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式开工
钱拿到手时天已经黑了,此时城门已经关闭,所以我只能找间客栈住下。
隔天一大早,我就跑去集市的劳务市场,招揽愿意和我出城工作的工人。
鉴于之前的经验,我决定把住处设置在世界树的附近,这样有什么意外我可以马上离开。
蹲在街边等雇主的闲散工人很多,一听到我招人都围过来,可是得知需要出城工作,又都哄散开了。
这也难怪此时城外兵荒马乱,出城工作无异于赌命,况且我开出的条件也不怎么有吸引力,问了很多人都被摇头拒绝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我这点钱还要购买很多工具材料,留给工钱的份额确实不多,但是开不出足够打动人的工价,是没人愿意跟我去的。
不行的话,还得把我的随身物品拿出来骗点钱,可是现有的物品都有用,我摸索了半天也拿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她蓬乱的头发上面插着一根麦穗,脸上身上都沾满灰土,十分落魄狼狈。
她拉住我的胳膊,小心的问我:“老爷,您需要下人么?把我买了吧,我什么活都能干。”
我盯着她,上下打量,见她脸上的皮肤粗糙暗淡,脸型也算不上好看,身体瘦弱单薄,感觉有很久没吃饱过。
说实话这样的人实在算不上合适,但是我此刻也没什么选择,便问她:“你要卖身为奴?”
她点点头。
“我不能买你,但是愿意雇用你。需要出城在野外工作,很辛苦,不过我管饭,保证你每天吃饱,干满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的工钱,你愿意么?”我说。
女人愣了一阵,因为她没想到有人会雇佣一个女工人,犹豫了一下后,就坚定的点了头回答:“我愿意,我愿意。”
接着她又转身把不远处另一个女孩子拉过来,推在我面前说:“老爷,这孩子没人要,几天没吃饭了,你好心也雇下吧,管饭就行,她有饭吃就能干活。”
我又去打量女孩子,也是脏兮兮的头上插着麦子,脚上的鞋子还少了一只,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年龄看上去很小,我开口问她:“小姑娘,你多大了?”
小姑娘扭捏半天才小声回答:“回老爷话,我今年14岁了。”
“哎~!行吧,先干几天看看吧。”我无奈的答应下来,心想这下自己成剥削童工的万恶资本家了。
看来前人总结说,血淋淋的原始积累,是有根据的。
这个年长的女人名叫何兰巧,已经26岁,之前嫁给了一户普通人家,结果遇到乱匪全家被杀,只她一人侥幸逃脱。
逃到西安城内时已经身无分文,想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却发现除了妓院,根本没有地方雇佣女人。
流浪几日后只能插上麦穗,当街卖身为奴以求活命,可是她年龄太大,又嫁过人,蹲了几天都没有人买她。
那小女孩叫胡晓梅,跟她遭遇差不多,也是家人都病饿死了,走投无路跑来街市学着别人卖身为奴。
但是她性格过于怯懦,有买主过来她也只敢远远站着,所以好几天没能卖身成功。
两人由于同命相连,又总站一起等待买主,闲聊着就互相认识了。
遇见我的那天,她们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甚至相约好了,如果还没有买主买她们,就一起去跳护城河,宁死也不能委身到妓院去。
我带着两人先去买了面粉、大米、咸肉干作为粮食储备,数量足够我们三人未来一周食用。
在路过卖馒头的摊位时,买了些馒头让她们先填饱了肚子。
两个人是真的饿急了,一口一口吃的停不下,要不是怕她们撑坏,强行命令她们停止,估计那一笼屉的馒头,她们都能塞进嘴里去。
吃饱后我们又在市场买了些硫磺、硝、白磷,和几捆草纸,最后给她们两人买了一床铺盖,和粗布衣服,鞋子。东西备齐,那五两银子也花的没剩什么。
在我们采购完毕准备离开时,突然有一个小伙子冲出来拦住了我们。
