要去横店拍戏了。田方方去帮他收拾行李。可等她到的时候,李新宇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他可不愿意把与田方方在一起的时间用来收拾东西。
“你带了这么多衣服?从秋天到冬天的。你中间不回来吗?”
还没等李新宇回答,徐博南就抢着说了:“我们一般都不回来,没排他的戏的那一两天,可能还得插空接受采访、拍个杂志啥的。”
李新宇白了一眼徐博南,赶紧说道:“我会回来的,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田方方这才意识到李新宇的出差和自己的不一样,他在横店才是上班,在BJ反而是出差了。她突然有点舍不得李新宇了,一遍又一遍地跟他确认东西是否都带齐全了:“充电器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手机带了吗?”
“带了。”李新宇也是不舍,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吧,我要是没带啥,刚好有借口回来拿。”
田方方把两人送到电梯间,跟李新宇拥抱告别。徐博南也想过来凑热闹:“再见了,方方姐。”说罢,便伸手要抱田方方。田方方也大方地抱了抱他,并嘱咐他照顾好李新宇,有啥事记得打电话。还没等徐博南答应,他就被李新宇给提溜进电梯了。
李新宇和田方方两人原定的联系计划几乎很难实行。李新宇的拍戏时间被剧组排得满满当当,昼夜颠倒。他和田方方几乎总是错过,要么是他在拍戏、补觉,要么田方方在开会、开庭或者陪娃。两个人之间说的最多的是:“不好意思啊,我马上要开会了,咱们回头再聊。”“抱歉抱歉,上次说到一半突然被导演叫走了。”“最近咱俩总是错过,好多话都没说完,真挺让人郁闷的。”
后来两人不得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每天想说话、想分享了,就随时发微信语音,想到哪说到哪,对方有时间的时候再回复。
就这样,李新宇和田方方一有时间就给对方发信息,他给她发自己某个奇特的造型,剧组盒饭的“惨状”,或是收工后的碎碎念。她给他发BJ的银杏落叶,被初雪覆盖的街道,或是加班时的无奈吐槽。这些虽然都是日常琐碎的片段,但对他们而言,每天看到对方微信头像上那个红色未读的小圆点,心里就满是期待和喜悦,感觉对方就在身边陪着自己,两人的世界依然紧密相连。
不知不觉寒假到了,泽泽姥爷姥姥迫不及待地带着小孙子回了老家,田方方的时间也变得没那么紧张了。这天晚上,李新宇算准时间,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刚打了个招呼,手机就被旁边的徐博南一把抢走了:“方方姐好。你看,这是我们的化妆间,这是新做的头套和衣服,还有首饰。”他像个导游一样,兴致勃勃地给田方方介绍各种拍戏的道具、妆发。
李新宇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后面追着他,试图抢回手机:“徐博南,你能不能在旁边安静待会,让我跟我女朋友单独聊会天。”
徐博南灵巧地躲开,故意逗他说:“急什么!人家方方姐说不定更想跟我聊天呢。”
田方方看着这两个幼稚鬼,像哄孩子一样,温柔而坚定地说:“博南,人家方方姐是想跟你聊天,但现在能不能先把我还给我男朋友,回头咱俩再聊,好吗?”徐博南这才听话地把手机还给了李新宇,退到一旁。
田方方这才看清李新宇的样子,笑着说:“你还带着头套?拍戏刚结束?”
“嗯,等着卸头套,估计还得等一会儿。趁这空当给你打个电话,怕后面太晚了,影响你休息。”李新宇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故意摆了个很潇洒的pose,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被本少侠的风采迷倒?”
“帅,这不是少林寺空空大侠嘛?久仰久仰!”田方方故意打趣道。
“哈哈,少林寺那得是光头!我这还有头发呢!”李新宇笑道,“你这么晚还没回家,是不是孩子放了寒假回老家了?”
“你怎么知道小孩放寒假了?”
“哈哈,我也是会看BJ市小学校历的,再结合田律师今晚不着急回家,还在加班的事实,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哇塞,你比柯南还厉害。你这次不是拍古装戏吗?是不是串台了?”
