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次尝试
我再次回到那户人家时,男主人下地干活去了,家里只有他老婆在,我编了个借口说是回查上次的维修情况,女主人没有任何怀疑,让我进了屋,给我倒了杯水后,就去锅灶上忙碌了,没人看着,这对我来说更好。
我顺着架设在房檐下的线路佯装检查,一直绕到了后院的大树旁,虽然是第二次见,但站在这棵参天大树下,依然会觉得威严震撼。
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里,不经常亲近自然的人,我根本叫不出多少树的名字的,除了松树,银杏树,剩下的我都统称为树。
所以这次来之前我特意上网做了些功课,知道眼前这棵树是一棵槐树,古槐树,树的品种不算稀有,只是活的年头够久,才让它有值得被钉上一块牌子保护起来的价值。
我围着树转了几圈仔细观察,想从这棵树身上找到些特殊之处,转了几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于是我开始回忆上次的经历,逐步模仿那天的一举一动,先用手触摸粗糙的树皮,然后上下打量树身,同时围着槐树转圈,把上次自己做过的动作又重演了一遍。
在做这些的过程中,我的内心里非常的矛盾。
没错,我那时既期待事情发生,又害怕事情发生,两种想法在我意识中矛盾对立。
期待事情发生那一边的想法是,如果那种神奇的经历再度出现,就证明我看到的那些不是幻觉,如果我能拿回证据,就能给那个嘴硬的心理医生证明,他是错的!说不定还能把我的钱要回来。
害怕事情发生那一边的想法是,如果它真的再出现,那就说明我正在经历一个超自然事件,从历史的角度看,这种从未出现过的事物,往往伴随着更恐怖的死亡。
就像一千年前的人,绝对不会遭遇被满载二十吨的汽车碾压的可怕经历,也不会遇到火箭爆炸,放射性污染,冰冷太空,这些恐怖遭遇都是在未知转变为现实时一并出现的,那么很容易推测出,我遇到的这种事情会伴随着什么?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已经绕着古树转了好几个圈子,把那天做过的动作基本都复刻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真被那个心理医生说中了?幻觉,难道就能真实到那个地步吗?
没错首次的尝试并不那么顺利,就在我已经打算接受事实,打算放弃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起,在上次接触大树时,我的内心莫名产生过想要进入古树的冲动,肢体上也有一个推门进入的被动动作。
当时男主人正在一旁绘声绘色的讲述古树的历史经历,不知怎么的,就让我有一种共情感,一想到它就这么一直矗立在这里,两百年的时光,裹挟着无数的人和事从它身边流过,我就下意识的想推开它看看。
其实就是一种古怪思维冲动下的被动举动,只是一瞬间的,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想到此处,我就试着回味那天的感受,尝试着带出一些共情感,接着用手轻轻一推,只觉得掌前一空,大槐树外皮上的沟壑纹理扭曲扩大,向我包裹过来,下一秒,我就又身处那个长廊之中了,我既兴奋又惊讶,不像上次,这次我谨慎的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只用眼睛仔细的观察四周。
等心情彻底平静下来后,我观察到了比上次惊慌失措时更多的细节。
我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弧形长廊,前后上下都是布满纹理的墙壁,仔细看能清楚的分辨出那些纹理实际是树木的木纹,只不过在纹理中有闪动的画面,所有木纹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流光炫彩,斑驳绚丽的长廊。
我将背包里的一捆网线取出来,一头绑上把榔头放在地上,然后一边放线一边沿着长廊走。
我不确定这里是否遵守几何学,留下条线路能找到原点。
沿着长廊小心谨慎的走了十多分钟,我发现又回到了摆放榔头的地方,网线向着前方延伸出去,我试着拉了一下手里的网线线,地上的榔头就猛然往前窜了一下,很明显这是一个圆环形的长廊。
一圈走完我没有看到任何出入口,这里是完全封闭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通过哪里进来的。
我给这种圆环起了个名字,叫时间圆环!
