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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如梦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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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模式切换之后

现实的“考核”远比那张甜蜜的KPI表格要严峻得多。田方方低估了三年级开始留作业这个事对儿子泽泽以及她自己带来的影响。刚开学一个月,她就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每晚,她都要耗费大量精气神来跟儿子拉锯——是先玩还是先做作业,还要给孩子讲数学题、听写单词、考察背诵。白天在律所游刃有余的田律师,晚上回到家就变成了濒临崩溃的老母亲。有时候她会忍不住吼孩子,可吼完之后又立刻陷入自责,转头再去安慰儿子。

这种“妈妈模式”的切换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将她与李新宇之前的甜蜜日常挤压得所剩无几。她只能在白天工作的间隙,跟李新宇电话聊聊,或者等孩子睡熟之后,用出去倒垃圾、开电话会议等理由,下楼与他匆匆见上一面。

见面的内容也从之前的轻松闲聊,变成了田方方的“吐槽大会”。她说着孩子的各种不服管、学习上奇怪的脑回路和理解力,李新宇就耐心地听着,讲讲自己小时候的淘气事,让她对小男孩各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多了几分理解。

“可我刚才没搂住,冲他发火了,把他都给吓着了。”田方方懊恼地说。

“他哭了没?”

“当着我的面没哭,扭头跑到我妈屋里哭了一会。后来我情绪平复一些,就去跟他道歉了。”

“嗯,哭出来也好。”李新宇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情绪稳定、遇事冷静的田方方,竟然也会有方寸大乱的时候。“我倒没想到你还会发火。记得我刚写剧本那会儿,没写几笔就烦躁得想撂挑子,你不总是很温柔,还变着法儿地鼓励我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到孩子这就是没忍住。那么简单的题讲了一遍又一遍,他就是瞪着眼睛说不会。我那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我今天情绪波动确实有点太大了。你说,他会不会讨厌我,以后不跟我亲近了?”她担忧地问。

“肯定不会。你没动手,事后还主动道歉,这已经比很多父母强了。妈妈也是人,也会有情绪的,不必苛求完美。”李新宇安慰着忧心忡忡的田方方,“我小时候,我妈要是急了,不仅会骂我,还拳打脚踢呢。但我从来也没讨厌过她,因为我知道,在她认知里,那就是最负责的教育方式了,而且每次关键时候,她都会坚定地支持我。对于孩子来说,这就够了。他们真正记住的,不是妈妈的某次发火,而是那些对他的支持和爱。”

“希望吧,真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放心吧,孩子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可以再跟他聊聊晚上发火的原因,强调一下主要是因为妈妈没控制好情绪,跟他没关系,也不是妈妈对他失望、不爱他了,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肯定就没事了。”

“你说的对,那我现在回去,再跟他聊聊,抱一下被我吓到的娃。”田方方说着就要走,想把对孩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李新宇笑着拦住她:“你这也太心急了吧。他不都已经睡了吗?你再把人摇醒,说那么一大堆,又是亲又是抱的,不得把孩子给吓着了?”

“是哦,今晚我这脑子真的是不够用了。还好有你跟我说说,帮我理理。”

李新宇笑了:“其实类似的话你之前也跟我说过,只不过‘当局者迷’、‘关心则乱’,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需要别人稍微提醒一下了。”

“嗯,那咱俩以后相互鼓励、相互提醒。”田方方感觉心安了许多,也感到此刻自己很幸运,能有这么一个人跟她聊聊、说说,“我明早好好一定好好抱抱他、好好亲亲他。”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李新宇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哎,小家伙明早还有人亲亲抱抱,我这‘老家伙’就没人理了。”他拉过田方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半真半假地抱怨:“上个月我还是个香饽饽,被人亲个不停。可到了这个月,我就‘无人问津’了,真的好惨。”