“等等,李柯南看到你桌上的可疑物品,谁送的花呀?”李新宇忽然凑近屏幕,眯起眼睛,看到田方方桌子上的那一大束花觉得奇怪。因为之前他要给田方方送花都被她坚决制止了,说是不喜欢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礼物,乱花钱,还不如多跟她聊聊天、出去转转。
“哦,那个啊,一个当事人送的。刚帮他完成离婚调解,他硬要送来表示感谢。他和他前妻两个人闪婚闪离,但这个婚离得是伤筋动骨,折腾得够呛。明晚还要请我们吃饭,估计又得听他诉苦,顺便安慰一下。”
“哦,这么惨,律师还得兼职心理辅导啊。”
“那他长得帅不帅啊?”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徐博南又凑了过来,八卦地问了一句。
“帅不帅的,我没注意,不过听萱萱她们说,还挺帅的。但确实挺可怜的,具体涉及隐私我也没法细说。哎,小伙子才二十多岁,就要经历这世间险恶啊。”田方方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说他了。你最近咋样呀?感觉你好像又瘦了。”
“嗯,”李新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对着镜头,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温柔,低声说,“就是想你想的。”
田方方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却调侃道:“啧啧啧,李老师,您这一穿上古装,就变得更肉麻了,这种话张嘴就来。”
“真的想了。”李新宇的语气很认真,“田方方,反正孩子也不在BJ,你来横店吧,好不好?”他再次提出邀请,言语恳切。
“可那狗仔、粉丝更多,”田方方想起之前的偷拍至今还心有余悸,跑到横店去那不等于进了狼窝了,想想都怕。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太危险了,我还是等你回来吧。不过,现在我时间宽松些了,你随时打电话,我都积极响应。”
“好吧。”李新宇知道她的顾虑,也没再坚持。
两人继续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一直到田方方从律所离开,回到家里洗漱完毕,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
不过,在挂断电话之后,田方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李新宇说出那声“好吧”时的可怜样子。这两个月,两人全靠微信语音和偶尔的视频联系。她能感觉到李新宇的疲惫和思念,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只要闲下来,就会无法控制地想他。
第二天晚上,李新宇又给田方方打电话,可她和刘茗萱正跟那个离婚案的当事人吃饭,匆匆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
徐博南看到李新宇有点闷闷不乐,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道:“哥们,今天的通话时间怎么这么短呀?”
“田方方说那个当事人喝醉了,哭得一塌糊涂,她正在安慰他,所以手忙脚乱的,说一会再给我打电话。”
徐博南凑到李新宇的脸前,笑眯眯、贱兮兮地问道:“哦,就是昨晚说的那个离婚小帅哥。这么巧,就方方姐一个人去安慰啊?没叫上别的同事?”
“说是张律师要回家陪娃就没去,另一个律师助理也喝高了。”
“哎,想当初你也是个小帅哥,也是心情低落,需要人安慰啊。”
“你这人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就是个普通的当事人,工作应酬而已。怎么什么事到你嘴里都能变个味,真够讨厌的。”李新宇不耐烦地把徐博南赶出房间。
本来他心里没多想,但经过徐博南这么阴阳怪气地一搅和,让他有些烦躁,竟然冒出一点因距离而产生的不安全感,恨不得立刻买机票飞回BJ。但后面又冷静下来,自己在瞎想什么呢?田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还不清楚吗?他们之间的关系哪能经不住这种挑战?况且这算啥挑战,就是徐博南这个家伙臭嘴瞎说。但李新宇更加确定的是,自己必须尽快见到田方方,分开时间太长绝对不是件好事。
田方方把那位当事人和刘茗萱分别送回家后,已经很晚了。她回到家正犹豫这么晚还要不要给李新宇打电话,就看到他发来的微信:“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她立刻给李新宇打了个电话。“刚才真的是乱成一团了,我刚回到家。”她仔细看了一下镜头里的李新宇,有点蔫蔫的,“你好像精神不太好。”
“嗯,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晚上吃饭又太快了,现在胃有点疼。”拍戏节奏快,又加上刚才思虑烦躁,他的胃确实不舒服。
“啊,那你赶紧用热水袋捂捂,吃药了吗?”
