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也没那么讨厌
这是第五次冲浪课,教练惊讶地发现,他的两位学员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微妙的客气和融洽,教学工作也因此顺利了不少。
经过昨晚海边那场奇怪的“偶遇”,李新宇似乎终于放下了他那“怀疑一切”的态度,不再处处针对田方方。他偶尔会指点两句,甚至还在田方方练习时游到旁边,用一种他自认为很“不经意”的方式保护她。虽然李新宇有时也忍不住被她笨拙的姿势给逗乐,但田方方发现这家伙撇开那莫名其妙的敌意后,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看到李新宇笑自己,她甚至开始自嘲:“姐这叫‘花式落水’,高难度动作,一般人还学不会呢!”
这天风浪稍大,田方方又一次重心不稳掉了下去。水迅速没过她的头顶,突如其来的失重和窒息感让她瞬间慌乱,在水里手忙脚乱地扑腾。就在她以为又要喝饱海水时,李新宇眼疾手快,一只手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从水里像拎小鸡似的捞了上来。
田方方惊魂未定地趴在冲浪板上咳嗽,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想道谢,却在混乱中想起,刚才在水下胡乱扒拉时,好像碰到了一片紧实温热的……腹肌?这怎么有点似曾相识?上岸后,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面前同样湿淋淋的李新宇,他湿透了的衣服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她突然想起之前刘茗萱强制安利的那个视频,脱口而出:“啊,你!你就是那个,那个我同事天天念叨的‘哥哥’!演那个花坡还是岭的那个明星!”
李新宇被她这恍然大悟的表情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大姐,你这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现在才想起来?”
“我是看你腹肌才想起来的。”说一出口,田方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说出了“腹肌”两个字,脸一下变得通红,赶紧改口:“我是看你的脸才想起来的,我同事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和视频。”她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新宇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脸颊通红的样子,觉得这“大姐”慌乱起来还挺有意思,故意逗她:“大姐,你还真是只认腹肌不认人啊。”
田方方更加窘迫,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大姐眼神不好,记性也差。对不住,对不住啊。”她这副笨拙又慌乱的样子,倒让李新宇觉得有点好玩有趣。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次课,在所有人的通力合作下,田方方终于终于颤颤巍巍地在板上站起来了,站在水上的感觉真的太爽了。大家都由衷地为她鼓掌欢呼,真的太不容易了。李新宇还真心实意地喊了声:“可以啊,大姐!”。那语气比自己站起来还高兴。
课程结束,李新宇擦着头发,看似随意地问道:“方方姐,后面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后天就要离开青岛了,明天准备去市里面转转,攻略我都做好了。”
李新宇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正好,我和博南带你逛逛吧,青岛是我俩老家。”
一旁的徐博南也很想回去玩一下,听到李新宇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对啊对啊,让我们尽个地主之谊吧,保证带你去的地方都是攻略上找不到、只有本地土著才知道的正宗青岛味。”
“行啊,那太好了!”田方方心想有人带着玩那更好了。
第二天一早,李新宇破天荒地闹钟一响就起来了,开始刮胡子、整发型、挑衣服。要知道,这段时间他都是随便在角落里抓起一件T恤,鼻子闻一下没太大味道,就往身上一套。但今天他收拾得干净清爽,还特意挑了一件很有夏日风情的印花衬衫。徐博南看着焕然一新的李新宇,下巴都快惊掉了,暗自庆幸自己把他拉回青岛这个决定简直英明神武。
田方方看到从阳光里走来的李新宇,有点愣神。今天的李新宇好像有点不一样。没有了胡茬的遮掩,那张脸的精致被阳光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印花衬衫穿在他身上非但不俗气,反而衬得他像个阳光少年,年轻又耀眼。特别是他看到田方方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浅浅的小酒窝,很是可爱。
而田方方依旧是简单的T恤、大裤衩外加万年不变的小米双肩包。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糙汉”打扮,有点懊恼:早知道,也该换条裙子?不过,她很快用擅长的自我安慰法说服了自己:能跟这么养眼的帅哥一起出游,自己也算赚到了哈!
三人应田方方要求,来到了游客必打卡的八大关。田方方拿出本来给孩子做的攻略,看着每个小洋楼背后的故事,每到精彩处便毫无保留地发出惊叹。李新宇和徐博南这两个土生土长的青岛人,反倒是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些从小看到大的建筑。李新宇看着田方方那双因为发现新奇事物而激动的眼睛,发觉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迷糊的“大姐”,这个时候,竟有种特别吸引人的活力。在田方方的带动下,两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原来也可以这么有趣。
“方方姐,你老家是哪里的?”李新宇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陕西的。”
“那跟陕西比,你觉得青岛怎么样?”