“来来来,明早的亲亲抱抱,现在就提前预支给你。”孩子的忧虑一解,田方方轻松多了,开始“调戏”他。

“你主动要亲我?这可是头一回啊。每次都说,‘哎呀,不要’,结果比谁都喜欢。”李新宇还傲娇上了。

“不要啊,那我就收回了。”田方方有办法治他。

“别啊!”李新宇立刻收起姿态,“今天你得好好补偿一下这些天对我的冷落。那个计划的完成率太差了。你欠债太多,今晚是跑不掉了。”李新宇说完,就拉着她跑向徐博南家。

然而,现实正如田方方所担心的。现在的她真的是有心无力、分身乏术,常常在哄睡的时候,孩子还没睡着,她自己先睡着了。

李新宇知道田方方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吃能睡,不论遇到什么事、有多大压力,中午必须找机会眯一会,晚上沾枕头就着。因此,只要晚上10点半还没收到她的回复,他就猜到她应该是又睡着了,两人的见面也泡汤了,只好独自一人悻悻回去。

李新宇体谅她的辛苦,也不愿给她增添压力,但还是忍不住想跟她说会话、跟她见个面。他趁田方方中午吃饭的空档,打去电话,“我记得你说这周末孩子爸会回来带孩子。咱们有一周都没见面了,要不周末去京郊转转?”

田方方从他的语气里就能想象出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温柔地说道:“不好意思,这些天忽略你了。”

“没事,我理解。平时你忙,周末就放松一下呗。”

“行,那咱这周末就出去玩一趟。”

“太好了!”李新宇兴奋地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知道你没时间,这次我来做攻略,你到时候只管出个人就行。”

到了周四的晚上,李新宇把路线、住宿全部搞定,兴冲冲地给田方方打电话:“下班了吗?”

“还没,在律所加班,孩子有课外班,一会我直接去接他。”

李新宇得意地说:“我找了个特棒的地方,你绝对喜欢。人少景美,旁边还有个很有特色的小村子。”

这几天田方方忙得晕头转向,这时才猛然想起来周末出游的事,“呃……”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新宇一听田方方的这个迟疑,就知道情况有变。

“这周末,泽泽要临时去参加一个机器人大赛的初赛,培训班的老师昨天才跟我说这个事。”

“可这周不是有他爸爸陪吗?”

“泽泽希望我也能去,说比赛有点紧张,我在旁边能好一些。”

“上次的魔方比赛不也是你陪的?这次他爸爸都回来了……”

“嗯,我不去孩子会失望的。我自己也放心不下,想去盯着点。”田方方实在不忍心,“真的对不起。”她刻意放柔的语气也没办法抵消再次爽约给他带来的失望。

李新宇为了这次出游,从选地点到查路线、找住宿,做了好几套方案,就连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刚才还神采奕奕的他瞬间蔫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她——毕竟妈妈陪儿子比赛也是应该的,他也只能理解。“那下周呢?咱们什么时候能见个面?”

“看情况吧,我也说不好。”田方方已经不敢再做任何许诺,怕到时候又变卦了。

“哦,好吧。”李新宇感觉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了。

田方方尝试着继续工作,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李新宇那失望的语气,想象着他当时失落的样子。“连续好几次爽约,他会不会觉得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他要是生气了,直接跟我抱怨几下也好。这么蔫蔫地挂了电话,恐怕比生气更严重。”她越想越烦躁,越憋闷。她也难受自己没办法分给他更多的时间。

过了一会,李新宇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还在律所吗?”

“在的,正收拾东西准备去接孩子。”田方方接到他的来电,有些激动,心里的忐忑不安少了许多。

“我来找你了。”

“大晚上的,你不用过来了。我都下楼要走了。”

“我已经到了。”

田方方边打电话,边刷了大厦门禁出来。听到这话,她抬头一看,就发现李新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新宇看到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半点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一股愧疚和感动瞬间涌上来,田方方也顾不上旁边有没有人,径直朝着他跑过去,“对不起,明明跟你说好的,总是改来改去,又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李新宇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用手顺着她的头发,突然来了一句:“你该洗头了”,打断了她的道歉。

刚还挺难过的田方方被他给逗笑了,“你这碎嘴子,真讨厌。这次是我不对。你生气不?”

“要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我更想见你。后来我一想,干嘛非得等到周末,现在也可以见面啊。奇怪,本来还想说几句发发火,台词都准备好了。可一看到你,什么气都没了。”

“可我要去接孩子了。”

“我送你,”李新宇看到田方方有点为难的样子,立刻补充道:“放心,我就送你到那边门口,不进去,不让小朋友看见。”

田方方心里一暖,彻底放松下来,挽住他的胳膊:“我本来还在后悔自己怎么给孩子报了这么多班,总是要去比赛,都影响妈妈谈恋爱了。你这么一安排,这课外班上的可真值,我也不用着急回家,咱俩在路上还能聊会天。”她像奖励小狗一样,摸了摸李新宇的头:“你这脑袋瓜,真的是太聪明了!”

