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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如梦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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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妈妈的暑假开始了

短暂的假期结束了,田方方和李新宇一起回到BJ。田方方的家的确不大,客厅兼具餐厅、书房等多重功能,但李新宇却很喜欢这个阳光充足、有着随意自在生活气息的屋子。没过多久,田方方就发现李新宇悄摸摸地打破了原先说的在自己家“待一会”的约定。

白天,李新宇说徐博南家的厨房不好用,东西不齐全,要借用田方方的厨房做饭;吃完饭又说想跟她多聊会天、再睡个午觉,不着急回去;到了晚上,就打着哈欠,说太累、太晚、徐博南呼噜声太大,恳求能在她家“暂时”睡上一晚。就这样,李新宇在田方方这边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与此同时,他像“蚂蚁搬家”一样,偷偷地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带到田方方家。直到有一天,在田方方无奈又有点默许的眼神中,李新宇彻底“名正言顺”地赖着不走了。

田方方不属于爱收拾屋子的人,跟做饭理论一样,不想浪费时间在打扫屋子上。而李新宇看到她家里随处摆放的玩具、随意搭着的衣服以及堆放得过于随心所欲的书籍,就忍不住想要动手整理。

刚开始的时候,看到他在那儿收拾玩具、叠衣服、归整书本,田方方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赶紧制止:“哎呀,我那是‘乱中有序’,我有我摆放的逻辑,你一收拾,我就找不到了!”

李新宇停下手,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管这叫‘有序’?还‘逻辑’?”

田方方理直气壮地说:“生活嘛,舒服自在最重要。又不是拍杂志、拍电视剧,没必要搞那么整齐嘛。”见劝不动李新宇,田方方只好也跟着他一起收拾。

到后来,田方方发现收拾屋子、做饭洗碗、超市采买这些曾经令她烦恼的琐事,因为有了李新宇的存在,竟然变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小甜蜜。

李新宇对田方方的影响不仅仅在做饭家务方面,相较于在工作中要求做事必有结果、掌控欲较强的田方方,曾经试镜屡试屡败、经历过签约前一秒被换掉等各种娱乐圈骚操作的李新宇,对于计划外的、不可控的情形,反而更为淡然和洒脱一些。

田方方偶尔会因为某个案子的不确定性而焦虑。李新宇就会一边用手轻轻地把她那紧皱的眉头熨平,一边拿出他那套“尽人事,听天命”理论开导:“能做的都做了,结果怎么样,咱也控制不了。还不如把精力用在手头的案子上。”

潜移默化中,田方方发现自己虽然在工作中依旧十分努力,但对结果似乎也慢慢没有那么执着了,掌控欲也没那么强了。她甚至开始把李新宇的口头禅“随缘吧”挂在嘴边,这让律所团队的其他两位成员,尤其是刘茗萱欢喜不已。毕竟,有一个更加温和随缘的“师傅”,工作体验简直直线上升。

在两人闲暇的聊天里,田方方会分享一些工作中遇到的奇葩案例。这些充满生活实感和人情冷暖的故事,让李新宇发现,原来现实生活远比剧本更精彩、更复杂,有感人的美好,有难言的无奈,亦有不忍细想的残忍。

当李新宇说出自己对生活的观察和感悟,田方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其中的闪光点,并给予恰到好处的夸赞和鼓励:“有意思,我倒是从来没从你这个角度想过这个事”,“你对生活情感的洞察力还真挺敏锐的”,“不愧是专业的,你的表达能力真好,完全不比那些编剧差!”后来,当她看出李新宇有写剧本的念头,更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怂恿”他:“你这么多好的想法,不写出来就太可惜了。反正现在刚好有时间,随便写一两笔呗,我还挺想看看的。”

在田方方一次次真诚的认可和看似“随意”的鼓励下,李新宇那个在心底酝酿了许久、却一直缺乏勇气去触碰的想法——创作属于自己的剧本——终于有了落地的勇气。他开始在电脑上敲下了第一个字。

晚上,如果田方方需要加班,李新宇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看书、写写剧本,时不时地“红袖添香”,给那个工作起来就像老僧入定一样的田方方倒点水、递块水果、喂点零食。田方方不加班的时候,李新宇就会拉着她一起看电影,通常都是田方方听都没听过的“小众”影片。田方方一边吐槽“让人捉急”、“过于文艺”,一边又看得津津有味。她甚至还经常被拉着一起敷面膜。

这是田方方第一次看到男生敷面膜。她看着李新宇那一堆她认都认不全的护肤品,忍不住啧啧称奇:“我的天,你这瓶瓶罐罐比我厨房里的调料瓶都多。当个演员真是不容易啊,为了个镜头,不光不能尽情吃饭,还要雷打不动地保养皮肤。”

