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懒得跟小孩一般见识
暑假终于来临。田方方他们三家人,每家标配一个妈妈、一个小孩、两位老人,一共十多个人带着大包小包地来到了青岛。这次选择的酒店大家都很满意,人少活动多,三个小朋友强烈要求单飞,参加酒店每天的研学活动,已经不愿跟着妈妈出去玩了。各家老人精力旺盛,不是参加酒店内唱歌跳舞、手工活动,就是跟着旅行团去青岛到处拍照。
田方方委婉拒绝了另外两位妈妈的“海边躺平晒太阳”计划,准备去学冲浪。这是她作为西北人当年第一次看到大海,就想完成的心愿;也是因为她无法接受花那么多路费跑过来就只是晒太阳,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那完全属于难以接受的浪费。
她来到酒店前台,咨询冲浪课程。“打完折,零基础的6天4500,最多可以有两名学员。”前台小妹提醒说,“现在就只有一位教练有时间了,其他教练这几天都约出去了。”
田方方觉得价格有点贵,虽然前期愿望强烈,但这钱真要花出去,总归有点小心疼,“就我一个人学,能不能便宜点?”
前台小妹温柔地说道,“我们酒店为了保障教学质量,请的教练都是最好的。一个人两个人的价格都一样。如果您再找个朋友一起,两个人分摊费用的话,其实这价格不算高的。不过这是最后一位教练了,您要不先定下来?明天就能开始了。”
“行吧”,田方方咬咬牙,先把费用交了,回头游说一下其他妈妈。田方方交完费用,立刻给另外两位妈妈打电话,试图“发展下线”,但都没成功。这时候,她突然听到有人也在问前台冲浪的事,立刻竖起了耳朵。
“不好意思,最后的一个教练已经被人预约了。”前台又给那个人介绍了其他活动,但都没有引起来人的兴趣。
田方方觉得时机到了,深吸一口气,脸皮厚厚地来到那人跟前,发挥她的律师游说特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帅哥,我就是刚才预约最后一个教练的哈。你也想学冲浪?要不咱俩拼一个课吧,费用咱们平分。”
看到那人有点犹豫,田方方趁热打铁,“我体力一般,也就是体验一下,你跟教练学的时间会更长。而且两个人一起学,还能相互督促、相互帮助呢。你看我这诚恳的眼神,大姐肯定没骗你!”
那人似乎被那句“相互督促、相互帮助”给说动了,他问了一句跟冲浪、费用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问题:“你知道李新宇吗?”
“流星雨?”田方方被问得有点晕,这是个什么问题。
“李新宇,是个人名,不是流星雨。你没看过《梅花岭》?”那人略显无奈地继续问道。
田方方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促成这笔交易,只能实话实说:“不知道,人跟电视剧都没看过,听都没听说过。我平时没时间看电视。”
那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明显的满意神色:“不是我学,是我朋友学。既然你不认识他,那就好办了。咱们就拼个课吧。加个微信,我叫徐博南,你叫我博南就行。”
田方方乐颠颠地加了微信:“我叫田方方。那咱们明天下午见啦。”
徐博南回到房间,看到李新宇还在打游戏,姿势跟他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变化。“新宇,我给你报了个冲浪课,明天下午开始哈。”
“哦。”李新宇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是我给你买的冲浪服,你看看咋样?还能防晒呢。”直到徐博南把衣服拿到李新宇的面前,他才听到徐博南说的啥。
李新宇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我不去,要去你去。”
“我冲浪水平都比教练厉害,去了谁教谁呀?”徐博南有点骄傲地说,“你说你在海边长大,还不会冲浪,传出去丢不丢人?趁着这次休假,你学会冲浪了,咱回头有冲浪的戏份,那不信手拈来嘛。”
“不去。”李新宇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徐博南有点生气了:“你一天到晚打游戏有什么意思,黄总说了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了。就你这状态,这么颓废,谁敢找你拍戏。”徐博南觉得话说得有点重了,又放缓语气劝解道,“这回就当帮哥们个忙,打起精神,学个冲浪啥的,换换脑子,有点事干就行。”
李新宇突然觉得徐博南有点可怜,天天跟老妈子似的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一些,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好吧。”
“棒棒哒。那我跟那个大姐说一下,我们确定参加哈。”
“大姐?哦,教练是女的?”
“不是,咱们这次拼课,有个大姐跟我们一起上。不过你放心,她不认识你,听都没听过。”徐博南害怕李新宇反悔,一边交代实情,一边脚底抹油逃离房间,最后扔下一句,“钱我都付了,你必须得去啊。”
李新宇也是被徐博南给气笑了,这家伙也太抠门了吧,还拼课,真是无语死了。
第二天下午,李新宇被徐博南从被窝里拉出来,半推半拉着来到了海边上课地点,看到了等待多时的教练和田方方。徐博南微笑地说:“教练好、方方姐好,这位是我朋友,李新宇。”
徐博南本身也算是长相周正的帅气小伙,但田方方没想到他的朋友长得更俊秀。虽然他那朋友胡子拉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往那一站没啥精神,但光看那一米八多的个子、浓密的头发、高挺的鼻梁、精心雕刻出来的嘴唇,就能很自然地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长得倒也不赖,可就是没礼貌,连个招呼都不打。”田方方打量着来人,“太阳都没有,带个墨镜,还挂个耳机,也是够装的。”
在教练讲动作要领的时候,徐博南赶紧往李新宇脸上抹了些防晒霜,被李新宇很嫌弃地一把推开。田方方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有点让人有点琢磨不透,好基友?主仆?情侣?
