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逃
我强迫自己观察。观察狱卒换班的规律,观察这牢狱的构造,观察任何一丝可能的漏洞。我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遍体鳞伤却依旧磨砺着爪牙的孤狼,在绝望的深渊里,寻找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机会,伴随着更深重的绝望,降临了。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巨大的雷声在诏狱深埋地底的石壁间隆隆回荡,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冰冷的雨水顺着墙壁的缝隙不断渗入,牢房里更加阴冷潮湿。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雷声中,隔壁牢房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行刑的声响,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压抑的、仿佛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叩击声。嗒…嗒…嗒…很有规律,断断续续地敲在冰冷的石壁上。
是父亲!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我几乎是扑到紧邻隔壁的墙壁边,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嗒…嗒…嗒…嗒……”声音极其微弱,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令人心碎的执着。
是暗号!是沈家军中用于传递紧急信息的简易暗号!父亲在用他最后的气力向我传递信息!
我屏住呼吸,集中全部心神,努力分辨着那细微的叩击节奏。汗水混合着泪水,沿着额角滑落。
嗒(短)-嗒(长)-嗒嗒(短促)-嗒(长)……
我飞快地在心中翻译着,心脏因为激动和巨大的悲痛而疯狂跳动——老……仆……忠……水……
老仆忠?水?
电光火石间,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是沈府后厨那个沉默寡言、负责挑水劈柴多年的老仆,忠伯!他……他是父亲早年安插下的暗桩?水……难道是……府里通往后山的那条废弃水道?!
“爹!”我压抑着声音,带着哭腔,同样用手指在石壁上急促地叩击回应——收到!明白!
隔壁的叩击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极其微弱地响起,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逃……快……勿……念……
最后几个音节,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爹——!”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卡在喉咙里,我死死捂住嘴,牙齿深深陷入手背的皮肉,鲜血的腥咸瞬间弥漫口腔。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无声地恸哭。我知道,父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为我指明了方向,然后……永远地沉寂了。
就在这灭顶的悲痛中,牢房外的甬道里,传来了狱卒换班时特有的、略显松懈的交谈声和脚步声。雷雨声依旧狂暴,掩盖着一切。
逃!快!勿念!
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最后指令,像一道血色的闪电,劈开了绝望的黑暗!
活下去!报仇!
一股冰冷到极致、也坚硬到极致的意志,从骨髓深处轰然升起!压倒了所有的软弱和悲伤。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牢门的方向,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寒冰。
机会,只有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