“没办法,职业需要。”李新宇顶着一张面膜,声音闷闷的,“拍戏的时候,室外太阳晒着、大风吹着,室内大灯烤着,脸上还得糊着厚厚的妆,导演还特别喜欢怼脸拍。不好好保养,这张脸早就‘报废’了。来,你也试试。”说着,就让田方方躺在身旁,轻轻地把面膜敷在她的脸上,还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句:“姐,办张卡呗,免费的。美容按摩都包括了,还长期有效。”

“那我多办几张,给你冲冲业绩。”田方方忍不住笑了出来,把面膜都给弄皱了,“不过,你说得也对,这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总不能演个翩翩少年、俊俏郎君,结果脸糙得跟我爸似的,观众不得瞬间出戏。”

说到她爸,田方方突然想起一件事,笑着说:“我爸还真是个‘糙汉子’。之前暑假我堂弟来我家住几天,用了我的洗面奶和润肤乳。我爸看见了,脸一拉说,来了一句‘男娃还用洗面奶、用摸脸油,真是羞先人哩’。”

“啊?用个洗面奶就‘羞先人’了?”李新宇觉得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老一辈西北汉子就是这样,自己不愿意捯饬,还见不得下一代正常洗个脸。刚才跟我儿子视频,他还跟我吐槽爷爷管得太多、脾气太暴躁。爷爷说他作业错得太多了,他就跟爷爷‘理论’:‘爷爷,我也只是个普通小孩,肯定会做错的呀,你对我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李新宇听完,面膜下的脸笑得直抽抽:“哈哈!这孩子真是个逻辑鬼才啊!这自我开解的能力,跟你学的吧?”

“我比他可差远了。他才8岁就开始给我们提前打预防针、降低我们的期望值。”田方方觉得好气又好笑,“不过还好,现在每天他都愿意跟我聊上一会。就怕等大一点了,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我记得我们班当时的男生,一到初二初三,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叛逆,一天到晚惹事,学习成绩一下子就下来了。真的是无法理解。”

“嗯,确实,我们男生的青春期是比较麻烦,”李新宇想了想自己的过去,也深有体会,“可能跟荷尔蒙、或者什么动物本能有关?没办法,就是容易冲动、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想控制都控制不住。相比之下,你们女孩感觉就温和许多。”

“我们也叛逆,也容易生气,但胆子小,不敢真干出太任性的事。我最叛逆的一次,是有一回我跟爸妈吵架,一气之下喊着要‘离家出走’。没想到也没人拦我,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就只好先出去再说。结果刚出单元门,外面天黑乎乎的,我就害怕了,只能躲在楼门后面。等了好久,发现居然还是没人出来找我。我又气又怕,就偷偷上楼看看啥情况。我刚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听见我爸妈在里面吵架。我妈让我爸别管,说我肯定走不远,就在小区里吓唬他们呢。我爸却急得不行,非要出去找我。结果,他猛地一推门,哐当,把我头给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个包肿了一个多星期才消下去。”

“哈哈哈,笑死我了!”李新宇笑得面膜都掉下来了,“这就是你最‘叛逆’的事了?离家出走结果被自家门给‘反杀’了。田方方,你也太怂了吧!”

“笑什么笑?我这是理智、成熟,好不好?!”田方方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跟你这‘山东F5’比,我当然是小儿科了。听博南说,你那会儿学习不好,天天在外面瞎混,回家就被你妈打?”

“嗯,差不多吧。”李新宇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主要当时学习不咋滴,我妈就想让我走音乐路线,天天逼我练大提琴,她越逼我,我就越反感、越不想练。不过,她打我的时候,我还专门护住脸,因为老师说了,就我这脑子,以后只能靠脸吃饭了。”

“你可真有远见,还知道护住脸。”

“我妈越打我,我就越跟她对着干。”

“啊,那你跟你妈之间的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啊?我好有个心理预期。”

“还好,到了高中就好多了。当时那个大提琴老师无意中说,拉琴最好别打篮球,手指容易受伤。我一听,这不正好嘛!我就偏偏去打篮球,结果打着打着,还真喜欢上了。那时候天天一放学,就叫一拨人去打篮球,打到天黑才回家。注意力转移了,精力有地方发泄了,也就没那么多闲工夫跟我妈对着干了。”

“哦,所以关键是:要让孩子有个喜欢的事干,让他的精力能发泄出去。”田方方不愧是好学生,干啥都能总结出要点来,还拿出手机便签给记了下来。“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拉大提琴,第一次听你提起。”

“就瞎学了几年,考完级以后就再也没碰过了,估计早忘光了。”

“因为讨厌大提琴?”

