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获救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芦苇丛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踩在湿滑泥泞中的脚步声！沙…沙…沙…

沈知微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疲惫和濒死的麻木！追兵？！还是……

她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如石雕，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她悄悄握紧了手边一块带着棱角的、冰冷的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虚弱。

脚步声在靠近，最终停在了她藏身的芦苇丛前。接着，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却异常沉稳有力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力量，轻轻拨开了遮挡在她面前的、湿漉漉的芦苇杆。

一张饱经风霜、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脸，出现在沈知微模糊涣散的视线里。那张被北境风沙和岁月侵蚀的脸上，浑浊的双眼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悲恸，随即又被一种近乎虔诚的、难以言喻的激动所淹没。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小……小姐？”一个沙哑、干涩，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几乎要溢出的泪意，轻轻地响起，如同穿越了漫长岁月和生死界限的、最温暖的呼唤。

忠伯！是忠伯！那个沉默寡言、在沈府后厨挑水劈柴几十年的老仆！父亲用生命传递的“老仆忠”！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如同崩断的琴弦。巨大的悲恸、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铺天盖地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同时袭来。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想要问父亲……却只发出一声破碎到不成调的呜咽。眼前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紧握着石头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向冰冷泥泞的芦苇丛。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是忠伯那张瞬间变得惊恐万分、老泪纵横的脸，和他那双布满厚茧、却异常温暖有力、如同父亲般稳稳托住她冰冷身躯的手臂。

“小姐——！”忠伯沙哑的悲呼被淹没在怒江的咆哮和滂沱的雨声中。

雨，依旧在下。冰冷的怒江水在黑暗中奔腾咆哮，卷走了染血的嫁衣碎片，卷走了破碎的珠翠，也卷走了那个曾为一句情诗而心旌摇曳、最终被碾落尘埃的沈家女沈知微。