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酷刑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打断了这短暂而残酷的父女相认。几个身着黑色狱卒服、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汉子出现在牢门外,领头的一个手里拎着一根沾满暗红色污渍、还带着倒刺的皮鞭!他们粗暴地打开隔壁牢门的铁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为首的狱卒狞笑着,一脚踹开牢门,“御史大人说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份同党名单,你到底签是不签?!”
“呸!”一声虚弱却依旧刚烈不屈的啐声响起,“沈巍……顶天立地……岂会……污蔑忠良……构陷……无耻……”
“不识抬举!”狱卒头子勃然大怒,“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这老匹夫开口为止!”
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猛地响起!紧接着,是皮鞭抽打在肉体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闷响!
“啪!啪!啪!”
每一声都如同抽打在我的灵魂上!
“呃啊——!”父亲压抑不住的、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声透过冰冷的石壁传来,一声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住手!你们住手!放开我爹!”我疯狂地摇晃着冰冷的铁栅栏,声嘶力竭地哭喊尖叫,指甲在铁条上抓出道道血痕,“畜生!你们这群畜生!放开他!”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我恨不得用牙齿咬碎这牢笼,冲过去撕碎那些行刑的畜生!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更加密集、更加凶狠的鞭打声,还有狱卒们狰狞的咒骂和狂笑。
“爹——!”我无力地滑跪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一声声鞭响和父亲痛苦的闷哼穿透手掌,直刺灵魂深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无尽的屈辱、刻骨的仇恨和灭顶的绝望,汹涌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鞭打声终于停了。隔壁传来狱卒骂骂咧咧的声音和锁门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死寂。死寂中,是父亲沉重到几乎听不见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爹……爹……你说话啊爹……”我爬到紧邻隔壁牢房的墙壁边,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半晌,才传来父亲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微儿……别哭……爹……没事……记住……活着……逃出去……沈家的……血……不能白流……”
逃出去……在这铜墙铁壁的诏狱,插翅难飞!沈家的血……父亲的血……这滔天的血仇!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寒刺骨又带着焚尽一切力量的恨意,如同地狱的岩浆,从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它压倒了恐惧,焚尽了绝望,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坚硬、冰冷、尖锐——
萧凛!我要你血债血偿!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漫长而无尽的酷刑。
隔壁牢房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各种酷刑轮番上演。皮鞭撕裂皮肉的闷响,烙铁烫在皮肤上发出的“滋滋”声和焦糊味,夹棍收紧时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冷水泼在滚烫伤口上的惨嚎……每一次行刑的声响都如同钝刀,一遍遍凌迟着我的神经。父亲最初还能发出压抑的痛哼和愤怒的斥骂,后来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微弱的呻吟,最后,连呻吟都几乎听不到了,只有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
而我,成了这酷刑最直接的“观众”和“听众”。狱卒们似乎故意为之,每次对父亲用刑,都选择在离我牢房最近的地方,甚至故意打开牢门,让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沾满血污的刑具,闻到皮肉焦糊的恶臭。他们用最下流、最恶毒的语言侮辱父亲,也侮辱我。那些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蛆虫,钻进耳朵,啃噬着仅存的尊严。
“啧啧,看看咱们沈大将军,骨头再硬,不也成了一条死狗?”
“听说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新婚夜就被咱们王爷送进来了?哈哈,王爷真是好手段!”
“什么千金小姐,现在还不是跟咱们一样,蹲在这屎尿堆里?等沈老狗一咽气,嘿嘿……”
每一次,我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身体的疼痛来对抗那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和无边无际的屈辱。我不能倒下,不能崩溃。父亲微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活着,逃出去,沈家的血不能白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