又是一个周五,孩子刚放学就被爸爸带到外地玩去了。田方方准时下班,心情大好地给李新宇拨去电话:“锅锅,这周末,我是你的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憋着笑的声音:“方方姐,我不是‘锅锅’,我是锅碗瓢盆的‘盆盆’。”

“啊?”

“哈哈,我是徐博南。新宇在拍杂志,他手机在我这儿保管。有啥事吗?我一会跟他说。”

田方方被自己亲昵又鲁莽的开场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哦,没事没事。”说罢,就赶紧挂了电话。

看徐博南笑得诡异,李新宇把他叫过来,问刚才是谁的电话。“方方姐的,不过她没说啥。”

李新宇觉得奇怪,自从她孩子回来,田方方从没在这个时间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这次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想到这,他马上跟摄影师说:“稍等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新宇找了安静的地方,给田方方回了电话。

“哦,没事,就是我娃这周末不在BJ,我问问你的安排。你先忙,咱们明天再约哈。”田方方不想打扰他工作。

“没事,你要不过来吧,等我拍摄结束了,咱们一起回家。”李新宇猜到她会推辞,立刻来了一句:“我这离你律所不远。我让博南开车过去接你。博南——”他立马开始喊徐博南过来。

“别,别,我自己叫车吧。你把定位发过来就行。”李新宇这招果然奏效,田方方最怕麻烦别人,一提到让徐博南开车过来接她,就只好答应过去。

田方方虽然没有见过这种拍摄工作,但身为律师,人情世故自然通透。她提前问了徐博南现场人数,顺路买了一大堆饮料和点心,带了过去。

到了现场,有人好奇地问徐博南她是谁,田方方笑着说:“我是徐老师的助理,来打杂的。李老师请大家喝东西。大家忙到这么晚,辛苦了!”

徐博南被田方方的这个操作给折服了,这不仅给李新宇刷了波好感,自己还白得一助理,倍儿有面子。

李新宇看到田方方进来了,眼睛一亮,忍不住朝她笑了笑。结果立刻被摄影师抓包:“李老师,咱们这次拍的是‘禁欲风’,您不能笑这么啊!”

此话一出,田方方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都忍到肚子痛了,心想:“还‘禁欲风’,怎么这么中二。”

这时候,摄影师又开始引导了:“李老师,再‘厌世’一点,对,再冷酷一点,好,就这种感觉,再来一个。哎,对了,太棒了!”

田方方暗自发笑,觉得这跟带儿子拍艺术照没两样,都包括情绪引导服务,只不过一个是哄着孩子笑,一个是哄着冷酷“厌世”。

她摆好食物,才得空坐下,好好欣赏这所谓的“禁欲风”。李新宇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看着很有质感,特别是那随意敞开的衬衫领口,让人浮想联翩。精致的发型、冷峻的表情、凌厉的眼神,配上那副金丝眼镜,还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平时李新宇穿着比较随意,仗着底子好甚至还刻意打扮得粗糙些。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盛装的样子,反差极大。田方方虽然还是喜欢平时他毛顺顺的样子,但看着现在的李新宇还是有点愣神了,竟有些口干舌燥,这会儿才算切身体会到“禁欲”二字的真正含义。

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赶紧问徐博南:“有书或者什么文字材料吗?我看看。”

徐博南还真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李新宇下部戏的合约。这份合约正对田方方胃口,成功拉回了田方方的理智,这个时候也只有这种东西才能让她冷静。

拍摄结束,三人同回小区。田方方架不住李新宇的软磨硬泡,还是跟着进了徐博南家。她洗漱后,套上李新宇的宽大T恤,靠在床头继续看那份合同。

李新宇洗漱完,凑过来,挡在她和合同中间,慢慢靠近。

田方方轻轻推开他:“哎呀,别闹,有正事,我在帮你看合同呢。”

