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心碎远行
姜晓晓拉开帐篷拉链,把脑袋伸出来,满脸焦急,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我坐起身,关心的询问:“怎么了?什么数据丢了?”
她说:“我们老师给的实验数据,让我拿到算力实验室验证的,这可怎么办啊?”她嘟着嘴,努力克制着想哭的冲动。
我安慰她:“别急。你再翻翻看,有可能塞在什么地方了。实在找不到,就问老师再要一份嘛。”
“不行,我们老师很厉害的,我一定会被骂死的。我都把所有的口袋都看过了,就是找不到。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们老师肯定会扣我的毕业证的。呜~,我真笨,我怎么这么倒霉……!”姜晓晓呜咽着,喋喋不休的说着,看起来是真的急坏了。
有时候男人就是这个样子,天塌地陷,可以保持意志坚定,却很容易被小姑娘的委屈哭闹扰乱判断力。
我实在看着闹心,便对她说:“你先别哭,你先说说数据记在什么上面?我明天给你去找找,山里没人,东西肯定在原地,能找到!”
姜晓晓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从帐篷里探出身子,扶着我的床边,说:“能找到吗?你别开玩笑。你怎么确定能找到?”
“好了,你别管了,山里我熟,肯定能找到!你说说数据记在什么上面?”
“数据是一串十位数字,记在一张黄色便签纸上。”
“你最后看见它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我上山时它还在钱包里。就在我们经常上山路过的山合欢树旁,那时我还见到它。那会儿是早上九点二十。”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胸有成竹的对她说:“好了,知道了,你赶紧睡觉吧。明天我去给你找。”
姜晓晓面露疑惑不解,但没有继续说什么,应了一声后,钻进睡袋去了。
躺在床上,我隐约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出具体什么地方不对,胡思乱想间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我掐着时间,带着纸笔独自下山,走到半山腰山合欢树那里。
我走到时已经十点,我从这棵山合欢树,回到一天以前。
进入树世界后,我顺着山往下走,没走多远就看到姜晓晓,她正靠在一棵树上休息,手里拿着一个粉色钱包,打开往里面看。
我大摇大摆朝她走过去,她很快就看到了我,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走到她面前,笑着跟她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转而看向她的钱包,说:“呦,钱包挺漂亮的吗!”
也不等她反应,伸手就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一张黄色便签纸,我把便签纸拿出来,用提前准备好的手机拍了一张,然后把钱包还到她手上。
这个过程我做的迅捷,快速,一气呵成。
姜晓晓从看见我开始,就愣在那里,只是尴尬的笑。
等我拿了她的钱包,她觉得很唐突很古怪,但是没等有所反应,我已经把钱包还给了她。
她也看到我用手机拍了照,我的举动超乎常理,她想不明白,只是愣神看着。
我在树世界里经常这么干,对于出乎常理的举动,正常人都需要思考和反应时间,我就趁着他们发愣的功夫,办自己的事情,百试百灵。
我看着她笑一笑,转身就走了。
直到我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有所反应,可是她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哈,我就知道。”
我办完事,回到木屋,姜晓晓已经起来,正坐在门廊上和小熊猫玩,神情轻松惬意,开心的咯咯笑。
我走过去,伸手把抄在纸上的数据交给她,那是一串十位数字2358745619。
姜晓晓接过纸条,眼睛瞪的老大,震惊的问:“你找到了?你从哪找到的?”
“就路上找到的。纸条被露水打湿,粘在泥上里,我只能抄下来。”我随意的编着借口回答。
奇怪的是,这个回答显然并不令她满意,她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张嘴结舌半天后,她突然说了一句:“哈,我就知道!”
又是这句莫名其妙话,我下意识的询问:“你怎么老说这句,你到底知道啥了?”此刻我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些问题。
她一皱眉,说:“老说?我什么时候还说过?”
“啊,就刚才啊,你这不刚说么!”
“可是你说老说这句……!”
“诶呀,口误嘛,我意思是说,你知道什么了?为什么会那样说?”我使劲狡辩。
姜晓晓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知道,你根本没找到那张字条。你有特异功能对不对?”