“我们那边的景色跟这边完全不一样,是那种苍凉、厚重的感觉。这边是轻快、放松的感觉。”
“那你们那边平常吃海鲜吗?”徐博南好奇地问。
“不怎么吃,主要吃牛羊肉,还有各种面食。我们那有句俗话,‘咥(dié)面不吃蒜,味道减一半。’”
李新宇笑着说,“那跟这儿一样,我们也爱吃蒜,不过我拍戏的时候都不敢吃。”
“那是必须的吧。这可是基本职业道德。你跟女演员拍亲密戏,正要深情对望呢,一张嘴,嚯,这股大蒜味,你是想把人家直接熏晕过去吗?”田方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被熏晕的表情,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从陕西的羊肉泡馍聊到青岛的海鲜饺子,从秦腔吼唱聊到山东快书,从西北人的豪爽聊到山东人的实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李新宇大手一挥,请两人去了一家本地人常吃的海鲜馆子,点了一大桌子的海鲜,想让田方方好好感受一下青岛人的热情好客。可他细心地发现,田方方对着满桌的海鲜,却有些束手无策,筷子只在几盘青菜和小凉菜上打转,螃蟹、皮皮虾这些海鲜基本没碰。
“方方姐,你不喜欢吃海鲜?”李新宇问道。
田方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是不喜欢,主要是不太会吃。跟牛羊肉不一样,海鲜不是刺就是壳,又扎手又扎嘴,我有点无从下口。”
“简单,你看我怎么剥。”李新宇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拿起一只皮皮虾开始演示自己的绝技,几下就剥出了完整的虾肉。
田方方也照着样子拿起一只,结果不是被虾壳扎了手,就是把虾肉弄得稀碎,没试几下就放弃了。
看着她跟海鲜“不对付”的样子,李新宇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陕西美食,笑着说:“海鲜还是算了。你不是说你们陕西人无面不欢吗?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人离开海鲜馆,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家门脸不大、但看着很地道的陕西面馆,熟门熟路地要了三碗油泼面。三人吃得很是满足。
中午饭后,旅游景点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天气也变得燥热。两个小伙子汗流浃背,手里的小风扇根本不起作用。特别是李新宇怕被人认出来,还戴着口罩,更是热上加热。田方方看着他俩难受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对不住啊,把你们两个本地人拉到这种网红打卡地受罪。咱们还是回酒店吧。”
李新宇看了看似乎还没尽兴的田方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别啊,方方姐,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青岛,还没怎么玩呢,回去多可惜。走,我带你去我跟博南从小长大的地方转转。那边是老城区,树多人少,凉快安静。”
田方方一听“人少”、“老城区”,立刻来了兴趣,她就想去这种攻略都找不到的地方看看:“好啊好啊!”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那片红瓦绿树的老城区,喧嚣和热浪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路两侧几十年树龄的梧桐树长得高大,树叶茂密,顶端交叠在一起,只有少少的几束阳光能透过这厚厚的树叶。午后的这里蝉鸣声声,微风拂过,带来海边特有的清爽气息,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李新宇和徐博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带着田方方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小巷里。当路过从小长大的小区、爬满藤蔓的小学、刚刚翻新扩建的中学,两人还争先恐后地向田方方“揭露”对方鸡飞狗跳的童年糗事。
徐博南指着小区一个不起眼的拐角:“看到没?这里,就是新宇被他妈拿皮带打的地方,那哭得叫一个惊天动地,邻居都说这小子嗓门亮,以后是块唱歌的料。”
“啊,拿皮带打?”田方方自己从没打过孩子,想象了一下李新宇小时候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哭花的样子,怎么可能忍心下手,“这也太狠了吧!”
“狠啥呀!他在学校找了几个男生,组了个F5组合,在校服上用油笔写四个大字——‘山东最帅’,说是他们的口号。结果逃课被老师逮住,找家长了,说他自己不学习也就算了,还带着其他同学一起不学好。回家自然免不了一顿‘皮带炒肉’。”
田方方看着旁边一脸“不堪回首”表情的李新宇,没想到这个现在看起来有点高冷范儿的明星,还有这么中二又欠揍的过去,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那确实该打!不过博南,你怎么没被打?你没加入他们的F5?”
李新宇终于逮到机会反击,踢了一脚徐博南的屁股,傲娇地说,“他?长得太抱歉了,我们F5是有颜值门槛的,他进不去的!”
徐博南也不生气,看到前面的中学校门,眼睛又亮了,而且还是未说先笑,看来这次是更劲爆的猛料:“方方姐,你知道新宇是怎样被央戏选中的吗?”