“合同有公司法务呢。”他不依不饶,亲吻着她的脖颈,趁她卸下防备,手悄悄把合同抽走。

“哎呀,咱自己的事自己得上心,我看过一遍才放心。”田方方试着守住最后一点防线。

“就喜欢听你用这个‘咱’字。”李新宇低声说,“明天再说嘛。”

“你再等会儿,我快看完了。”

“哎呀,不行。”他耍赖的功力无人能及,“你让‘田律师’回去,让‘田方方’来。”

“这不都是我吗?往哪回呀?”田方方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我不管,我不要田律师,我就要田方方。”说罢,他就把头往田方方的肚子上蹭来蹭去。

“哎呀,别动,都是肉,太尴尬了。”田方方赶紧捂住自己悄悄鼓起来的肚子。

“我最喜欢这里了,软乎乎的,暖暖的,摸着很舒服。”

“我准备把它给减掉,你教我健身吧。”

“以后再说,现在先留着我捏捏。”

经他这么一番折腾,田方方也已经头脑发蒙,哪里还看得进去合同。她想起今晚的拍摄,调侃道:“李老师,你今天走的可是‘禁欲风’。现在你这行为可不符合人设啊,这可不行。”

李新宇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脖颈,引得她微微一颤。他笑着说:“我本来都‘禁欲’好几天了,结果,这人设还是被你给弄崩了。你必须得负责!”

两人在房里腻歪了一个周末,田方方只能趁李新宇做饭的间隙,才把合同看完,拟好了反馈交给了徐博南。

周一上班后,田方方周末积攒的好心情因为李新宇的一个电话瞬间清零了。原来上周五那晚有狗仔从李新宇拍摄的地方一路跟踪他们到了小区,还偷拍了照片。不过还好一路上都是他们三人在一起,照片比较模糊,李新宇的胳膊搭在田方方肩上,也挡住了她的脸。但狗仔还是利用照片,捏造了“李新宇深夜携神秘女子同回爱巢”的娱乐新闻。各种关于“神秘女子”身份的离谱猜测、恶心杜撰也不断出现。

田方方是个极为重视隐私的人,很少跟别人聊自己的事情,就连电视台的节目想邀请她做法规解读、案例分析,她都只接受电话采访。她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报道和评论时,瞬间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她无法想象,若是自己的身份、职业公开,甚至孩子的信息、学校要是被扒出来,自己和家人将要面对怎样的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光是想到这些可能性,她都怕得冷汗直冒。

李新宇已经习惯狗仔的跟踪拍摄,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倒想趁此机会干脆公开两人恋情。“谈恋爱不很正常嘛,有什么不能公开,我又不是爱豆,靠粉丝、靠流量吃饭。公开了正好堵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但他的想法立刻就遭到了田方方的强烈反对。李新宇有些不理解,圈里多少恋情是因为男方不肯公开而分手,怎么到了他这儿,他想要负责、想要公开,反而得不到田方方的支持。

“公开是表明我的态度,说明我对咱们这段感情是认真的。”李新宇还想坚持一下。

“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公不公开也是我们的个人选择。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不公开也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感情不认真。关键问题是公开以后很可能会给我们的关系造成更大的压力,有害无利,真没必要。”田方方耐着性子,劝说着他。

“可我还是想选择公开,咱们以后还能大大方方地出去。”李新宇并未觉察到她的担忧,还是固执地认为公开是解决之道。

“我不要什么‘大大方方”,我只要我现有的生活不被打扰!”田方方被他的“想当然”有些生气,这次没有哄他,声音都有点发抖,“你不能光想着你自己。我不是你们那个圈里的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还有老人和孩子。我不愿意把我自己的生活暴露出来,让公众来审视和娱乐。这是我的底线,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想法。”既然李新宇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只能很明确、很直白地把话说出来。

李新宇从来都没见过她这么紧张和激动,甚至还有点指责他的感觉,没想到自己觉得的认真负责在田方方看来竟然是错的,心里很不痛快:“那,你这么反对公开,难道说以后咱们就永远都这么偷偷摸摸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这次肯定是不能公开的。”田方方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非常坚决,语气严肃。

“要不,我们还是见面聊聊吧,在电话里,我感觉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我见面跟你解释一下,可能没你想得那样严重。”

“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别见面了。”田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事情解决掉,“对了,还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她鼓起勇气,把刚才想到的她认为最稳妥的方案说了出来:“你应该还有一两个星期就要去横店拍戏了吧,其实,也没必要住在徐博南这,要不要考虑先搬回你原来的公寓?”