开始我还以为是要打劫,问清原委后才知道,原来他是个刚刚出徒的小木匠,名叫张学,教他的师傅待他非常刻薄,平日稍有不顺心就打骂他出气。
昨日他刚出徒,师傅就令他在市场找活挣钱,出门前还告诫他,如果今天不能挣到工钱,回去就要被一顿毒打。
所以当他看到我要招人出城工作时,就想跟着来,出城躲避师傅的虐待。
可是他不确定我是好人还是坏认,就远远偷跟着观察,直到看见我给那两个女子买馒头,又买衣服铺盖,确定我是好人,这才敢站出来求我收留。
为了不被拒绝他甚至开出,只要管饭工钱减半的条件,这当然不能拒绝,我愉快的接受了。
我们四人将所有物品分类分配,每人背上一些就出城去了。
四人一路无话低头走了两天,终于回到了那个山口。
路上虽然我们没有过多交谈,但我也偷偷观察了一下,值得欣慰的是,吃饱后他们都展现出很强的体力,尤其是何兰巧,背着几十斤的粮食依然健步如飞,可以一连走几个小时路,最后还是我撑不住了,才停下休息的。
还有那个张学,看上去虎头虎脑,身体精瘦如柴,力气却一点不小。
看见胡晓梅背着被褥有些吃力,竟接过一半扛在肩上,他身上已经背着木匠工具和草纸硫磺等材料,又扛上一卷被褥,居然还能走的呼呼带风。
到达目的地后,我在森林外沿靠近河的地方选了块地,开始建屋扎营。
我们用防水雨布撑在几棵树之间当成简易帐篷,再找来一些藤条,教他们编织成吊床,靠着这些度过了最初的几天。
在这几天里我们齐心协力,伐林采木搭建出一座简单的木屋。
随后就开始了我的生产工作,我在这里要做火柴。
因为有小木匠的存在,木屋的建造和木制工具的制造都容易许多,这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我还把生产环节进行了合理的分工,采用流水线式的工作模式。
小木匠负责砍伐需要的松木,然后把木头加工成牙签长短的小木棒。
实际做起来和切土豆丝一样,先把木头锯成方形薄木板,再锯成长木条,最后切成木棍,为了加快速度,我把心爱的生存匕首都拿了出来。
我自己负责调配火柴头原料,这比较容易,把硫磺粉、硝粉、白磷粉按比例混合,然后去树上找一些树胶加水融化,再把两种原料混合搅拌成粘稠状,最后用小木棒沾取一些晒干就可以了。
为方便生产,我让小木匠做很多夹具,就是两头带有孔的木条,每两根一组,使用时在两根木条中间夹一排火柴棒,然后用一个木楔子插入两头的孔,这样整排火柴棒就被固定住。
最后只需要把火柴棒往混合好的火柴头原料里粘一下,挂在树枝上晒干就好了,这个工作由何兰巧负责。
年龄最小的胡晓梅负责把晒干的火柴从夹具上取下,然后用草纸每五十只一捆的卷起来。
就这样忙碌了一周,最终制作出三百多捆成品火柴,这时我们的材料已经基本耗尽,食物也早已经见底。
最后的两天,硬是靠着小木匠摸鱼挖地瓜,加上我带的方便面火腿肠熬过的。
起初我还非常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条件艰苦而辞职,尤其是开始缺少食物的时候。
但是他们没有说过任何抱怨,在食物不足,不得不减少配给的那几天,他们依旧乐呵呵的忙碌。
互相混熟后,还总拿我打趣开涮,好像完全不知道食物的事情。
一次小木匠偶然抓回一条大鱼,他们就很开心,为了鼓舞士气,我从背包拿出两袋方便面,用里面的酸菜包、调料包煮了一锅酸菜鱼泡面,结果差点让他们把锅底刮漏掉,吃的一滴汤汁都没留。
至此以后,胡晓梅一见到我从背包掏东西就凑过来,瞪着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盯着看。
看到任何一件新奇东西都要问:“老大,这是什么东西?”
我要求他们不要叫我老爷,听着太别扭,统一称呼我为老大。
每次我都毫无感情的回复:“这是折叠太阳能板,给手机充电的。”我很确定她压根听不懂。
可是她从来不会继续追问,只轻声说一句:“哦。”接着又问另一个“那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内裤,是……嗯。内裤你应该知道吧?”