我哼哧的笑出声,摇着头表示对这个幼稚想法的嘲笑。
可是姜晓晓不依不饶,继续揪着不放说:“我的笔记本被水冲走那天,我问过任主任,他给我说过,那些水洞直通地下水,冲进那里面,就绝对不可能再找到。那么你是怎么找到的?我其实昨天就到了,去了那个水洞,完全还是老这样子,没有一点挖掘翻开的迹象,你怎么解释?”
一连串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从她嘴里蹦出,我本就心虚,慌乱的找着借口:“没那么夸张,水洞从另一个出口流出来,把本子带出来,我只是顺着河找,就捡到而已。”
“哦,是这样么?那本子肯定湿透了吧?”
“那肯定啊,所以我就重抄了一遍嘛。”
啪一声,她把一支笔拍在桌子上,指着笔说:“进山前为了保护环境,我们专门买了环保油笔,里面装的是水溶油墨,遇水就花了,你是怎么抄的?”
说着话,她用笔在那张抄着数据的纸上随便写了串数字,然后把水泼在纸上,她写的字果然一下就花的看不见了,我用普通笔写的数字还清晰可见。
我坐到躺椅上,佯装不在乎,继续编借口:“有些字还能看见,我就猜着写呗。你记在本子上的,不就是问过我的那些么?”
“是吗?那为什么会在这句话后面,画这个◁符号?”她举着手机,把我发给她的图片放大给我看。
上面显示着一段文字是:金丝猴,黄金色毛发,脸发蓝,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中国独有生物◁。
然后她继续说:“这个符号,是我自己的特殊标注,用来标示那些需要核实论证的内容,你难道碰巧和我拥有一个习惯?”
我一脸无所谓的说:“那个符号碰巧没花。”
姜晓晓气的鼓着嘴,继续追问:“你还不承认?那好,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淡黄色碎纸屑,摊在桌子上。
我一眼就看出,那堆碎屑就是她丢失的黄色便签纸。
此时我完全明白了她的意图,清楚她此次突然来访的真实目的,于是面容冷峻的看着她说:“你是在测试我喽?”
姜晓晓看到我态度有变,赶紧走到我跟前,撒娇般的拉着我的胳膊摇来摇去,嘴里哼唧着说:“岩大哥,你就给我说说么,你到底怎么弄的。我回去怎么都想不通,每天都失眠,好痛苦哦,求你了岩大哥,告诉我吗。”
我不理她,她就一直纠缠,一会儿哭、一会儿闹、一会儿喊、一会儿叫,整整折磨了我一个半小时,最后不得不妥协。
在告诉她真相之前,我问她:“你先告诉我,那串数字,是实验数据么?”
姜晓晓很兴奋,骄傲的摇着头,说:“那只是我随便写的。”
我叹气,说:“我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实验数据那么重要,居然写在纸上。我是真的笨。”
之后的时间,我把自己如何找到笔记本的,如实告诉了她。
先利用树穿越,回到一天前,拿到她的笔记本和便签,最后再回来抄下。
她还追问了很多细节,比如我最早能回去哪个时间,回去后世界什么样等等,我都一一做了解答。
包括我在明末建立大秦帝国,想要依靠现代武器征服世界。
我说到了眼睛滴溜溜乱转的李自成,白白胖胖的吴三桂,武艺高强,为人正直的武大山,等等。
包括最后我无法掌控帝国,帝国内部纷争不断,贪腐横行,我失望之际,隐居山谷,所有的故事,都讲了一遍。
她听得入了神,在我讲述的过程中,她始终微微张着嘴,一脸痴傻的表情。
我最后说道:“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你看到的我,实际上已经是个百岁的老人了。从我内心来说,我是害怕穿越进去的,也就是看你的可怜样,才破例进去帮你忙,结果还是上了你的当。”
姜晓晓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以为你有特意功能,透视、意念操控这类的。谢谢你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密。”
我笑着说:“不算什么大秘密,我没有刻意隐瞒,我只是觉得说出来,别人会把我当神经病。一般没人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你倒是个例外。所以我觉得你最好去找医生查一下,做个CT,查查脑子。不过还是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我希望后半辈子,能平平静静的度过。”
姜晓晓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说:“岩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愿意么?哦,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这样要求会很唐突,但是这件事,可能只有你能帮得上忙了。”
我说:“什么忙?你说出来,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
姜晓晓说:“是一个老奶奶,在香港,她已经九十岁了,以前的事情很多都忘记了,但是她一直念叨说有一个重要的约会,要见某个人,可是她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我想你也许能帮她想起来,她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们请了很多人帮忙,侦探,警察都没办法,但是你可以啊,你只需要回去问一下就有答案了。”她兴奋的眼睛发光。
我咬着嘴,思索了一下,对她说:“难到是不难,只是,这事情值得折腾么?别最后问出来,老太太只是约了隔壁老王打麻将。要知道来回路费旅费要花不少钱的,我是很有爱心,但是没多少钱!”