“没有。我现在特别想有人能给我揉一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撒娇,又像是真的难受,“想着找人抱一下,结果我女朋友还不在身边。”他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看着他有气无力地窝在床上,田方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李新宇看到田方方心疼的样子,趁机说:“那你能过来吗?”
田方方有些迟疑,“我还是有点害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我都想好了,”似乎怕她再次拒绝,李新宇赶快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对外就说你是我的助理,真的没问题的。拍戏的时候人多又杂,没人会注意的。我在横店住的小区安保也很好,狗仔进不来的。跟上次不一样,咱们到时候分开进出。你放心,我知道你很在意隐私,我保证不会被发现,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
他的计划听起来周密又小心,田方方知道,他为了打消自己的顾虑费了多少心思。虽然去横店仍然有风险,但这几个月自己对李新宇的思念,又加上他脆弱无助的样子,此刻,田方方只想去他的身边、照顾他,“好吧,那我去吧。”
“真的?那太好了!”李新宇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等挂断电话,李新宇顾不上胃疼,激动得连走路都忍不住蹦跶两下,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开心。他马上下单买了水果、零食、杯子、毛巾、拖鞋……为田方方的到来做足了准备。
不巧的是,田方方到的那天晚上临时加拍夜戏,李新宇只好让徐博南去机场接她。田方方到了李新宇在横店的家,看到里面为她布置的一切,心里暖暖的。这时,李新宇发来信息,说自己回来会很晚,让她先休息,不用等他。
田方方为了这次休假,把工作集中到这几天做完,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加上旅途劳顿,这会就倒头睡了。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开门进来,脚步很轻地走到床边,带着外面深夜的寒气。
“你回来了?”田方方困意十足,努力睁开的眼睛没撑到一秒又立马合上了。
“嗯,”李新宇俯身轻轻亲了一下她,“我去洗漱一下,你继续睡吧。”
田方方又转头睡着了。过了一会,感觉被子一角被轻轻掀开,李新宇温柔地从身后抱住了她。他的身体刚洗完澡,有些冰凉。他又往她温暖的身体靠了靠,低声说道:“你好暖和呀。”
田方方虽然还没完全醒来,但很自然地转过身,搂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想给他暖着。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李新宇再也忍不住,他的手慢慢游走在她的肚子和腰间,而他那凉凉的、软软的嘴唇亲着她额头、鼻尖,最后是嘴唇。田方方半梦半醒,当闻到他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皂味,干净清爽,身体彻底放松了,任由他来亲吻着自己,感受着他冰凉的身体慢慢变得滚烫。整个过程恍恍惚惚,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等早晨田方方醒来,李新宇已经出去拍戏了。她一伸懒腰,身体有些酸软。这个感觉瞬间让昨晚的朦胧变得真实起来。她连忙拿起手机,似乎想借此分散一下注意力,刚一打开,就看到李新宇的微信留言,说已经吩咐徐博南今天带她吃早饭、逛横店,等到下午他就能早早收工陪她了。
田方方对那些仿古的建筑场景并没什么兴趣,更想去看李新宇拍戏。徐博南劝道:“拍戏没啥意思,就坐那里干等着,挺无聊的。”
“不无聊,我还没看过演员拍戏是什么样呢,带我去看看吧。”
田方方被徐博南以“生活助理”的身份带入片场,悄悄躲在一旁看李新宇拍戏。田方方的目光,几乎都没离开过他。
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台词、动作,跟导演因为一个细节的处理而认真讨论,在监视器前反复推敲刚才的表情动作,甚至还耐心安慰频频失误的对手演员,帮对方缓解紧张,直到拍出最满意的效果。
这份近乎执拗的认真和专注,让田方方对他越发佩服、越发着迷。
然而,当天下午的威亚戏份差点就让田方方暴露了。当李新宇“嗖”地一下,被猛地拉到十多米高,田方方的心瞬间跟着悬了起来。她吓得捂住眼睛,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哎呀呀!慢点!”