田方方赶紧拉住想要破坏此次爆料的李新宇,兴致勃勃地让徐博南赶紧说,“快说快说!”
“那天,班主任叫了几个长得还不错的同学去办公室,有新宇,当然,还有我。”徐博南故意把重音落在“我”字上,“说是BJ的老师来选演员苗子,让大家表演才艺。你猜,新宇表演了个啥?”
“胶州秧歌。”还没等田方方猜,徐博南就忍不住说了出来,“他扭得那叫一个卖力,卖力到手差点挥到老师脸上。结果老师还真被他那股‘质朴’的劲头所感动,说:‘这孩子心理素质好,敢于展示,是个好苗子’,让他好好准备来年艺考。”
田方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难以想象李新宇穿着校服、一脸严肃地扭秧歌的画面,非得让他现场来一段。李新宇窘得脸都红了,自然抵死不从,“徐博南你闭嘴!再瞎说我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都抖出来!”
田方方爽快地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姐姐先给你打个样!我来一段陕北秧歌,抛砖引玉。但说好了,我跳完,你必须也得来一个,不许耍赖!”
李新宇没想到这位“大姐”居然这么放得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田方方已经拉开架势,开始笨拙地走起了十字步,头一摆一摆的,屁股一撅一撅的,双手虚握着,仿佛拿着两块红绸手帕,一上一下的,随着身体摆动。虽然动作完全不到位,但那股认真又投入的憨态,反而格外有趣。田方方边跳边拉着李新宇,“新宇,来一个嘛!你看,现在路上都没人,怕啥?拿出你当年感动老师的劲头来!”
李新宇实在拗不过,又被她那笨拙的舞姿逗乐了,终于豁出去,也跟着僵硬地摆动起来。田方方又趁机忽悠徐博南也加入进来,还一本正经地瞎指挥,“兄弟们,注意眼神!要眼随手动,手甩到哪,眼睛就跟到哪。这才‘灵动’!”于是,在青岛老城区午后寂静的街头,三个画风清奇的人扭动着极其不协调的舞姿,都被对方那副傻样给逗笑了。
笑闹中,不知不觉已近傍晚。“玩了一天,饿了吧?听说青岛的烧烤很有名,讲究的就是‘喝(hā)啤酒、吃蛤蜊(gála)’。”田方方现学现卖,夹杂了一句不太标准的青岛话,“中午你们请我吃海鲜,晚上我请你俩撸串!”
李新宇和徐博南骨子里的山东大汉基因立刻被激发出来,哪能让女士请客。徐博南拍着胸脯说:“我们山东男人约会从来都不会让女士掏钱的。”
田方方看着这两个在她面前还自称“山东男人”的小弟弟,笑着说:“咱们这哪是约会,咱们这是‘姐弟三人帮’逃课出来玩!”
两个小伙子看说不过她,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异口同声道:“谢谢方方姐请客!”
李新宇和徐博南不愧是当地人,找到的烧烤摊就在海边,位置极好,还避开了游客。走了一天的三人瘫倒在椅子上,脚下踩着软绵绵的沙子,吹着凉爽的海风,彻底放松下来。李新宇记得田方方不会喝酒,细心地帮她挡住了徐博南强大的“山东式”劝酒。
旁边有一桌是六个膀大腰圆的山东大汉,说话声如同洪钟,脚下的酒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多到数不过来。不知是不是酒精上了头,其中一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另一个人大声嚷嚷着什么,其他人则七嘴八舌地劝架。三人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都不约而同地不出声了,竖起耳朵“偷听”。但因为他们说的都是语速极快的当地土话,田方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求助地看向李新宇和徐博南。这两人倒也热心,争相给她当起了“同声传译”。然而,或许是酒后说话不清,或许是个人演绎成分过多,这两人翻译的结果竟然还不一样,为了“谁听得更准”差点自己先吵起来。
田方方赶紧一人塞了一串烤肉:“行了行了,翻译官们辛苦了,别为了这点事儿你俩倒吵起来了!”话音刚落,就见那桌大汉们吵着吵着,竟然又戏剧性地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田方方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不用你们翻译了,这剧情我懂了——‘咱们永远是好哥们!’对不对?”徐博南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方方姐,你这理解力,杠杠的!”
夜色渐浓,海风更凉,三人就着烤串、啤酒和汽水,天南海北地东拉西扯,好不快活。然而,田方方就像是灰姑娘,晚上8点半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那是她提醒自己该回去陪孩子的时间。意犹未尽的三人这才起身打道回府。走在回去的路上,田方方觉得,这个青岛的夏夜,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