“哦。”
和他们相处的这几天还是挺开心的,他们让我真真的看到了什么叫无忧无虑,原生态的,没有违背任何意愿和逻辑的极简生活,看上去是那么舒适,那么美。
一顿饱饭、一片天地、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是全部,这种生活状态,在我所处的时代,基本已找不到了。
即便是最偏远的原始部落中的人,也或多或少的被各种由文明创造出的事务拉扯,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平静。
后来我很好奇的问他们:“你们就不愁么?你们知道咱们粮食快吃完了吗?”
他们就呵呵笑,说知道。
我说:“那你们为什么还愿意给我干活啊?我连饭都快供应不上了。”
他们就呵呵笑,不回答。
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何兰巧回答:“我们本来就吃不上饭,到哪也一样。但是你是好人,不像别的老板或主人,稍不顺心就打骂相加,你这样的好主人,错过了可不一定能再碰一个。所以只要你不赶我们走,我们就一直干,实在不行还能吃树叶吃树皮,以前也吃过,总能活下去的。”
那是我的心,第一次有被燃烧的感觉,说不上来的感动。
我心想这是多好的人呢,我仅仅是出于怕被告上法庭的本能约束,没有动手殴打他们,就被当做圣人一样看待,有这样朴实憨厚的人民,当朝皇帝还有什么理由收粮收税?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我在心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掌了权,一定把税负全给免了。
带着这份崇高的使命,我背上了装满火柴的登山包,出发前往西安府城。
临走时我把最后的几块压缩饼干和火腿肠留给他们,让他们留在营地继续加工火柴,承诺会在四天内带粮食回来。
到达西安府城后,我直接赶去集市,在那里支开一个摊位开始兜售火柴。
为了吸引顾客我一边叫卖,一边擦着火柴演示,很快就围了大群的人。
经过仔细计算成本和考量人们购买力后,每捆火柴的售价我定为15个铜板。
很多围观的人都惊呼价位太高,这也不奇怪,毕竟一个手艺工匠每月工钱才一两银子,相等于铜钱一贯,770枚。
虽然喊贵的人很多,但也确实新奇又实用,仍然有大批人掏钱购买。
很快带来的火柴就卖了精光,登山包里装了近五千余枚铜钱,比来时的火柴重多了。
好在我也没打算把这些背回去。
我又去到在劳务市场,招了两个工人,其实也就是些无家可归的人。
随着到处战祸这种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一群一群的蹲在街道边到也不难找,我挑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只说能吃饱饭,他们就不带犹豫的同意了。
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年龄不大,不过身体健全,看上去也机灵敏捷,有这些就够了,反正我那的工作不算繁重,只要聪明些就完全可以驾驭。
至于那些成年强壮的劳力也有大把,但是我现在实在不敢用,乱世里人心难测,还是小心为上。
带着他们吃饱饭,就又开始了匆忙的采购,先把原材料买齐,食物买了足够一月的量,给招来的两人买上铺盖和衣服,最后在铁匠铺买了一把铡刀,就算是齐全了。
全部买完居然还剩有千枚铜钱,这就算是结余下的利润了。
我花了一百枚钱雇了辆车,把所买的东西运回了营地。
营地留守的三个人见我按约定准时返回,又运回一车的物品食物都很高兴,他们热情的迎接了我,亲切的招呼新入职的两个小工人。
我本以为离开的这几天他们会过的非常艰辛,可回来一看才知道,他们居然想到把压缩饼干连同切块的火腿肠,与挖来的野菜一起放在锅里煮成糊糊,每人定量定餐的分配食用,非但没饿肚子,反而还过的挺滋润,这让一路辛苦奔波的我很是不平衡。
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他们也没闲着,把所有火柴头材料用完后,她们就加工火柴棒。
小木匠负责伐树,一棵大松树其实就足够制作很多的火柴棒,所以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去砍树扩建木屋,也有很大进展。
我把铡刀交给小木匠,让他教新来的男孩用铡刀把木板切成火柴棒。
那个小女孩我交给胡晓梅,让她教授如何收集晒干的火柴并用草纸卷起来。
新来的两个小工人很快就进入状态,多了两个人手,生产速度大大增加,下次肯定能卖出更多的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