片场当时正要求绝对安静,她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导演气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怒吼道:“谁?谁在说话?”田方方赶紧往徐博南身后躲了躲,恨不得自己当场隐形。
到了晚上,田方方才看清李新宇身上因吊威亚而留下的勒痕,那一片青紫交错,显得触目惊心。又想到他本身就恐高,还要在空中反复折腾,她心疼不已,赶紧拿来冰袋,轻轻帮他敷上,愧疚地说:“都怪我,当时喊了一下,害得你又重来了一次。”
“嗯?啊?那是你喊的啊!”李新宇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下午片场那个大嗓门,居然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他看到田方方担心的样子,随即宽慰道:“没事,就算你不喊那一下,也会拍好多遍的。你别担心,我都习惯了。”
见她还是满脸心疼,他又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腹肌,“你看咱这核心力量,很强的,吊威亚对我来说,真不算啥。”
“我现在才知道做一个演员有多辛苦了,还那么危险,一不小心就戳着了、碰着了。”
“那你没觉得我很酷吗?飞来飞去的。”
“没觉得。你一吊威亚、一拍打戏,我都是提心吊胆的,哪还管你酷不酷?”
周围的人大多关注的是李新宇拍出来的效果好不好、帅不帅,很少有人真正关心他疼不疼、怕不怕。他听到田方方这句话,心里暖暖的。他打趣道:“那要不我就不当演员了,转行当个厨子?”
“那怎么行?你那么喜欢演戏。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养活自己,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田方方注意力都集中在冰敷上,没发觉李新宇是在逗自己。
“我看你那么心疼我,还以为你要劝我别拍戏了。”
“心疼归心疼,工作还是要干的。但咱得想个办法让自己没那么辛苦,少受点罪。”
学习能力很强的田方方很快就琢磨出一套应对之法。她会提前查看第二天要拍的戏份,如果拍的是淋雨、跳水的戏,她就会准备好热水袋、干毛巾、换的衣服,等这场戏一结束,就立刻冲上去,把暖水袋塞进他怀里,递上热水,帮他快速擦干、换上干的衣服。如果有吊威亚的戏,她会提前把垫子塞进威亚衣里,让钢丝勒得没那么疼。李新宇嘴上说着“不用麻烦”,心里却受用得很。
不过,到了有亲密的戏份,李新宇因为田方方在场总是分心、笑场,拍了一遍又一遍。田方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津津有味地磕着这对养眼的男女主角谈情说爱,为频繁NG、一直没亲上的吻戏着急。可后来看到李新宇时不时无奈地看向自己时,她才意识到笑场跟自己有关。她有点尴尬,立马偷偷溜走了。
李新宇事后跑过来,担心地问道:“我看你后面就不在片场了,是不是看到我拍这种戏,有点不高兴?”
“放心,没不高兴。”田方方笑着说,“我怕我再待下去,你就要把人家女演员的嘴都亲秃噜皮了。你看,嘴都亲肿了。”说罢,她还真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用毛巾包着,象征性地往他嘴上按了按,“来,李老师,给您消消肿。”
李新宇被冰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哭笑不得地讨饶:“你这没生气比生气还厉害。”
这样的日子,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田方方在等待和照顾,但两人只要有空就腻在一起,也是乐在其中。
可有一天,李新宇拍到很晚才结束,都快睡着的田方方迷迷瞪瞪地跟在他后面往外走。没想到这么晚,片场门口还围着一小拨粉丝和代拍。他们看到李新宇出来,立马就围了上去。本来就晕乎乎的田方方被人群挤散,推到了外围。当李新宇快步上车之后,才发现田方方没有跟上来,赶快让司机绕到一个隐蔽角落,自己下来,跑回片场。
而此时,李新宇的车开走了,那些人也就散了,只剩下田方方一个人站在原地。天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她有点害怕了,赶紧掏出手机联系李新宇,才发现他的手机一直放在自己这里保存,还没来得及给他。没办法,她试着叫网约车,但一直也没人接单。
田方方想着李新宇会来接她,但自己实在没办法在没有一点亮光的地方待着。她壮起胆,快步朝小区的方向走起来。没想到越走越怕,手心直冒冷汗,心跳得厉害。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她吓得拔腿就跑。
“田方方,别跑了,是我!”那辆摩托车还是追了上来,李新宇摘下头盔,笑着喊道:“你跑得也太快了,摩托车都快追不上你了。”
“我都快被你吓哭了,你还笑。”田方方一看竟然是李新宇,终于放下心来。
李新宇看到她煞白的脸色,意识到她确实吓坏了,赶紧抱着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会还有人在门口堵着。我又怕有人跟着我的车拍到你,就借了片场的摩托车来接你。吓坏了吧?”