李新宇一听田方方竟然因为这个就要让他搬走,半天没吭声。等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你是怕狗仔在小区那蹲守,对吧?为了撇清关系,为了你的‘安全’,我就得搬走,是吗?那要不要让徐博南也搬走?干脆让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离你远点?”

他说这话明摆着是赌气较劲,但此刻惊慌失措的田方方却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也不是不行。”话音未落,她就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了李新宇的火气。

“好,搬走就搬走!那后面是不是也不用联系了?免得再给你田大律师带来‘风险’!”李新宇没想到田方方衡量利弊后提出的方案就是把他给抛出去,失望极了,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田方方握着被挂断的电话,在楼梯间待了很久。李新宇的那句“不要联系”让她既后悔又委屈。她后悔自己说话太直接,没考虑李新宇的感受,但也觉得很委屈,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生活和家人,为什么李新宇不能理解自己的担忧和害怕。

晚上,在回家的路上,她正想着是不是该给李新宇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手机就突然响起。她以为是李新宇打来的,看都没看马上就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她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方方,是我。”是陈凯。

自从离婚以后,两人都是通过微信文字联系,从来没有通过话。田方方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有事吗?”

“哦,也没什么特别的事。”陈凯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急躁,反而很平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今天申请调回BJ了。顺利的话,明年年初我就能回去。”

田方方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说了一句:“你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在外地这几年,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陈凯叹了口气,“这周末跟泽泽在一起,我发现孩子对我有点客套,甚至还有些陌生。说实话,我挺难受。我必须尽快回到他身边。方方,我知道我们离婚了,我不求别的,就想能多陪陪他。”

田方方今天已经被李新宇的那通电话折腾得精疲力尽,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陈凯掰扯:“回不回来,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跟我说。”

挂断电话后,田方方脑袋里一片混乱。自己与李新宇的关系刚刚经历了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解决,而现在陈凯——她好不容易从自己生活中剥离出去的那个人——却说要回来了。后面会怎样?她不敢细想。处理过无数复杂案子、提出过无数解决方案的田方方,此刻面对自己未来可能面临的各种问题,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种无处可逃的疲惫。

当从李新宇口中得知要立马搬家时,徐博南傻眼了。他没想到这次狗仔偷拍的结果竟然是自己要搬家。但他却更能理解田方方,也支持她的决定。李新宇可能在圈里待久了,对公开自己的照片、行程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田方方跟他一样都是普通人,都不愿意自己一天被不相干的人盯着,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还会影响到家人。而这种公开可能会对自己和家人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任何人都不愿意让自己和家人置于这种风险之下,更何况还是边界感很强的田方方。

等李新宇稍微冷静一些了,徐博南把自己的这些感受告诉了他。李新宇这才从田方方的角度重新考虑这个事情。他原本以为公开是勇不勇敢、够不够爱的事情,但却忽略了田方方所处的境地,忘了一些现实但却又极为重要的原因。他开始后悔自己当时说了那么决绝的话。

后来经纪公司找了一个与田方方体型相似的工作人员照片发了个澄清声明,把这次风波给平息了。但不得不说,田方方提出的搬家方案确实有效,狗仔发现李新宇还是居住在原来的公寓,就彻底打消了疑虑,放弃了在小区的蹲守。

这是李新宇和田方方之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李新宇在公寓里闷了好几天,既后悔自己最后说出的那句幼稚的蠢话,又拉不下脸给田方方打电话。他不知道,田方方这几天也同样不好过,她被这场偷拍风波和陈凯要回来的消息搞得心烦意乱。

最后,还是李新宇先打破了僵局。他给田方方发了条微信,“我那天说话太冲了,对不起。我没考虑你的处境。你让我搬走,我已经搬了。但我们必须谈谈。我公寓的安保很好,狗仔进不来。你过来吧,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田方方看到这条信息,叹了口气。她也想跟他好好聊聊,只是这几天她一直提不起精神来处理两人之间的问题。

晚上,田方方来到李新宇的公寓。李新宇一开门,看到她真的来了,心里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生气了,不会来了。”