“也谈不上讨厌,就是纯粹跟我妈赌气,她越想让我拉,我就偏不拉。现在想想,大提琴挺无辜的,成了我青春期的牺牲品。”

“我倒是很喜欢大提琴的声音,感觉它的音色很醇厚,不像小提琴那么尖锐高亢,也没有二胡那么悲凉沧桑。”

“哈哈,头一次听人把中西乐器这么比较,够奇特的啊。不过,倒也是有自己的感受在里面。”

“你就嘲笑我土吧。”田方方也不在意,“虽然我就知道那么几首曲子,但真的很好听。”说罢,她就拿出手机,开始播放她珍藏的大提琴曲。

低沉悠扬的旋律响起。“这是《权利的游戏》里的那个片头曲吧。”李新宇一听前奏就听出来了。

“哎呦,你还挺懂的嘛。”

“哈哈,也不算吧。这么火的美剧,我看过,对主题曲有印象。”

“那你再听听这首。”

“圣桑的《天鹅》。”李新宇几乎是秒答,顺嘴就说了出来。

“行家啊!”田方方又找了个自认为冷门的曲子,“再给你来个四重奏。”

“亨德尔的《帕萨卡利亚》。”

“这你也知道?!真不愧是小时候专门学过的。我就是喜欢听,但这些外国人名和曲名,总也记不住。”田方方彻底放弃了“考”他的念头,发自肺腑地赞叹道,言语中还带着一丝羡慕,“你听这首曲子,情感变化真的很丰富。感觉一开始有淡淡的忧伤、委屈,但又很要强,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显露心情;然后情绪慢慢积累,终于回到了屋子里,情绪就彻底放开了,悲伤到了极致。这里对比好明确。这个高潮部分,情感大爆发,虽然听着悲伤,但没那么压抑,也没那么孤独,反而像是找到了情感的共鸣,特别有力量。再到最后,又渐渐平复下来,感觉很宽广,释然了,像是在说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哇,这个过程太舒服了。”

李新宇听到田方方像讲故事一样,把自己独特的感受讲出来,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因为叛逆而抗拒的旋律,似乎也变得动人起来了:“真是奇怪,”他笑着摇了摇头,“小时候被我妈逼着学了那么久,反感了那么久。结果今天被你这么另类地渲染和解说一番,我现在居然有点想重新把琴捡起来了。”

“那就捡起来呗!”田方方立刻鼓励道,“多个爱好多条路!再说了,听音乐跟旅游、爬山、看话剧都一样。通过这些事情获得的那种体验和感受,是独属于自己的,别人抢不走。但同时又能在里面找到共鸣,会发现,哦,原来世界上还有人跟我一样,也会这么难过,也会这么开心,就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了。”

李新宇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在说这些话时眼中散发出的活力和真诚。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会被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女人所吸引了。

“怎么办,田方方,”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我好像因为你,又重新喜欢上大提琴了,也喜欢爬山、旅游,也因为你变得抠门了,不爱买东西了。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爱一个人,其实爱的是跟她在一起的那种生活。”

“哎妈呀!”田方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我发现你特别擅长说这种土味情话,说起来还脸不红、心不跳的,特自然。”她真的是佩服李新宇能面不改色地时不时地冒出一句这么抒情的话。可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要是换个别的文艺青年拿腔拿调地说这些矫情的话,她肯定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想打人的心都有。但这些话从李新宇的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真诚的眼神,偏偏是那么地让人喜欢。

“没有,我最讨厌土味情话了。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这肺腑之言该不会是剧本里的台词吧?”田方方忍着笑,故意逗他。

“怎么可能。你看我的眼睛,我对你都是真情实感。”李新宇为了证明自己,把脸往她面前凑了凑,那长长的眼睫毛几乎要碰到田方方的额头了,搞得她额头和心里都痒痒的。

她赶紧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推开一点距离,避免跟他对视,笑着说:“肉麻死了,我不看。”

“看嘛看嘛。”李新宇把脸又凑了回来,都快黏在她的脸上了。他知道,她快招架不住了。

就这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甜蜜惬意的二人世界很快就跟着暑假一起结束了。在李新宇不得不搬回到徐博南家的那一晚,他给田方方发了一张表,详细规定了每天最低的亲吻次数、微信联系次数、视频通话频率,甚至还有“每月必须见面天数”。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向来计划性和执行力都很强的田方方,希望她能够像对待工作计划,严格遵守他的这张表。

田方方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幼稚又认真的表格,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笑着说道:“遵命,保证完成各项KPI,争取超额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