“嗯,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接我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把发生在晚上的刑事案件都想了一遍,越想越害怕。”田方方坐在摩托车后座,把李新宇抱得紧紧地。
李新宇觉得有些对不住田方方,让她专门跑过来,就只是让她在片场坐着等他收工,自己都没有时间去陪她。这次的惊吓更让他觉得亏欠。回到家后,他立刻跟导演联系了一下,做好调整,后面几天不再安排他的戏份。
第二天早晨,在安排好一切之后,李新宇对着还在睡梦中的田方方说:“这几天我放假,咱们去周边转转吧。”
“今天就走?去哪儿?我还没做攻略呢,东西也没来得及收拾。”田方方躺在被窝里,揉了揉眼睛。
“不用做攻略,我之前去过。我早上起得早,行李都收拾好了。”
“好嘞。”最爱做计划的田方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都行。
两人一大早就开车来到了一座江南古镇。这座古镇不是旅游景区,市井生活气息很浓。镇上的人都是当地居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也不认识李新宇。于是,这个安逸的小镇就成了他拍戏之余最喜欢来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个民宿隐藏在镇子后面山上的竹林深处。民宿由老屋翻修改造而成,朴素自然,里面收藏了很多老式家具、老式留声机,增添了几分浪漫情调。民宿有个院子,周围都是竹子,隐秘幽静。屋里还有地暖和壁炉,完美地解决了冬天南方没有供暖的问题。客厅一侧的落地玻璃正对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竹林,不仅能看到山景,还能听到鸟叫。
看着房屋四周整片的竹林,田方方欣喜万分:“‘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个地方可太棒了。”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湿润的竹叶清香。
两人放下行李,就来到镇上。他们来得有点早,饭馆还没开门,倒是有几个勤快的大妈在河边的石阶上洗衣服,木棒敲打衣服的声音“梆梆”作响。田方方有些好奇,现在还有人这么洗衣服,于是凑上前去,跟大妈聊得热火朝天,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把大妈的生平事迹、祖辈历史基本掌握透彻了。李新宇在一旁宠溺地看着眉飞色舞、聊得起劲的田方方。
当大妈知道田方方他们还没吃早饭,就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两人半推半就地进了小院,蹭了碗热乎乎的鲜肉馄饨和下饭小菜。
吃过早饭,两人在镇子里晃悠着,转进一个巷口时,突然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原来赶上了镇上的集市。临近过年,集市比以往更为热闹,腊肠糕点、衣物饰品各种年货一应俱全,摊位沿着河岸一字排开,从街头排到街尾。刚蒸好的米糕冒着白汽,不断融化着屋檐上挂着的冰棱,掀开笼盖,撒上桂花,香气飘出好远。整个集市就像带着香气的水墨画一般。
两人走一路吃一路,手上拎满了各种当地的小吃和土产,最后临河而坐,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羊肉暖锅,慢慢吃着,看着小船悠悠划过,结束了白天的行程,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民宿。
房间壁炉里已经点上树枝柴火,李新宇还在里面烤了点在集市上买的红薯。在创造浪漫氛围上,文艺工作者的李新宇确实远高于田方方。他在壁炉旁边的地毯上,铺上干净的床单,两人盖着毛毯,依偎在壁炉前烤火,吃着热气腾腾的红薯。
“你真的很会找地方,今天过得太惬意了。最后还能来口热红薯,简直完美。”田方方忍不住夸赞着旁边正在吸溜着热红薯的家伙。
