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玄袖遮烙

“知微……”萧凛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濒死的绝望和血的味道。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几乎将他撕裂的、难以名状的剧痛攫住了他全身，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力道却丝毫未松，反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冷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被他紧握的手腕没有挣扎，只是那截暴露在寒风中的皓腕，皮肤下的青筋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在两人之间凄厉地呼号。

“放手。”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如同极地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波澜。那声音里蕴含的绝对零度般的命令意味，让萧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

玄色的衣袖滑落，重新遮住了那截手腕，也遮住了那个如同诅咒般的烙印。

沈知微缓缓收回手，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不存在的尘埃。她甚至没有再看萧凛惨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惊骇与痛苦的眼睛，目光越过他僵直的肩膀，投向石屋内那唯一跳跃着微弱光明的火盆。

“这身残甲，”她的视线落在他蟒袍下露出的、布满刀痕箭孔的明光铠上，声音淬着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倒配你如今的处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在萧凛早已鲜血淋漓的尊严之上。他猛地咬紧牙关，齿缝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沈知微终于将目光移回到他脸上。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与屈辱，却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冻结的湖面。

“明日辰时，”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无比，如同宣判，“议和条款，我会亲自送来。”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污秽。玄色的身影倏然转身，宽大的斗篷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如同暗夜之翼张开，瞬间便融入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深深钉在萧凛摇摇欲坠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