姜晓晓在我胳膊拍了一下,很激动的说:“这么说你愿意帮忙?费用你不必担心,这个老太太,是我男朋友的奶奶,他们家很有钱的,是大富豪哦。”
男朋友,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穿透我的躯体,扎入心脏之中。
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脏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随着不断的收缩脉动,被慢慢切割碎裂。
心碎,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一下从躺椅上坐起,失态的问:“男朋友?你有男朋友?”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狰狞,把她都吓了一跳。
觉察到我言语中的意味,姜晓晓歪着脑袋,盯着我看,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随即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失,变换口吻说:“哦,就是没听你说起过,没想到你会有男朋友。确实挺让人惊讶的。”我含糊的辩解,但心虚的举止已经暴露无疑。
姜晓晓没有马上接话,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弱弱的说:“岩大哥,是不是,我让你误会到了。如果是那样,我真的很抱歉。”
她居然在向我道歉,而且是态度诚恳,发自肺腑的道歉。
那一刻羞耻、尴尬、别扭一切令人不适的感觉集中爆发,我恨不得立刻原地爆炸,带上整个世界,和我的羞耻一起消失。
我硬着头皮,笑着回复:“没有,你想多了。我都多大了,你才多大,怎么可能么?我又不傻,你真是的。嘿嘿,我就是没想到,没想到你有男朋友了。哦,对了,我也从来没问过,你也没说过对吧,确实有点突然……!”
我巴拉巴拉的说着,最后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心跳的非常厉害,咚咚咚咚,我甚至怀疑姜晓晓都能听到。
姜晓晓面色凝重,小心翼翼的问:“岩大哥,那你还愿意帮我么?你不用勉强,如果你拒绝,我完全可以理解。真的!”
“呃……!”我真的很想对她说,我拒绝,我不想,可是终究开不了口。
因为那么做,等于承认自己对她的情感,这会让她感觉到难堪,也会让自己处境尴尬。
一个收入微薄的粗糙护林员,和偶入凡尘的仙女,不该有,也不会有交集存在。
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她,对她说:“呃……帮,你叫我大哥,我能不帮忙么!不过既然你有富豪男朋友,那我可得收一大笔报酬才行!”我挑着眉故意说着。
姜晓晓终于又笑了,她明白了我的意思,面露感激说:“大哥放心,我一定给你要个高价!”
我看着她的笑容,脸上也一样陪着笑。
我的心,又重归一片死寂,好不容易才找回的那点激情,和快乐,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感觉又回到了八十岁。
随后的几天,我们依旧住在一个木屋里,她睡帐篷,我睡床,但是氛围却变的不同。
姜晓晓在我面前矜持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放肆的欢笑,无所顾忌的和我攀谈打趣。
一切都在一种不言的默契下进行,相处的规矩、习惯、模式在一天里,就重新确立。
然而这个过程,却如同被钢丝刷,搓洗皮肉一样,让人难以忍受,又不可抗拒。
终于在三天后,任主任批了我的请假申请,在电话里还不忘讽刺我,说:“诶呀,真是不容易,你盖怂终于请假咧。出去别光耍,找个女娃,赶紧把婚结了,再逛下去,以后打光棍,山里母熊母猪要遭殃咧!”
我嗯嗯的应着,什么也没说,直到他挂断电话。
我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用一个背包装着。
下山,坐车到机场,然后坐上飞往香港的飞机,这是我进入秦岭大山后,第一次出外远行。
那时我根本没想过,这次外出会经历那么多事,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的背后,是一个惊人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