李新宇笑着说:“我也没想到这里会这么有意思。之前我都是一个人来,最多也就是在民宿里待着,或者出去走走,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跟当地人聊聊天、逛逛集市。我还真挺佩服你的,跟那几个大妈、小摊贩、饭馆老板都能聊上几句。你更适合当个社会调查的记者,把当地风土人情、邻里八卦都摸个清楚。”
“这主要是因为镇子上的人都比较淳朴友善,对外来的客人也很热情,才愿意跟我说说、聊聊。”
“也是。不过,我没想到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搬过家,一辈子就在这里生活,听他们聊天,好像都在感慨时间过得很快。”
“嗯,生活节奏慢、变化少的地方,时间就过得快了。我就觉得工作以后,特别是生完孩子、把我爸妈接过来跟我一起生活之后,每天律所、学校、家里三点一线,就觉得这八九年过得特别快。”田方方感慨道,“不过,我反倒希望这种日子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别有什么变动或者意外。我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田方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不知怎的想起了陈凯即将回京的事,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但她立刻强迫自己不准再想下去。
“那你之前有想到跟我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吗?”
“完全没有。别说什么在一起了,就连遇到你、认识你,我觉得都是非常的出乎意料,跟做梦一样。”田方方摇摇头,实话实说,李新宇确实不在自己计划之内,“你的工作要是其他行业的可能倒也还好,可你的这个圈子真的是离我太远了。”
“其实也没那么远。只不过,什么东西一旦通过镜头一拍,在屏幕上那么一放,让人产生不真实的错觉。其实,演员也是一份职业,看久了,也就祛魅了。你这几天看我拍戏,是不是也觉得挺枯燥、挺无聊的?”
“不无聊,我挺喜欢看你拍戏的。特别是你跟导演、对手演员一起研究人物性格,讨论台词的时候,比你拍杂志照片要有趣、自然多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李新宇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确实更喜欢拍戏,有角色、有故事。拍杂志,硬凹造型,还是有点尴尬。”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那场阵前动员的戏,你作为将领,鼓舞大家最后拼力一战的时候。我知道剧本里写的只是你一个人在那说,但当时你认为这里的气氛应该是‘力量大于悲伤’,建议让所有士兵都参与到战前誓师中来。这种改变确实让场面更有感染力了。说明你对待角色真诚、不糊弄,对故事和人物有自己的理解和思考。”
“我觉得这种重要的场面和情节需要现场所有人都能够专注自己的角色和表演,才能表现出最真实的情景效果,这样观众才能沉浸在故事之中。”李新宇没想到田方方竟然能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也没想到她的夸赞这么直白,“田律师的专业点评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就是棒得很!”田方方一本正经地夸赞着,“还有一点,我发现在一些感觉奇怪的戏份,你一些小动作就能把剧情改得更合理。比如你主动告诉女主,你的情敌对她的付出和深情。这不是神助攻吗?关键那个情敌是最大的boss,这不把女主往火坑里推嘛?逻辑明显有问题。但你却演出了告知真相与满足一己私欲之间的那种犹豫与挣扎。”
“哈哈,没办法,我们演员会被一种神秘力量支配,不得不作出不符合常理和逻辑的事。我只能脑补一些背景和原因,先把自己说服了,然后说出的台词、做出的动作才能让观众相信。”
“这个神秘力量是?”