在查看的过程中,我还发现,整个时间圆环中的所有纹理中,有一处显得与众不同的纹理,那里的光亮比别处亮的多,明显到你离着老远就能一眼看出不一样来。
于是我走过去观察,把眼睛凑近到很近距离后,我看到那里面竟然是我抱着大树躲避的画面,我没敢触碰,因为我记得当时日军正在用掷弹筒轰我,那地方我是不敢再去了。
我在长廊各处尝试触碰其它裂纹,却都没有效果,我一时有些纳闷。
当时我并不知道,后来经过反复测试才明白,一棵树只能被原始触发一次,一旦触发开始你只能延时间流正向移动。
这可是我琢磨了很久才总结出来的,听上去很有深度吧?当然我也准备了通俗的解释,防止你思维跟不上。
这些树的时间圆环就像是磁盘,存储着它从开始生长起,身边流过的所有时间,而我,具备一种其他人都不具备的特殊能力,可以去现场查询这些存起来的时间信息,但是这种查询我只能选择一次进入的时间节点,我称之为原始触发。
一旦原始触发开始,那么整个时间流也就开始了,我可以自由的进出这个时间流,但是就像计算机的断点一样,我也只能从断点重新进入,无法另外再选择时间点,而时间圆环中那处特别的纹理,就是唯一可以选择的断点位置。
所以我第一次毫无预兆的进入,把这棵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古树,抹的只剩下了零头,不过那时并不知道这些,直到后来我才感到追悔莫及,时间啊,真是一个珍贵的东西。
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境遇,在反复尝试其它纹理无果后,我只能试着触碰那处断点,一瞬间我又来到了那个枪炮声大作的麦田中。
我依旧紧贴着树趴在地上,但是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比上次来时镇静许多。
我迅速观察了自己的处境,确认暂时安全后,开始往四周观察,先仔细看了一阵那只有些焦黑的断手,破裂处参差不齐的白骨,丝丝落落的肉筋,这些细节实在不像是幻觉中能有的。
接着我抓起一把泥土,摊在手中观察,各种大小颗粒明确的泥土中夹杂着成熟的麦粒和麦壳,颗颗点点清晰分明。
“这尼玛能叫幻觉?等回去非让那个心理医生给我把钱退了。”此时我已经完全确信,自己正在经历的不管是什么情况,都绝不可能是他妈的幻觉。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这一切和现实世界会不会有关联?想到此处我开始在身上摸索,看看有什么东西被带过来没,这时我才发现身上穿的衣服,和携带的物品都发生了变化。
衣服变成了上次来时穿的,在时间圆环里我明明带着工具包,此时也不见了,身上就只有装在口袋里的手机。
这也是后来我逐渐发现的事情,在进入树世界时,可以携带东西,但是只能是随身携带的,必须能背在身上或抱在怀里,当然也别心存侥幸,我尝试过背一只巨大的背包进去,结果背包被齐刷刷消掉了一半。
除此之外也不能携带活物,你可以带,但是进入树世界,活物立刻就会死。
我摸到手机,也没别的选择,只能拿手机来测试,我划开手机屏幕,特别留意了信号条,果然没有任何信号,当然这也在预料之中。
我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然后紧贴着树慢慢站起来,举着手机四下拍摄。
玉米田那边虽然离我更近,可是基本被遮住了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密集的枪声,拍了几秒钟后我把手机从树的另一侧探出去,开始拍摄远处路基上,穿日军衣服的人,那边地势较高中间只隔着一片麦地,没有任何遮挡,从我这个位置可以很容易拍摄到那边的情况。
路基那边的日军很明显一直在关注着我的位置,我才刚把手机伸出去,那边就有子弹射了过来,一些从树旁飞过发出嗖嗖的声响,还有一些打在了树身上叭叭作响,声音像爆炸的鞭炮吓了我一跳,顿时就感觉双腿发软,只想往地上趴,好在树身足够粗壮,我在后面安然无恙这才略微安心下来。
稳住发抖的手把手机重新对准那边,为了看的更清楚我把焦距推了过去,几个顶着日式钢盔的人正互相比划着的说什么,其中一个还往这边指,然后我就看到三个人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抬上了路基,当时有些逆光第一时间没看清,直到其中两人摆出射击和送弹动作时,我才猛然醒悟,这是要用重机枪突突我啊。
我下意识就准备趴下隐蔽,可是太晚了,子弹比枪声先一步到达,毫无征兆的一股力量冲在了我的手上,拍摄的手机被子弹击中化成碎片向四周飞散,惊恐之下我身体本能的向树后躲藏。
同一时间对方的枪口也沿着切线平扫过来,树身侧面靠外的一段厚度不足以抵御子弹,被很轻易的击穿了,飞溅而出的木屑裹挟着钻出来的弹头,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很不幸其后的一颗击中了我的右肩。
那颗子弹从树身穿过时已经开始翻滚,所以当它击中我肩膀时,我的肩膀就像炸开花一样,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冲击力拉扯着我向后摔倒。
我躺在地上伸手捂住肩膀,突然觉得右手也在传来疼痛感,而且越来越强烈。
我抬手去看,才发现整个手掌被手机电池爆炸熏黑,拇指和食指间的虎口被撕开一条裂口,不知道是子弹还是手机爆炸造成的,红色的鲜血正从裂口处往外流,血液和焦黑混杂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从外观上已经完全看不出那原本是一只手。
肩膀的疼痛更加剧烈,我能感觉到那里的伤势肯定比手掌骇人,好在有衣服遮蔽,不然让我看到肯定一下就晕过去了。
巨量的疼痛和恐惧让我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随时可能昏死过去,拼着最后的意识我爬向那棵树,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着树身,咆哮似得喊:“让我回去,快带我回去。”
幸好回去比较容易,我只感觉像被推了一把,人往后一仰,就回到了农院的树前,此时我还保持着伸手触摸树身的动作。
我下意识抬手看,万幸手还是完整的,可是没等我庆幸,一股巨大而强烈的疼痛就从手掌和右肩传上大脑,我根本无法忍受,便开始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啊~。”
天哪,上帝作证,这段经历实在太可怕了,我都没有勇气再去回忆。真的,太可怕,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