教练说完动作要领,不得不提高音量对李新宇说:“这位同学,麻烦把墨镜和耳机摘一下,一会练习,容易掉到海里。”
李新宇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墨镜取下,顺手递给旁边的徐博南。田方方不由自主地看向这位同学。他长着一对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怎么看着比女生还精致,特别是那双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地让人出神。田方方心想,幸亏刚才这个家伙戴着墨镜,要不然,教练的话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李新宇发现田方方在盯着他看,警惕雷达瞬间开启。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大姐,你看够了没?”
田方方被他这没礼貌的开场白弄得一愣,但还是回道:“哦,不好意思。你看着有点眼熟,可我想不起来了。”
李新宇一听,觉得这借口也是老套:“真想不起来了?你是想合影还是想签名?趁现在人少,赶紧的。”
田方方是真没想起来:“我就是看你眼熟……算了,不重要。”
李新宇被那句“不重要”噎了一下,想着这人盯着自己看,又不要合影签名,难道是被派来挖自己黑料的?他更加警惕了:“实话实说吧,你是代拍还是狗仔?”
“狗啥?”田方方有点生气了。
徐博南一看氛围不对,赶忙圆场:“哈哈,方方姐,别介意。我朋友他刚睡醒,脑子不清醒。”他又转身跟李新宇说:“不跟你说了吗,方方姐是我昨天刚认识的,只是为了拼课便宜哈。”
李新宇半信半疑地说:“就是为了便宜?可真够省的。”
作为律师,田方方的怼人功夫可是一流。她刚想来一句“你也真够装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想想还是算了,不跟小孩一般见识,别把人气跑了,没人分担费用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于教练讲解的各种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田方方虽然听得认真,也充分理解,但实际操作起来,对于平日不怎么运动的她来说却是困难。她按照要求趴在冲浪板上,教练把她一推,大喊一声“起”。结果田方方起来没到1厘米,就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掉到海里去了,喝了一肚子又咸又涩的海水。特别是越靠近岸边,摔下去就越疼。等到了第二节课,她的胳膊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手指也磨出了水泡。她就这么一遍遍地练习,一遍遍地从板上掉下来,一遍遍地呛水。她开始怀疑人生:我到底是来度假的,还是来渡劫的?看来,乘风破浪的姐姐不是那么好当的。
而那个李新宇,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也不怎么听教练说话,但平衡感和协调性出奇地好,很轻松地就能上板。他得意洋洋的那个样子真让人讨厌。更可恨的是,每次田方方看到有浪过来吓得嗷嗷叫,或者栽进海里、呛水狼狈的时候,他就会发自肺腑地笑出声来,有时候还欠欠地来一句,“啊,又掉了?这次姿势挺别致啊!”,“也不咋难嘛,怎么这么费劲?”,“哎,大姐,年龄大了,体力不行呀。”“哎,大姐,板子不是这么骑的,你这是把它当跷跷板了吗?”音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似乎是故意让她听到。
田方方又一次被浪拍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她抹了把脸,终于忍不住朝着那个悠哉游哉看热闹的家伙喊道:“你,你笑什么笑!你行你上啊!哦,你已经在上面了……那你倒是再冲一个看看啊!”
李新宇连头都没回,轻松地划着水,只飘过来一句:“懒得理你。”
徐博南看不下去了,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总跟方方姐过不去?她人挺好的呀。”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狗仔,又想来给我泼什么脏水。而且她在岸上的时候,总是用手机写东西、拍照,说是记教练的话和动作。哪有那么书呆子的人学冲浪?正常人不都应该拍几张美美的照片发朋友圈吗?谁知道她不是在偷拍我?我得想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徐博南解释说:“真的是碰巧遇到,是人家先定的课,我后来才去的。而且我问过了,她还是位律师。”
“怎么会有那么多碰巧、偶遇?”李新宇还是不信,“她还律师?那大姐眼睛小,人又黑,也不打扮。我妈请的家政阿姨都比她穿得讲究。哪个精英律师长她那样?你别被骗了。”
徐博南无奈地说道:“你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突然感觉李新宇像一个无聊又爱做恶作剧的初中生,幼稚得可笑。
田方方一直处于掉入水中的惊吓中。等缓过神来,准备用言语反击李新宇的时候,就已经轮到对方去冲浪,她的反击似乎都够不着人家,那句“懒得理你”更是气人。这让田方方总有种吵架没有发挥好的憋屈。这三天的冲浪学习给田方方带来的不仅是对自我运动能力的怀疑、浑身的淤青,还有那人的冷嘲热讽,一点乐趣都没有,很是沮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