“是剧本。”
田方方笑着说:“哈哈,有点像我们律师,心里明知当事人渣得要死,还得帮他找到一些合理的依据,希望能多争取点财产。这个时候只有硬逼着自己相信,才能有底气地说出来,要不然我也得笑场。”
“笑场?像我这种专业人士,那是不可能笑场的。”他装出一副老前辈的样子,显得高深莫测,“我们演员靠的是‘信念感’,这可是要经过科班训练的。不管剧本多雷人,对手多面瘫,都能催眠自己、真情实感地演下去。这门绝学,够小田你琢磨一辈子了。”说完,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哦,‘信念感’啊。”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懂了。谢谢李老师指点。”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像那种无实物表演,就这么‘biu’‘biu’比划两下,坏人全都嘎了;对着绿布和空气,哭得撕心裂肺;特别是,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台词,‘三界之中,我最稀罕的就是你’。这些确实需要强大的信念……呃……是‘厚脸皮’吧。”
“田方方,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夸我的。”李新宇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宠溺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开玩笑的,你最敬业了,李老师!”田方方笑着拉开他的手:“不过说真的,看你拍戏还挺有意思的,我也跟着体验了一把剧组生活。对了,你这次拍戏要多久呢?”
“可能得到4月份了。”
“这么久?”田方方有些意外,“那你过年能回家吗?”
“嗯,剧组会放几天假,我回青岛跟我妈一起过年。大概初五就要赶回来拍戏了。你呢?”
“过几天我就准备从横店直接回老家过年了。”
“别提过年的事,我不想让你走。”李新宇下意识地回避这个话题。
田方方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李新宇:“那我提前给你一个新年礼物,你要不要?”
盒子里面是一把折扇,做工精致,素色扇面上有寥寥几笔青竹,显得十分雅致。李新宇十分喜欢,惊讶地问到:“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你点菜的时候,我出去找洗手间的路上买的。老板说这是苏绣折扇。我想你拍戏的时候用上这个,更有那种古人风韵。”
“我可舍不得在拍戏的时候用。”他小心翼翼地把扇子重新包好,生怕有所损坏。“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不用,”田方方往他身边凑了凑,“这次出来玩,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我太喜欢这里了。”
壁炉的火光温柔地漫过房间,田方方脸上那满足的神情被火光映得越发可爱。李新宇低头看着她,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壁炉木柴的温暖气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脸。
田方方抬起头,笑着说:“亲一下可不够,你要是再给我个礼物,我会更开心。”说完,她伸出手,用指尖划过他的脖子,然后慢慢上移,滑到他的耳后,用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而另一只手却更不安分,笨拙却大胆地从他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当碰到他温暖的身体时,她自己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然后一点点地描画着他腹肌清晰紧实的线条。
李新宇被她这几下撩拨弄得心跳加速,血液瞬间涌向了头顶,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田方方,你学坏了,往哪摸呢?”
“我最喜欢这里了,没它,我都不认识你呢。”田方方故意打趣道,“哎呀,你别吸气呀!”
李新宇噗嗤一下,把刚刚憋着的那口气给笑了出来,“我不吸气,那几块就没了。姐姐,你别再这么折腾我了。”
“哎呦,李老师,你耳朵怎么红了?‘信念感’这会怎么不起作用了?”田方方摸着他的耳朵,微微发烫,不知是因为靠近炉火,还是自己扒拉那两下的缘故。
“哎呀,这个时候别再逗我了。”李新宇一把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他的呼吸沉了几分,胸口起伏着,神情变得认真而专注。他抬起另一只手,摩挲着田方方的肩膀、她的颈侧,最后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庞。没等田方方再开口,他便俯下身,亲吻着刚才一点点抚摸过的地方。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出两人紧紧相拥、难分难舍的身影。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树枝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以及两人逐渐急促的喘息和心跳声。
后来,两人直接在壁炉旁的地毯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炉火熄灭。李新宇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熟睡的田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冷,无意识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李新宇怕她着凉,小心翼翼地将熟睡中的田方方整个抱起,稳稳地把她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早晨,田方方醒来后,看到李新宇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他小心地握着那把折扇,慢慢地展开扇面,又轻轻合上,脸上笑意满满,特别是他那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在冬日的阳光里闪闪发亮。田方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