“我没生气。”

“但那天你在电话里真的好严肃,一点感情都没有,有点吓人。”

“我当时真的是有点害怕,”田方方叹了口气,“不严肃点,你可能意识不到这个事对我来说的严重性。”

“那我后面说什么不联系的气话,你也没生气?可你都没跟我联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没生气。我不让公开,还让你搬家,你当时那样的反应也是正常。你都说了那是气话,我怎么会当真。我本来是想等热度降了,再跟你联系。”不过,她还是想逗逗他:“那你又为什么不跟我联系?这事是因你而起,你反倒挺牛的,还不理我了。想想就伤心,我就走了。”说罢,她假装朝门口走去。

“哎,哎,没联系你是我不对。”李新宇赶紧拉住她,“别走啊。”

“我还要回去看娃呢。”田方方理都没理他,但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真的?我怎么记得你前几天说孩子这周末单飞,不在家啊。”

看着田方方正努力编出其他借口的费劲样子,李新宇忍不住笑了,拿出绝招:“你还没吃晚饭吧,我饭都做好了。”

“不饿。”

“我还不知道你的饭量?比我都大,饿得也比我早。”话音刚落,李新宇赶紧抓住田方方要锤他的那只手,把她拉到餐桌前,“你看,我做了好多菜,专门为了给你说声对不起。”

“哼,算你有良心。我就勉为其难了。”田方方看把小狗逗得差不多了,也准备收手了。

这时,李新宇才发现田方方的头发与之前有点不一样,“你剪头发了?还烫了?还染了颜色?”

“哦,对。那天知道有偷拍这个事,当天我就把发型给换了。要不是因为我工作的原因,我都想直接染个蓝色的,这样总认不出来了吧。”

“你也太谨慎了吧。”李新宇这下更直观地意识到这件事对田方方的影响有多大了。“就算被认出来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网络这个东西的影响是不可预测的,不是我们主观上想保护就能保护得了的。你得理解我的处境,”田方方这次的语气比在电话里要温柔许多,还掺杂了些许的无奈和恳求:“不公开不意味着你对我不重要,你对我很重要。以我现在的工作生活情况,别说谈恋爱,就是能遇到个稍微有点好感的男的,都很难。我很珍惜咱们之间的感情。但如果公开这个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放在别人的关注和评价之下,难免会受到更多无形的束缚,也会变味的。”

她靠在李新宇的肩膀上,轻轻搂住他,“还有就是,现阶段我最先要考虑的就是孩子。我真的好怕因为我自己谈个恋爱,就给他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那样的话,我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新宇真切感受到了田方方的不安和担忧,也更能理解她当时的紧张和压力。他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对不起,当时我还对你发火了。我应该更理解你、支持你才对。”

“你已经习惯了生活在聚光灯下,可能都忘了普通人面对这些事情的恐惧,更何况你也没小孩,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理解我的情况。怪我当时太着急,生怕出一点点差错,也没想怎么好好跟你解释一下,只想把事情赶快处理掉。”

李新宇看着田方方,亲了亲她的额头,笑着说:“话说,这可是咱们头一回吵架呢,怎么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结束了?完全没有戏里那种drama场景,什么扔东西、扇巴掌。”

“妈呀,你这戏瘾够大的啊!家暴可是底线问题!”田方方笑道,“咱俩都多大了,哪还能跟小孩子似的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吵架、去拧巴。真要是那么鸡飞狗跳的,多伤感情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可撑不住。咱俩说好了,以后我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不要让对方猜来猜去的。也不用试探来试探去、非得证明点啥,多累啊。”

“这个好,可以当我们的恋爱规则:多沟通、多交流,不猜忌、不试探。请田律师回头起草一个恋爱规则,多写几条,咱俩签字画押。”

李新宇真的是电视剧演多了,还兴致冲冲地总结出了所谓的恋爱规则。田方方觉得这个家伙有时候很成熟,有时候又很幼稚。

然而,她没有告诉他,就在他们冷战的那天晚上,陈凯打来了电话。那通电话让她意识到,她和李新宇的“恋爱规则”之外,还存在一个她无法回避的、更复杂的“生活规则”。她看着李新宇此刻轻松下来的笑容,心里却掠过一丝沉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